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使團的大帳內(nèi),論欽陵端坐于主座上,聽著外面的喊殺聲,眉頭皺了皺,但依舊在悠閑品著酒。
待一陣破土之聲之后,喊殺聲逐漸舒緩下來,漸漸地消失不見。
隨后,使團名義上的首領(lǐng)尼瑪疾步走了進來,抱拳跪地道:“大相料事如神,果然有賊人偷襲!”
“唉……”論欽陵并無任何喜悅,只是嘆息一聲,道,“看這情況,似乎只是一般的賊人吧?”
“不錯,這些賊人似乎都是長安這一帶的賊人……”尼瑪頓了頓,抬頭小心地看了眼論欽陵,才道,“不過對方極為通曉兵法,硬是逼出了大相的‘中護軍’……”
論欽陵苦笑道:“不過是一般的賊人,就能夠逼出本相的精銳……可見有尚武之風的大唐有多么強的實力?。 ?br/>
尼瑪附和地點點頭,作為和談使團的首領(lǐng),自然明白若不是大唐的實力太強,高傲的吐蕃實際上的掌控人論欽陵無論如何也不會走到和談這步的。
只是出乎他預料的是,這位大人竟然會親自出現(xiàn)在使團當中。
這里離長安不過數(shù)十里,經(jīng)過一場廝殺,吐蕃人也不再等待,疾行趕路后,臨近晌午,便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長安城內(nèi)了。
原本以為大唐會借題發(fā)揮,他們吐蕃受到的待遇不會太好,卻想不到接待他們的小皇子李旦會如此周到。
的確如此,李旦表面遵循了一個大國應有的氣度,和善得體,將吐蕃使團照顧得極為體面。至于暗地里嗎?那可就……
驛館內(nèi),李旦人畜無害的笑容,以及那瘦小的身子骨倒是讓吐蕃的戒心消去不少。
當使團長官尼瑪自我介紹之后,李旦就直接笑出聲,來自現(xiàn)代的他聽到這詞格外親切,也極為佩服吐蕃起名的方式。
吐蕃人不明白這皇子為何會笑,但這小皇子年紀不大,也好相處,就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人群里唯有吐蕃大相論欽陵格外清醒,為了這次和談專門研究過唐朝朝廷的他,對于這個近些年崛起的小皇子也格外關(guān)注。
不光是因為這年幼的皇子是大唐二圣最喜愛的兒子,還因為李旦最近頻頻被皇帝李治推往前臺。
對于政治敏感的論欽陵當然會看得出李治是動了換太子的心思了……
太子雖與皇子只有一字之差,但地位卻天差地別,因為這太子就代表了正統(tǒng)。
李旦今日的接待畢竟只是前哨戰(zhàn),稍過片刻,便起身告辭……
“呵呵……大相,想不到這小皇子這般熱情……與那傳聞里兇神惡煞的相王好像不太一樣嘛!”驛站里屋內(nèi),吃飽喝足的尼瑪揉著肚子,對論欽陵笑道。
論欽陵緊皺著眉頭,搖搖頭道:“你已經(jīng)中了計,而他本就是在刺探而已,圓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自然客氣了……”
“這……”尼瑪心頭一驚,回想起今日自己所言,似乎并無不妥,一臉迷惑。
“‘孤聽聞貴國大相論欽陵地位堪比國主’這一句出來之時,未等他說完,你心頭一慌,下意識朝著本相望了一眼……”論欽陵嘆息一聲,抬手緩緩敲打著桌案,沉聲道,“好一個相王啊,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本事,長此以往,吐蕃又多了一個大敵啊……”
“唉……”尼瑪微微頷首,極為贊同,畢竟他今日著了道,一臉后悔。
“不過,從這件事上,我等倒是有文章可做……”論欽陵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寒光,叮囑道,“明日覲見過唐朝皇帝以后,接下來的幾天你去拜訪各位皇子,尤其是太子……接待別國使團這樣的大事,太子難道還坐得住嗎?”
正如論欽陵所想,太子還真坐不住了。
“哐!”東宮內(nèi),又一個價值連城的花瓶被李弘摔碎,四周的侍女們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饒。
李弘一拳打在墻上,回頭喝道:“滾,全部滾!”
聞訊而來的閻立本望著四周跪著的侍女們,又瞧見李弘那染著血的拳頭,不禁老臉一沉,擺擺手,讓侍女們都先下去。
“唉……”閻立本拖著衰老的身子,彎下腰身,將破碎的花瓶一片片拾起來。
李弘冷眼旁觀,冷冷一笑,道:“老師,現(xiàn)在你開心了……孤就要退位讓賢了,你孫女找了個好男人??!”
深知李弘性格的閻立本早有準備,皇子們團結(jié)一致的時候只有在外敵強橫的時候,而現(xiàn)在大唐國泰民安,連大敵吐蕃都要進朝和談,恐怕這太子之爭又要擺在臺面上了。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李旦屢有亮眼表現(xiàn),而李弘?yún)s趨于平庸,這天枰已經(jīng)在傾斜了。
“太子殿下啊,你只需繼續(xù)鉆研軍略,關(guān)心民生,在朝堂上提一些有用的意見,陛下會看到的……”
不待閻立本說完,李弘便是手一擺,大喝著打斷了他:“總是這一套,孤都聽膩了!在外現(xiàn)在他李旦在接待外賓,而孤卻只能窩在東宮!在內(nèi)他李旦能和二圣談笑風生,而孤就只能唯唯諾諾……呵呵……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
饒是閻立本這等智者面對如今的情況,也無能為力,只能感嘆時運不濟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如此嫉恨的,比如現(xiàn)在的李賢就有自知之明,同從自己的謀主王勃的意見,選擇明哲保身,積蓄實力。
“先生,現(xiàn)在八弟如此強勢,是不是這太子之位就是他的了……”雖說李賢有自知之明,但太子之位沒人不想做。
王勃笑了笑,眼睛一瞇,道:“就算坐上太子之位又如何?不,應該說坐上皇位又如何?若沒有陛下這般能力,有皇后娘娘在,都只能是傀儡吧?”
李賢心頭一冷,又將目光投到另一方的椅子上。
椅子上坐著的人笑了笑,點頭附和道:“王兄說得不錯,但你想得到,陛下會想不到嗎?結(jié)果如何,還是要看二圣彼此的爭斗,到底誰是勝利者?”
頓時,李賢的眼睛亮了起來,對著椅子上人點點頭,表示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