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肚子填了個七八成飽,但蘇遙卻一點兒睡意都沒有,只能躺在毯子上瞪著眼睛看帳篷頂。
他們還是按昨天晚上的睡法來的,蘇遙和秦婉柔睡在帳篷靠里的位置,一道簾子把她們和蕭譽隔開。
昨天蘇遙還有搗蛋的心思,今天不但沒了惹是生非的心思,連惹事的體力都沒了。
手腕還在隱隱作痛,但她卻突然想到了今天在懸崖上發(fā)生的那一幕。
那個時候,她像是麻袋一樣被掛在山崖邊,只要那人一松手,她估計就和掉下去的馬車一樣凄慘了。
他說了什么來著?蘇遙努力地回想著。
“你……你別哭,我不會放手的……”
好像是這么句話,只是當時她腦子太亂,所以沒有太在意。
現在回想起來,他那時候的樣子,還真是……挺可笑的。
在蘇遙的印象里,楚王一直是個變態(tài)渣男,用情不專、冷酷、毒舌、腹黑,但是經過了這幾次的事之后,她竟然覺得,這個人和自己從前的印象有了出入。
他好像……也沒那么冷酷,至少在懸崖上的時候,他的眼睛里有暖意,還有一點類似于害怕的情緒。
想到這里,蘇遙不由得淺淺地抿起了嘴角,手腕的疼痛都被她忽略了。
當時,他是在擔心她嗎?
好像是吧,應該是吧……
心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燒,蘇遙忍不住翻了個身,卻一不小心弄疼了手腕,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低低的痛呼。
幾乎是在她弄出響動的瞬間,簾子外面的蕭譽就猛然坐了起來。
“蘇遙,你……怎么了?”他的聲音很清醒,沒有一點睡意。
蘇遙剛才還沒覺得什么,他這一開口,她的臉立刻就紅了。
這是什么情況,不光是她一個人沒睡著,這家伙竟然也沒睡著,那她剛才輾轉反側的情況不都被他聽見了?
蘇遙臉上滾燙,忙慌亂地把頭縮進了被子里,然后才悶聲回答:“我沒事?!?br/>
她這么回答,蕭譽反而覺得更有事了,伸手就要去撥開兩人中間的簾子,卻因為突然想到對面是兩個姑娘,所以猶豫了一下。
“你是不是手腕疼?過來讓我看看?!笔捵u心里著急,又不能直接越界去看她的情況,所以急上加急。
蘇遙現在恨不得能找個地縫鉆進去,生怕自己剛才心理活動動靜太大,讓別人聽見了。
她剛才到底想了什么亂七八糟的啊,會不會一不小心說出聲來了?
現在蘇遙的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想不起來自己說了什么或者沒說什么。
所以,聽到蕭譽焦急的問話,她立刻用力搖頭,搖了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在悶在被窩里,再怎么搖頭他也看不見啊。
于是她趕緊補充了一句:“不是,我真的沒事!”
蘇遙正在窘迫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捂在被子里聽得不清楚,而且里面的空氣又很悶,所以蘇遙還是忍不住冒出了頭。
這一冒頭,她就聽得更清楚了。
那明明就是肚子餓得咕咕叫的聲音嘛!
而且聲音傳出來的地方還很近,好像就在被簾子擋住的外面。
蕭譽也很是尷尬,立刻咳嗽了一聲作為掩飾,但蘇遙已經吃吃地笑出聲來了。
她越是笑,蕭譽的臉色就越黑。
蘇遙終于笑夠了之后,才忍住笑問了他一句:“喂,你沒吃晚飯???”
簾子外面沒有傳來任何回答,蘇遙想了想,咳嗽一聲清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嚴肅一點兒:“你不會是真沒吃飯吧?”
被她逼問的緊了,蕭譽終于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他這一承認不要緊,蘇遙立刻爆發(fā)出了一陣更大的笑聲,要不是不想吵醒了秦婉柔,她還會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不過看秦婉柔的樣子,估計打雷也不會醒吧。
真不知道這么粗枝大葉的姑娘,是怎么當兵打仗的,一點兒警覺性都沒有。
蘇遙也笑得差不多了,終于正兒八經地嘲諷了蕭譽一句:“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還好意思逼我吃飯呢,結果自己不還是空著肚子睡覺?”
蕭譽閉了一下眼睛,才克制住自己把她拖出來教訓一頓的沖動。
他哪里是不想吃飯,根本就是喂完她出去之后,飯都被吃光了好嗎?
不過蘇遙雖然嘲笑了他,但還是非常熱心地提出了一個建設性的意見:“咱們去找點兒東西吃吧?”
印象中,有一輛馬車是專門存放食物飲水等必備品的,只不過因為他們要趕很遠的路,這些東西都要有計劃的使用。
所以,一般人是不允許隨便靠近那輛馬車的,除了統(tǒng)一的開飯時間,車里的食物也是不允許被隨便取出來的。
聽著外面再次傳來肚子咕嚕的聲音,蘇遙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別人不能隨便去拿吃的,這男人肯定行,誰讓他是王爺,這里頭最大的官兒呢,這里的護衛(wèi)還不是都得聽他的?
