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給了他三只煙的時間,他并沒有來。離去的時候,她把照片扔進馬路邊的垃圾桶,狠狠地。七百二十三張照片,她頭也不回,踏著六厘米的高跟鞋離開。
——引
尚遠抬手看表,還有二十分鐘到目的地。他示意要一杯水,端著杯子款款而來的空姐,妝容精致,笑容甜美。她說,先生,您要的水。尚遠正接過來時,水杯卻提前離開那只芊芊玉手。水沾濕衣服,迅速蔓延開來。他皺眉,空姐立刻拿出雪白的餐巾替他擦拭,說著對不起,臉上依舊是不變的笑容。果然一副訓練有素的樣子。他接過餐巾,說不要緊。然后細細擦拭。
尚遠下飛機的第一件事是趕回公司,因為天氣的緣故,一個重要的會議已經拖了兩天。剛在大廳打完電話,迎面過來的女人,身材姣好。她說:“先生對不起,能留下您的聯系方式嗎?”尚遠認出她是打翻水的空姐,聽她繼續(xù)說:“剛才是我不夠細心,上面希望您留下聯系方式,日后”尚遠沒有時間聽她廢話,放名片在她手里然后匆匆離去。大廳里那女人狡黠的笑。這分明是另有安排的小計謀,只是尚遠有事,并沒去多想。
再后來,致歉的電話變成朋友的邀約,朋友的邀約變成戀人的約會。一切似乎水到渠成。桑柔樣子甜美,身材姣好。同尚遠的生活方式又趨于一致,在聽過水杯事件的蓄意后,他也只是笑著聽過了。有時候感情就是這樣,對對方的外在予以欣賞,人品予以肯定,彼此又單身,在一起不過是說與不說的問題。在這個城市里,他們無意是登對的。工作之余。一起泡吧,看場電影,品一瓶紅酒。在接觸四個月后,桑柔就搬去尚遠的住處了。
緣分奇妙嗎?不,很多時候它只是關系的重復延伸而已。
一日,桑柔的朋友生日,邀約桑柔前來,電話里還特地強調了尚遠的出現。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自然是喜熱鬧的。在“彼時”定下位子,桑柔同尚遠準時出現。眾人哄笑著責怪桑柔這么久才讓尚遠出現,說,該罰。一杯酒就擺在面前。尚遠笑道:“是該罰,我替她跟各位朋友謝罪?!闭f完一杯酒是干了。桑柔抬起下巴說:“你們滿意啦?!比缓笪⒓t著臉倚在尚遠身邊。酒巡一過,一個紅頭發(fā)的女孩子突然說,:“”誰這么了解我的心意,這個位子正好能看見米易。桑柔說:“我有段時間沒有見著他了。”有人接口,干脆把米易叫過來喝一杯。尚遠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
吧臺里,一個高瘦的男生上下晃動著調酒壺。光線暗,看不清什么模樣。只見服務生遞過紅頭發(fā)女生寫的紙條,他便把調酒壺放下,從一邊躍出,動作干凈利落。走過來,他忙著同眾人打招呼。身邊桑柔說:“米易,這是我男朋友尚遠?!泵滓仔Φ溃骸笆切履信笥?。”桑柔瞪他,一邊又笑了。尚遠站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尚遠?!泵滓仔ξ幕匚樟艘幌?,說:“還是用我的方式,這樣別扭?!奔t頭發(fā)的女生到了兩杯酒過來,米易笑道:“行啊,火龍果,夠了解我的?!眱扇伺霰羞h正準備喝,突然走過來的服務生說:“喂,米易,言辰喝醉了?!泵滓装櫭迹@個女人,然后喝干杯里的酒,正要離開,被桑柔一把拉住。桑柔說:“言辰回來了,什么時候的事?!泵滓装炎约旱氖殖槌鰜恚f:“回來一個星期了。”然后快步離開。桑柔坐下,尚遠望著她,問,:“言辰是誰?”那個被叫做火龍果的女生說,:“言辰是個攝影家,在這個圈子小有名氣,是桑柔的好朋友。”桑柔點頭:“是啊,米易這家伙怎么不早說?!?br/>
十點左右,大家在“彼時”門口說散,桑柔挽了尚遠的往停車場走去。迎面看見米易,桑柔喊住他。尚遠這才看清米易的樣子。栗色的頭發(fā),朗目薄唇,輪廓清晰,略顯白皙。黑色連帽衫松松的穿在身上,實在沒有酒保的樣子。尚遠在一邊微笑的聽著他們的對話。
“言辰呢,沒事吧?!?br/>
“那個女人,能問我要煙就是沒喝死。”
“怎么突然回來了,也不說一聲?!?br/>
“回來就行了?!?br/>
“米易????”
