吱呀一聲，雕花木門被人緩緩推開；她正在屋子里看書，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用手遮了遮。

    那一襲明黃的人走了進來，是她熟悉的人，她不曾下跪，卻也只是微微一笑，他不語，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身子好些了么？”

    “多謝陛下掛念，已經(jīng)好多了。”她還是那般得體，讓人覺得端莊有禮，卻也讓人覺得冷漠疏遠。

    “我們……要這么陌生嗎？”待到遣退了所有宮人，他又道:“姐姐，我還是那個筠兒?！?，她云淡風輕的笑笑：“你是陛下；君臣之禮不可廢，況且……”

    她沒有說下去，可是誰的心里都再清楚不過，她是曾經(jīng)的女帝，他該殺了她的，正如當初，她也應該是殺了他的，可是，兩人都是因為一個舍不得……

    舍不得；舍不下，也得不到。

    果然，舍不得是世上最能讓人變得沒用的東西。

    “陛下難道不知道，婦人之仁難成大事?！彼目粗?，他臉色一白：“姐姐？”

    “陛下應該清楚，有的東西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啊，正如很久以前那塊玉佩，碎了，就沒辦法復原了……”

    “我不會讓你死?！?br/>
    她也不知道他們怎么會變成今天這個地步，曾經(jīng)的天真爛漫，曾經(jīng)年少時的一切真心，慢慢被蒙上了爾虞我詐，直到如今，云霧破開，一切落下帷幕；卻早已物是人非。

    曾經(jīng)他們雖說不是無話不說，卻也是能夠說說話的，可是如今，就這樣對望著，詭異的氣氛竟讓他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走了，他也沒有留他，淡淡的看著他轉身離去，沒有再叫那一聲熟悉的“姐姐”，他們都知道，他們，回不去了。

    可是執(zhí)念深的人，明知道一切已經(jīng)塵埃落定，卻還是執(zhí)著著不肯放手，下朝后，他總會去她宮中，陪她下下棋，聊聊天，不涉及朝政，卻也無關風月，就像是回到最初的時候，他喝著她為她煮的燕窩粥，稚氣的聲音喚著一聲聲姐姐。

    有時候醉了，他就那樣倒在他懷里，喃喃著:“姐姐，你再陪陪筠兒吧……”

    一時不忍，潸然淚下。

    白子落下，凌瓔珞看著對面的凌筠，凌筠似是思索了片刻，黑子落下來的地方，意料之中。

    “筠兒贏了。”

    她欣慰的看著他，他卻苦澀一笑：“不，我輸了。”

    凌瓔珞此時不知道說些什么，這段不容于世的情感，注定只能埋在心底，當它被挖掘出來的時候，就注定了一切都會因此而改變。

    在凌瓔珞眼里，不倫終究是不倫，不管凌筠做了再多，在她眼里，盡管心疼，卻是不愿意去成的。

    那一天，她說：“凌筠，我是你的姐姐。”

    他思索著曾經(jīng)的一句話，正欲開口，卻見凌瓔珞一臉正色的看著他，他突然被這一種冷淡和平靜灼傷，竟不知說些什么，她緩緩垂眸：“筠兒，你打算將姐姐鎖到何時呢？”

    盡管說是意料之中，還是控制不住臉色驀然蒼白：“姐姐不是答應過……”

    “可是，不能再任性了，筠兒，我們都不似從前那般了啊?！?br/>
    我們在可以任性的時候選擇了爾虞我詐，選擇了站在兩個不同的立場，最后一切成為定局了之后，想去任性一次，卻發(fā)現(xiàn)我們都因為很多東西而失去了任性的資格。

    這段話在他心里想著，竟徒生出一絲悲涼，抬頭想哭，卻不可以哭，想笑，卻一片凄涼。

    “作為帝王，遲遲不立后，充盈后宮，又怎么穩(wěn)固朝堂？自古哪個后庭不是與朝堂息息相關？你是晉國的王，不能像當初那般任性下去了，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得接受這些，身為君主，這是你必須得做的，無論你想還是不想?！?br/>
    她苦口婆心的勸誡，他卻只是看著棋盤上的棋子，不發(fā)一語，也不做任何表態(tài)，半晌，只見他起身，離去。

    “筠兒！”凌瓔珞帶著怒氣喚著他的名字，他沒有回頭，直到突然感知到身后異樣，連忙回頭，凌瓔珞面色蒼白，嘔出了一口血，慢慢倒下。

    “姐姐！”

    “姐姐！姐姐——”

    “一群廢物，還楞著做什么！宣太醫(yī)！快宣太醫(y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