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衍回到沂龍灣時，得知季茗已經(jīng)回來了。

    他單手插在口袋里，在冷風口站了一會，樹枝的枝椏在風中拂動著，有些肅殺。隨后他漫步上了三樓，在房間里找到了她。

    季茗抱著筆記本電腦窩在沙發(fā)上敲打著辯護詞，長發(fā)慵懶地落在她的膝蓋上，精致的五官在瑩瑩燈光映照下，宜室宜家，空氣里飄浮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很好聞。

    他進來她是知道的，但她并沒有抬頭。

    兩人陷入沉默，房間里只有敲擊鍵盤的聲音。

    “沒有什么要說的？”他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眼眸漆黑，不動聲色的黑。

    “……”她不答腔，電腦里的辯護詞已接近尾聲。

    “季茗?！彼B名帶姓叫了她，語氣里蘊著暗黑的風暴，“看著我?！?br/>
    季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并沒有抬眸看他，語氣生硬：“凌先生有什么事嗎？”

    他一步步走近了她，站在她的前方，高大修長的身影遮住了她頭頂?shù)臒艄猓瑹o形的壓力籠罩著她。

    “想繼續(xù)為殷小姐討回公道？”她垂眸移開了膝上的筆記本，站了起來，語氣有些漫不經(jīng)心。

    她在他面前有些嬌小，穿著簡單的家居服，薄薄的淡色毛衣長至小腿，燈光在她身后投下一片暗影。

    她看著他，想起傍晚他維護殷紀禮的那幕，眼神偏清冽，語氣微沖：“到底想怎樣？”

    凌衍輕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脾氣真是越來越大，昨天闖的禍還沒跟你算賬，今天就又惹事了……”

    聞言，季茗愣了一下，這話在旁人聽來，倒是有幾分寵溺意味了。她撇開眸子，微皺了眉，似是想起些什么。

    “哦，凌先生，您與殷小姐一起出現(xiàn)在婚紗店怕是好事將近了，我傍晚在婚紗店忘了恭喜了，若有意想請律師起草婚前財產(chǎn)協(xié)議，隨時可以找我?！?br/>
    凌衍斂了笑，眸子一寸一寸涼了下去，一股陰戾之氣從心底竄出，眼神暮靄深沉：“你希望我和紀禮結(jié)婚？”

    季茗注定無法長時間與他對視，慢慢垂下頭，出口的聲音有些低啞，“既然彼此適合，為什么要一直耗下去呢？”

    “合適？”凌衍冷哼一聲，眼神緊緊睇著她，冷沉的眸子審視著她臉上的每一寸表情，周身像是被冰塊包裹著，極度發(fā)寒。

    兩人站得太近，季茗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她的心里一陣恍惚。

    “來，跟我說說，哪方面合適？”他面容陰沉，眸色漸濃，那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兆。

    “各方面都挺合適。”她緩緩吐出這句話，背后是黑沉的夜，月色朦朧不清。

    凌衍笑了，他抬手輕柔地撫過她的長發(fā)，這一刻，季茗全身僵硬，他已經(jīng)多年沒有如此溫情待她，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竄遍全身。

    下一刻，季茗感受到了頭皮發(fā)麻，他將手指無聲地滑入了她的發(fā)間，狠狠拽著她的頭發(fā)，強迫她抬頭看著他。

    他的眸子里是兇戾的光，渾身的氣勢讓人心驚膽戰(zhàn)，她一直知道這個男人其實與良善絕緣。

    “你再跟我說說，我們?yōu)槭裁床缓线m？”

    “三年前我就說過?！?br/>
    “是，你說過了?！彼p點頭，“我忘記了，再說一遍！”

    “……”

    “當年你丟下一句“不愛了”不告而別，你逃，我追，我把自己低到塵埃里，甚至連自尊都放在你腳下隨你踐踏只為了求著你別離開，你當時說了什么，再說一遍！”

    慘痛的回憶像是一條蟄伏在骨血里的毒蛇，一旦蘇醒昂頭必定見血。

    他收緊了手上的力道，季茗忍著痛，被迫抬著臉，面色一片蒼白，苦笑道：“沒想到凌董好雅興，多年前的一番話何必太上心？”

    “說――”

    他眉眼暗沉如夜，渾身像是來自地獄里的撒旦。

    “……我不愛你了，所以我們倆不合適。”季茗閉上眼睛，“其他的，我也忘了。”

    房間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凌衍聞言，低低地笑，他放開了她的頭發(fā)。

    頭發(fā)上的力量突然消失，季茗差點站不穩(wěn)，頭發(fā)的凌亂美勾勒了她此刻內(nèi)心的悲愴。

    “砰！”巨大的關門聲震得她的心狠狠地抽疼了一下。

    那道挺拔的身影隨后消失在了她的房間，只余季茗孤零零地站在那，頭頂?shù)臒艄馓萄郏劬ι鄣耐瑫r身上有搖搖欲墜的脆弱，緩緩攤開手，她的掌心紋路錯綜復雜……

    注定了她這一生的命途多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