“晚了,我回去收拾一下,回頭見。”
忽的又轉頭說:“桑柔,這個新男朋友還不錯?!比缓鬀_他們兩揮揮手。
晚上,尚遠躺在床上看書。桑柔打完電話走進臥室,沖他甜甜的笑,說:“親愛的,哪天有時間啊?”尚遠放下書,“怎么,又要見誰去?”桑柔走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記,“言辰啊,她可是我的好姐妹。當然要讓她看看你了?!鄙羞h看著桑柔臉上帶自豪的笑,揚揚嘴角,說:“那就后天下午吧?!?br/>
那天上午開會時尚遠接到桑柔的短信,說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開完會處理完事情尚遠就開車去了。來到這里,并沒有看見桑柔??纯幢恚x約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在的位置能看見兩張桌子那邊的女人。他能看見她半張側臉。她的眼睛一直看著窗外,他發(fā)現,她一直望著窗外。窗外不遠,有一間面包房,一間婚紗店,一個書城。他不知道她看的是哪里,能如此專注。她的背很直,長長微卷的頭發(fā)垂在背上。她應該有會笑的眼睛,卷發(fā)的女人總是很有女人味。
桑柔終于來了。他看看表,她遲到了5分鐘。桑柔剛剛坐下,驚訝道,言辰。那個側影回過頭望著他們,挑了眉,淡淡笑了一下。桑柔拉著尚遠走過去,坐下。尚遠望著那女人的臉。清瘦。一雙眼睛極為黑亮,嘴唇沒有什么血色,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單薄,有一股風塵仆仆的氣味。聽見桑柔說:“言辰,你又瘦了?!?br/>
“是嗎?”那女人摸摸自己的臉,“米易說我胖了。”
“米易的嘴只會胡說八道?!?br/>
叫言辰的女人笑出聲,從一邊的包里摸出煙,點燃。
“言辰,你去哪兒了?不說一聲就走?!?br/>
“去了貴州?!?br/>
尚遠望著桑柔,桑柔這才像記起什么來,說:“對了,這是我男朋友尚遠?!?br/>
言辰把煙夾在手指間,朝尚遠笑笑:“你好。”
尚遠伸出手,我叫尚遠。言辰的手涼,指骨干瘦。并不像桑柔那般柔軟。服務生端水過來時,言辰接了一個電話,聽見她說,我過來看看再決定。掛斷電話,她起身說再見,桑柔說:“聯系我哦?!毖猿叫α诵?,“好啊,找你出來喝酒吃飯逛街?!蹦昧税x開,她的裙子很長,裙擺是飄一樣離開店門。
尚遠發(fā)現,她有一顆很小的淚痣。
八月底的時候,尚遠出差去H市。路過廣場時堵車,他打開窗戶。廣場上嬉鬧的孩子,追逐著跑開。一個半蹲身拿著相機的女人出現。待相機從臉邊拿開,那個女人站直身體,帶著熱氣的風吹開她的卷發(fā),她抬手撫了一下,尚遠探出頭,看見她拿著相機走遠。
這次出差有兩個星期,秦曼吵著要尚遠多陪陪她。尚遠笑著答應。于是二人在“彼時”里選了地方坐下。相熟的服務生走過來,說,讓米易給兩位來一杯。桑柔笑了笑,好啊。尚遠便往吧臺望去,米易叼著煙,身體靠在吧臺上。煙霧沿著頭上微暗的光盤旋上升,緩慢而悠長。一邊坐著的女人,長卷發(fā)披在肩上,穿了白襯衣。一只手支住臉,另一只手握了酒杯,琥珀色的液體。
聽了服務生的話,米易熄了煙,沖他們這邊望了望,桑柔笑呵呵的舉高雙手。尚遠望著趴在吧臺的言辰,聽見桑柔說:“她又喝醉了?!泵滓壮鰜頃r在言辰耳邊嘀咕了什么,她坐直身體撥亂了米易的頭發(fā),然后笑的放肆。原來這個女人笑起來,是這般生氣。米易把杯子擺在兩人面前,說:“下次自己過來”桑柔一邊身子移過去,“米易你最好嘛?!泵滓撞荒蜔┑耐崎_她,說:“一邊去?!比缓筇衷谏H犷^上重重敲了一記。看著桑柔捂住頭秀眉微皺,米易笑得好不得意。尚遠看著他們,沒有說話,呷了一口酒,有些苦澀,舌尖有一陣麻痹。