蘇遙極力慫恿蕭譽去弄點兒東西吃,但蕭譽卻不為所動。
最后蘇遙自己有點兒著急了,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你不去我去,有種我拿來了東西你別吃!”
哼,把她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要不是看到他剛才喂她吃了個燒餅的份上,她才不會那么好心呢。
不吃拉倒,她自己去找點兒東西吃去!
他是王爺又怎么樣,那她還是堂堂的晉王妃呢!晉王在生的時候是赫赫有名的戰(zhàn)神,在軍中都特有名氣,借著他的名頭去鎮(zhèn)住這些護衛(wèi),應該不會難吧……
只不過蘇遙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計劃付諸實施,在帳篷里就受到了阻礙。
她還沒跨出門口,就被蕭譽給拉住了。
回頭看的時候,她竟然非常意外地在這個男人臉上看到了難以啟齒的表情。
蘇遙立刻挑了挑眉毛,覺得實在是有點兒不對勁。
然而,一個荒唐的念頭很快就占據了她的腦子。
他……不會是要表白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遙自己也不對勁了,都不好意思看他了,眼睛害羞地垂了下來。
“怎么了?”話一出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的聲音啥時候變得這么……這么膩歪了?
破天荒第一次,蕭譽沒有拿這件事來嘲笑她,反而神情凝重地低下了頭。
“其實……有件事應該告訴你。”他的聲音很是低沉,仿佛斟酌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一樣。
事情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想象來發(fā)展的,蘇遙的心臟不由得狂跳了一下。
雖然上回也被求婚過,但對方是個變態(tài),根本不能統(tǒng)一而論。
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說,蘇遙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面臨被人表白的局面。
既然是頭一回,所以難免要緊張的。
她清了清嗓子:“什么……什么事?”
“其實……”蕭譽又用上了剛才說過的詞兒,聲音里那種類似于緊張的成分甚至比剛才還嚴重。
這回蘇遙不僅是意外,還有點兒驚喜了。
能讓一個厚臉皮的男人都覺得害羞,她自己的魅力還真是不小啊!
蘇遙正在為自己的魅力而沾沾自喜時,蕭譽終于開了口:“我們沒有食物了,晚上吃的那些就是剩下的全部了?!?br/>
這句話和蘇遙臆想中的告白顯然有點差距,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什么?”
停頓了一下后,她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腦子里那些粉紅色的浪漫泡泡一下子就被嚴峻的現實戳破了。
敢情這家伙不是要告白,而是要告訴她現在情況有多嚴重??!
真是白白浪費了她的少女心!
“不對啊,”蘇遙突然反應過來了,“臨走的時候,不是準備了好些干糧嗎?”
雖然北關能準備的也就只有燒餅饅頭了,但那也要比一路上挨餓好啊。
蕭譽終于抬起頭來仰視著她,臉上的表情有點兒奇怪。
“干糧都裝在囚車里?!彼淖旖枪殴值嘏で艘幌?,看起來有點兒憋笑的意思。
“這關囚車什么……”想到了白天發(fā)生的事,蘇遙的聲音戛然而止,最后那個字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你說什么?”
如果說囚車里裝的是干糧,那么那幾個奸細……就是被裝在其他馬車里的了?
蘇遙忽然覺得,她受傷的手腕火燒火燎地疼了起來。
那他的意思就是,她今天是白出力了?不止是白出力了,還闖禍了,把大家伙的口糧都給趕到了懸崖底下去……
想通了這一點后,她立刻瞪大了眼睛:“混蛋,干嗎要騙我!”
把奸細挪了地方也不告訴她,看著她這樣出丑有意思嗎?
要不是她手腕受傷了,她真的很想打人啊!
她正在發(fā)火,小腿卻突然被人勾了一下,仰面跌倒的瞬間,蕭譽已經欺身而上,捂住了她的嘴。
“我是在懷疑,身邊還有奸細,所以才這么做的?!彼穆曇粼诙呡p輕響起。
所以,這次李成他們的藏身之處,他只告訴了一部分信得過的護衛(wèi)。
事實證明,他的眼光還算是不錯,至少那些人是真的值得信任,并沒有把這個秘密泄露出去。
蘇遙當然也能明白他這么做的意思,只是她眼底的怒火非但沒有減弱,而且還燒得更旺盛了。
很明顯,他把秘密告訴了信任的人,但這些人里卻不包括她!
所以,她像是個傻子一樣,還想著要保護李成那幾個混蛋,差點把自己的小命都搭上了!
不,最混蛋的男人就在眼前!
蕭譽垂下眼眸,聲音輕如耳語:“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只是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去試探她一下,看她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試探的結果雖然很讓他滿意,但這后果……好像有點棘手啊……蘇遙已經忍著疼把他的手扯開了,咬牙切齒地迸出三個字來:“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