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寒冬過后,春天的溫暖還沒有真正回到大地。大軍一路朝著北方行進,越往北走,天氣越覺得冷,沿路河面上的冰都還沒有完全融化。
顧青青每天都呆在方啟運和陳士武的營帳里,始終按照約定呆在兩人的身邊,從來都不遠離一步。她非常小心謹慎,努力不招惹任何麻煩。其他兵士并沒有特別注意這個瘦弱矮小的小家伙,只知道是將軍的小跟班。
程欽的營帳離得并不是很遠,不過他們每次集會商議都是在許延陵的營帳處。陳士武是個很愛串門的人,他沒事會跑去別的將領(lǐng)營帳溜達,回來就跟顧青青講。
“你們家大少爺營帳里面什么都沒有,除了兩條毯子就是一件棉袍,我瞧著那袍子都有點舊了,邊角也有點磨損,他還整天穿著,不知道的人誰會相信堂堂二品大將軍穿舊衣服??!”
顧青青想了想,低下頭微微一笑,那是她前幾年給他做的袍子,當年的程欽還是翩翩少年,長身玉立,穿了那大衣站在白皚皚的雪地里,看得人移不開眼睛。不想時間就這么一晃,那件衣服都舊了。
陳士武看著她:“你還笑呢,回頭趕緊給他再做件新的,要不然我看著都覺得寒磣。”
“行行行,”顧青青笑瞇瞇地說,“等打完仗一回去我就給他做?!?br/>
這回她離開了都城,裁縫鋪子的生意只能讓老師傅一個人先擔著了,好在之前他們已經(jīng)做出了不少紙樣,繼續(xù)做出來新衣服并不是什么大問題,除了暫時沒有新品之前,運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你家大少爺沒事的時候還寫信呢,你猜猜他是給誰寫的?”陳士武笑嘻嘻地說。
顧青青樂了:“不會是寫給我的吧?”
“那必須的啊,”陳士武說道,“我問了他的副將,那些信全都是寄給都城的青青姑娘,只可惜你現(xiàn)在收不到那些信,只能等你回去再讀了?!?br/>
顧青青嗯了一聲,有點好奇:“他寫了很多嗎,哎,要不你幫我偷兩封出來看看?”
陳士武兩只手搖著:“那可不行,偷拿別人的東西總是不好,你還是留著以后慢慢看吧?!?br/>
顧青青輕輕閉了閉眼睛:“或許看信的時候,是我們倆兩個人一起呢!”
陳士武樂呵呵地說:“我也覺得?!?br/>
行軍的這段日子比較平靜,畢竟還是在皓國內(nèi)地,沿途尚未收到戰(zhàn)爭的洗劫,也并沒有遇見敵軍的襲擊,白天今天趕路,晚上安營扎寨休息,一天一天趕路趕得也很快。
顧青青見過好幾次程欽,她總是遠遠地躲在人群里,偷偷看他。有時候程欽是在和將領(lǐng)商討,有時候則是在與兵士們說話。平日里他在程府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一臉溫和,一點也沒有做官的架子。
但是在這軍營里頭,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嚴肅威嚴的程欽,也從沒見過這么多人在他一聲號令之下做事。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更讓她覺得不虛此行。
行軍半個多月,離邊境還有一半距離。前方又傳來戰(zhàn)報,說蠻國和麟國糾結(jié)兵力正在攻打江門關(guān)。上次他們就是想從這里找到突破口,一舉入侵內(nèi)地,但是未能成功,便翻山越嶺從另一邊偷偷潛入到了燕歸城。
這一次皓國也有了準備,雖然有大軍趕往西北邊境,但是東北方向也派兵去巡查,好在并無入侵跡象。
看來這次蠻國把主要兵力都放在了江門關(guān)。
前線戰(zhàn)事吃緊,這邊大軍人多,行軍還是有些太慢,程欽決定帶領(lǐng)一支軍隊,先趕到邊境去談判。作為使臣,如果平息一場戰(zhàn)爭,自然更好。許延陵同意了。
陳士武趕回營帳就跟顧青青說了此事,果然她立刻就急了:“我也要跟著去!”
方啟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青青,你一向冷靜自制,怎么最近老是糊涂呢?你說說看,你跟著去能做什么?”
顧青青囁喏半天,憋出來一句:“什么都不能?!?br/>
方啟運攤了攤手:“對啊,你去了什么忙都幫不上,萬一被程欽發(fā)現(xiàn),就更麻煩了,他在戰(zhàn)場上哪能分心去照顧你?再者,你之前答應過我和大哥,只能留在我們倆身邊,哪里也不能去。所以,這次,你只能老老實實呆在大軍里,過不了幾日,我們也會趕到江門關(guān),到時候你再去看他也不遲?!?br/>
他故意把語氣說得很平靜,其實程欽趕過去是為了和敵軍談判,風險極大,但是他不能把這份擔心顯露出來。
“那他去了會等我們嗎?”顧青青不確定地問,“他是不是會直接去敵軍的營地?”
“不會的,”方啟運的語氣非常篤定,“他肯定要等大軍到了再行事,就算先趕到也只是拖延一下時間。你想想看啊,如果大軍還沒到,兩邊就翻臉了,肯定是我們吃虧啊?!?br/>
顧青青心思意亂,也沒細究方啟運說的話,只點了點頭。
陳士武在旁邊說道:“三妹不要急,許將軍讓我陪著程欽先趕到江門關(guān)去,有我在,不要擔心。”
顧青青這才覺得心里面安定一些。這天下午,陳士武就收拾妥當,去找程欽會合準備出發(fā)了,顧青青扮作隨從小兵混在他的親衛(wèi)隊里,想再偷偷看一眼程欽。
但見那銀甲的將軍騎在馬上,身上披著那件舊長袍,站在隊伍前面,手握馬鞭一指前方:“諸位,我們要在三天后趕到江門關(guān),這幾日要辛苦大家了。諸位都是燕秉將軍的舊部,現(xiàn)如今可否愿意追隨程某,為燕將軍一報血仇!”
這些將士們登時群情激昂,振臂高呼:“愿意!愿意!”
這部分兵士一半是騎兵一半是步兵,為了加快速度,許延陵命人把戰(zhàn)馬都牽了過來,一人騎了一匹。眾位騎士在高高的馬背上,映襯著北方遼闊的天地,連站在遠處偷看的顧青青,心頭都涌起了一股戰(zhàn)栗的力量。
只有親身處在這樣的環(huán)境之中,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軍魂,那樣的情懷,是怎樣的豪邁。
她目送著程欽遠去的身影,真是恨不得憑空生出一身武藝來。
程欽和陳士武帶著一支騎兵,日夜兼程,終于在第三天的午夜趕到了江門關(guān)。雖然是午夜十分,江門關(guān)卻并不平靜,離老遠就看見火光和撞擊聲。
程欽吃了一驚,立刻帶著兵士們從南門進了江門關(guān)。
江門關(guān)這座城池修在兩座高山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