那個服務生過來,說:“米易,有人找你。”然后湊過臉,“美女哦。”
這才看到服務生身后的女孩,鵝黃的高腰雪紡連衣裙,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米易。米易起身一把拉過那女孩,尚遠聽見他說:“這樣出來不要緊嗎?”說著往門邊張望,女孩抬首望著他,笑著搖搖頭。
“我想你了?!彼穆曇舸啻嗟模泻⒆託獾臏厝?。米易拍拍她的頭,掩不住的心疼。一邊桑柔重重的咳嗽。女孩子掙開米易的手,紅了臉。米易轉頭瞪桑柔,多事。攬過那女孩就走。桑柔趕忙拉住米易,說:“交代下啊。太不夠意思了?!泵滓渍f:“交代什么?!眳s聽見那女孩說:“你們好,我叫。。?!?br/>
“她叫A,我女朋友?!泵滓讚屟缘?。
“哪有人叫A?”桑柔不死心。
“就是叫A。”就是叫A。米易繼續(xù)扯。一邊那女孩子重重的點頭,樣子認真的可愛。尚遠注意到那女孩脖子上的項鏈,紅寶石,亮如鮮血。
看到吧臺那邊,言辰伸手抱了抱那女孩,她們說著什么,米易在忙,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女孩子笑起來彎彎的眼睛。
桑柔也笑著,說:“這個米易啊。”看向另一邊時,她的臉頓時煞白。突然抱著尚遠,臉緊緊埋在他胸口。尚遠一驚,“怎么了?”她搖頭,尚遠卻似乎感覺到她的一絲顫抖。半晌,她松開尚遠,笑嘻嘻的說:“溫存下嘛。沒情調。”然后拿了酒杯喝了一大口,看著尚遠說,“我們回去吧。”
他們到停車場拿車,聽見幾聲回響的笑聲。桑柔回頭,看見米易笑彎了腰,言辰更是古怪的眼神望著手里的鑰匙。米易說:“說你喝多了還不信,后面坐著去?!蹦桥⒁苍?,套了米易的格子外衣,伸手扶了言辰。尚遠說,不打個招呼。桑柔說:“不了?!比缓笊宪嚒?br/>
把言辰送回家,看她歪歪的上樓。米易在后面喊:“言辰,手里的是房間鑰匙,車我明天開過來?!毖猿缴焓只瘟嘶舞€匙,示意她沒事。米易轉身沖那女孩笑,“我送你回家?!蹦桥⒆油猿剑把猿剿灰o嗎?”米易看著言辰離開的方向:“能回來,就是沒事了吧?!?。然后板著臉,說:“你呢,一個人跑到酒吧找我,多危險。”看她搖頭:“不要緊,胖姨送我來的。”
“是嗎?”米易彎下身子看她,“海樂,胖了?!?br/>
“有嗎?”海樂看看自己,“那我少吃甜點?!?br/>
米易笑了:“這樣挺好的。上車,我們回家?!?br/>
“嗯?!焙氛f的用力。
路上,米易聽著海樂嘰嘰喳喳,過了興宇路,米易停下車,說:“送你到這里,胖姨的車在那里?!焙凡怀雎?,看著米易。米易笑道:“下次帶你去看言辰拍照,乖乖回去,好好想我。”海樂點點頭,正要打開車門,米易伸手拉住她,“笑一個?!焙沸α?,兩只眼睛彎彎的。米易在她額上親了一下??粗徊饺仡^的走向那輛車。身材微胖的女人替她拉開車門。等到車子離去,米易依舊在那里。
言辰倒在沙發(fā)里,用力蹬掉高跟鞋。拿出壓在身下的抱枕蓋在臉上,眼淚順著眼角流進兩鬢。她這樣躺著,等到胃里有一陣翻騰,起身沖進浴室,用力的嘔吐。吐的時候,淚掉的更猛。起身洗臉,對著鏡子看自己蒼白的臉,順著臉頰濕潤的頭發(fā),真是惡心。她咒罵。放熱水,轉身拿了睡衣。熱水沖刷身體,順著有些干燥的皮膚蔓延開。等到皮膚變得緋紅,她擦干身體,套了睡衣倒頭就睡。
尚遠坐在床上,看著鏡子前的桑柔,問道:“你們認識多久了?”桑柔回頭,“誰?”
“米易他們?!?br/>
“米易跟我認識三年了,他跟言辰從小就認識,他們一個孤兒院長大的。我跟言辰認識四年了。有一次我失戀,跑去喝酒,是言辰把我送去的醫(yī)院?!鄙H崽置约旱哪?,繼續(xù)說:“她那一巴掌,打的真是用力。”
“言辰和米易是孤兒?”
“言辰是,不過她的養(yǎng)父是G大的教授。米易的親身父母后來找到他,但米易不愿意跟她們一起生活?!?br/>
“為什么?”
“如果你的父母從小就拋棄你,有錢了才想起來有個你,但是要以侄子的身份接回你,你愿意嗎?”桑柔一陣冷笑,“米易不是我,能心安理得的用繼父給的錢?!?br/>
尚遠抬頭看見桑柔臉上一閃而過的自嘲。
“沒聽你說過你的家庭。”桑柔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想娶我了啊。”
尚遠笑了,“這么心急嫁出去?!?br/>
“當然,這么好的男人很難找的?!鄙H嵛巧仙羞h的唇,兩人一陣纏綿。
這一晚,尚遠難以入睡,他不知道為什么。凌晨三點的時候,他看著桑柔翻個身,嘴里含糊的說,宋成宇。尚遠悵然地笑了,起身走到客廳,想著彼此給的類似愛情,突然有一絲寒意。
尚遠第二天上班,秘書端咖啡他,說:“主管,聽說新來的經理是何董的親女兒。”
“是嗎?”他接過,笑道。
這群妝容考究的女人,似乎有了新的話題。九點半,何經理在吳副經理的陪同下來到策劃部。尚遠看著她,覺得有些面熟。大眼睛,頭發(fā)挽起,著套裙,化了淡妝。脖子上的項鏈,鮮紅如血。尚遠記起來她是米易的女朋友,叫A。聽見她說:“大家好,我是何海音,希望日后同各位合作愉快?!毖凵駨娜荩曇魣远?。
“林尚遠,早就聽說策劃部的主管工作效率高,又深得下屬喜歡,希望以后合作愉快。”何海音伸出手,看得出保養(yǎng)得當。
“合作愉快。”尚遠伸出手,看到她職業(yè)笑容后的一臉戒備。完全沒有那晚紅著臉害羞的模樣。尚遠疑惑之余,也就釋然。每個人畢竟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氐睫k公室,看到桑柔發(fā)來的短信,飛外三天,別太想我。
晚上下班,在ONDERD里面順著架子一張張找碟。待選定了拿去付錢,卻看見那女人歪在架子邊抽煙。
“言辰?!彼傲艘宦暋?br/>
言辰望了望他,說:“桑柔呢?”
“她有飛。”
“這樣?!毖猿桨褵煖缌恕D眠^老板遞過來的包裹,說:“先走了?!?br/>
尚遠笑道,:“一起吃晚飯吧?!?br/>
言辰停下腳步,說,:“也好?!?br/>
路上,尚遠問她買了什么,她拿給他看,是兒童的合唱樂。
“買這些做什么?”
“接了一個教師節(jié)的主題?!?br/>
“所以那天在廣場拍照?”
言辰看著他,挑眉。
尚遠笑了,說:“吃什么?”
“火鍋?!彼蛔忠蛔终f。
吃完火鍋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尚遠說:“去喝一杯?!?br/>
“你請客?!毖猿缴宪?。
去了“彼時”,尚遠隨她走到吧臺處。米易正忙著,打了招呼,從吧臺下拿出一個酒瓶,遞給言辰,說,:“自己來?!?br/>
然后問尚遠喝什么。尚遠說:“就言辰那個吧?!?br/>
米易笑了,“這個,可要看言辰愿不愿意了。”
言辰點燃一支煙,抽了一口,歪頭笑道:“那就滿上吧?!?br/>
米易努努嘴,言辰把煙遞到他嘴里,自己又點了一支。喝一口酒,閉了眼,睜開時吐口氣。尚遠學著她的樣子,放下杯子時說,有點咸味。
聽她嗤嗤的笑,用手支了頭看他,沒白喝。
一邊米易接口道:“波羅的海。75ml的附加特對上100ml的寶礦力水特,加少許海鹽,檸檬汁。喜歡的話可以泡一顆櫻桃?!?br/>
言辰大口喝完剩下的,示意米易倒酒。然后說,“回味甘甜,卻有伏特加特有的酒精力。怎么樣,有沒有在海上飄浮的感覺。”
尚遠搖搖頭,說:“你再讓我喝一杯我也許會有。”
言辰笑出聲,米易倒酒,說,:“你盡興?!?br/>
尚遠慢慢喝了一口,試圖尋找飄浮在海上的感覺。一邊言辰大口享用,又一杯罷了,手指在把臺上畫著什么。米易招呼完客人,走過來,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尚遠沒有說話,細細看著言辰的側臉,她的上唇微微上翹,嘴角有不經意的輕揚。聽見她說:“她身體怎么樣?”他在想是不是問桑柔時,一邊米易說:“還不錯,回去的路上嘰嘰喳喳個沒完?!毖猿酵滓祝骸八雽W畫嗎?讓她跟著羅教授學畫畫怎么樣?”米易轉身拿冰桶,說:“我跟她說說看?!毖猿酵永锛颖?,叮咚聲響,極清脆。她說:“這樣見面方便?!泵滓锥髁艘宦暋?br/>
言辰側身望著尚遠,“話挺少的,桑柔可是急性子?!?br/>
尚遠看著她,臉上有一絲緋紅,因為酒精的緣故,黑亮的眼里有淺淺的迷離。尚遠笑了,他覺得她現在的樣子很迷人。看她頭歪在右臂里,說:“你的眼睛真像晉年。”聲音極低,在不那樣安靜的酒吧里,尚遠清楚的聽見了,他的眼睛像晉年。正要開口問,看見身著黑裙的女人拍拍言辰的肩。
言辰回頭,笑著說,:“華依一,回來了。明天有時間,我去找你?!鄙羞h打量這個叫華依一的女人,高挑的身材,皮膚白皙,長的很漂亮,臉上卻沒有什么笑意,甚至有些僵硬。
聽見她說:“好,記得帶足錢?!?br/>
言辰笑道:“記得請我吃晚飯?!?br/>
“沒問題,到時候見??蓜e在這兒丟人?!?br/>
米易說:“她在這丟人我還方便收拾?!毖猿脚俊C滓卓粗?,說:“不是嗎?你可沒少給我丟人現眼?!?br/>
“去?!毖猿酱驍嗨?。華依一上揚嘴角,笑了。然后轉身離開。
尚遠這才開口:“你們朋友挺多的?!?br/>
言辰搖搖頭:“那個女人是我的醫(yī)生?!?br/>
“醫(yī)生?”尚遠看著言辰喝盡杯中的酒。米易拿過杯子,說,“回家去?!?br/>
言辰坐直身體,“不喝了?!?br/>
米易嘖嘖兩聲,摸摸言辰的臉,:“這才有點血色啊,言辰,你確定你投胎了么?”
“老娘回家了,你謬論時悠著點,閃了舌頭。”拿起旁邊的包。起身離開。忽然轉身說,“有時間再見?!彼强粗难劬φf的。尚遠說,“好,路上當心。”
看著她走出“彼時”,稍微有些踉蹌。和米易閑聊了一會,便起身道別離開。走到停車場拿車,看見那個叫華依一的女人,光著腳,提了高跟鞋,走到一輛豐田邊。停下,突然用力把鞋子甩到前面,黑暗里傳來鞋子落地的聲音,沉悶又清晰。她拉開車門進去,聽見汽車發(fā)動的聲音,尚遠也上車。
燈影有時晃過前面的玻璃,尚遠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他永遠能以最快的速度去適應任何一種狀態(tài)。他清楚自己應該是什么樣子,他能讓他在的環(huán)境平和。應該和不應該,是勝于做決定的。
哪怕,經過君悅酒店時,看見應該在外地的桑柔和一個男人爭吵,拉扯中,那個男人抱緊了桑柔。
言辰窩在沙發(fā)里,任記憶敞亮,滔滔不絕。華依一聽著,一邊細細呷了口酒。言辰睜開眼睛:“雷司令?”
華依一點點頭,說:“來一杯?!逼鹕砺犚娧猿秸f,“你這女人真沒情調,哪有人用這種杯子喝葡萄酒?!比A依一笑了笑,拉開窗簾,言辰抬手。待適應過來,怒道:“好歹吭一聲。”華依一放下杯子,厚厚的瓷杯,淺淺的棕色。
然后兩個女人,就著午后的陽光,時不時彼此搭話,多的是整塊的安靜。
有時候言辰哭鬧,華依一輕輕抱著她,安撫她的脆弱。抱著華依一的時候,言辰能清晰的感觸到華依一蝴蝶骨的清冷。這個女人,有消瘦的脊背。卻有充滿力量的懷抱。華依一知道,言辰已經在壓抑的思念里粉身碎骨。
言辰想他,想他明亮的眼睛,想他干凈的臉,想念他一字一句叫她言辰??墒?,她害怕他悲傷的聲音。他說,我知道是你。
他說,是你。
他說,為什么不給我一個機會。
他說,你是懲罰我,還是折磨自己。
他說,我在“彼時”對面的咖啡館等你。
他說,我晚點到。你等我。
他
他
情緒過后,滿臉狼狽。言辰收拾好,問:“一起去喝一杯。”華依一搖頭。
言辰知道,這個女人,在她離開后,會拉上窗簾,窩在沙發(fā)里,蓋上那張薄毯,然后沉沉睡去。離開時言辰輕輕關上門,她猜華依一背對她的臉,會不會淚流滿面。那首ONEDAYITHOUTYOU在身后音樂響起,言辰怔了怔,然后離去。
她記得她們一起去爬山的那次,在山頂,言辰說,數完一二三我們一起喊別人的名字。
華依一說好。數完一二三,言辰戲弄她,并沒有出聲,卻是意外的聽見華依一喊一個男人的名字,撕心裂肺的聲音,一次一次回蕩。言辰望著她,唯一一次看到華依一哭到沒有辦法站起身。
桑柔回來的時候,尚遠剛下班不久??此M門,一臉憔悴。尚遠接過她的行李,說:“很累嗎?我去倒杯水你。”桑柔坐在沙發(fā)里,扯起嘴角笑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說謝謝。
用過晚飯,尚遠看得出她心情不那樣明朗。洗完澡出來看見桑柔倚在窗邊,望著外面出神的想著什么。尚遠坐到床邊:“看什么,還是在想什么?”桑柔回過頭,一臉燦爛的笑,挨著他坐下,半晌沒有說話。尚遠欲起身離開時,聽見桑柔說:“尚遠,你還記得你的初戀么?”尚遠望著她,桑柔的皮膚很好,卸了妝后五官還是一樣精致,“你們還會聯系嗎?”林尚遠笑了笑,“我的初戀是在大二下學期,是英語系的系花?!鄙H衢]了眼,問道:“當初,為什么分手呢?”
“說不上為什么,快畢業(yè)的時候,大家忙著找工作,沒有具體的原因,自然就分開了?!?br/>
“愛情就是這樣啊?!鄙H嵝α诵Γp輕推了尚遠一下,笑道:“不錯啦,好歹也是一系花啊?!彼男θ菀幌伦訏吒蓛裟樕系钠v。
黑暗里,尚遠說:“前天遇見言辰,一起去彼時喝酒了?!?br/>
“嗯?!鄙H崦院幕卮稹?br/>
“晉年是誰?”
桑柔睜開眼睛,說:“不清楚?!鄙羞h怔了怔,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