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林熙春風(fēng)滿面地沖出單位，駕車直奔家中而去。約會定在晚上八點，還有不少時間可以收拾一下自己。此時林熙心中的陰霾已被一掃而空，繼而泛起如夕陽般的金色光輝。這種久違的心動感覺令他無比沉醉。洗完澡換上一身像樣的衣服站在鏡子前，和前兩天失魂落魄的狼狽模樣相比，現(xiàn)在的林熙不僅漂亮還頗具神采。有著足以讓女孩為之癡迷的資本。

    晚七點整，林熙提前來到末日酒吧?？帐幍木瓢蓛?nèi)，楚靈正無聊地匐在吧臺上打盹，連有人進去也沒發(fā)現(xiàn)。林熙徑直走到她面前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說：“楚靈，快醒醒?！?br/>
    “誰啊？”楚靈歪著頭看了眼林熙，然后揉著惺忪睡眼坐直身體，“是林哥啊，快坐?！彼钟昧ι炝藗€懶腰，看起來沒什么精神。

    林熙坐在高腳凳上環(huán)顧周圍，清冷的酒吧里看不見一位客人，“都七點了，怎么一點生意都沒有？”

    “還不是那該死的命案，接連死了兩個人，現(xiàn)在都沒人敢來了。”楚靈憤然道，轉(zhuǎn)而又變得垂頭喪氣，“其實也不能怪他們，換作別人也都會害怕的?！?br/>
    “你的事解決了嗎？”

    “嗯。昨天你走后沒多久歐陽警官就來了，我也全都向他坦白了。”

    “他怎么說？”

    “什么也沒說。但看我的眼神依然很奇怪，你說她是不是還在懷疑我？畢竟我對他撒了謊?！背`憂心忡忡地說。

    “別亂想了。只要不是你做的就沒什么好怕的。”

    楚靈遞上剛制作完成的“鮮血之約”苦笑道：“有時我覺得自己真是個不祥之人。從s市到這里，身邊總伴隨著命案?！?br/>
    “不過都逢兇化吉了不是嗎？”林熙自問不會哄女人，也就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對了，這兩天ai有沒有來過這里？”

    “嫂子？沒有啊。她怎么了？”

    “我們分手了。前幾天她離家出走后就再沒回去過?！绷治鯇⒕票诺阶爝吤蛄嗣?，眉頭微微皺起，今天的“鮮血之約”似乎有失水準(zhǔn)。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別問了。沒來過就算了。”林熙不想再提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煩躁地擺了擺手。他從上衣內(nèi)袋里摸出一個煙盒，抽出一支點著了。

    “林哥，這里不能吸煙?！背`嗔怪道。

    “就一根，你當(dāng)沒看見吧。還有什么吃的？一會我有朋友要來。”林熙伸長脖子朝吧臺里張望。

    “只有些點心和牛排套餐。”

    “那就來兩份牛排套餐，七分熟，再開瓶紅酒?！?br/>
    “紅酒牛排，林哥，這來的究竟是什么人？”話剛出口她好像就明白了，壞笑道：“看來我快要有新嫂子了?！?br/>
    林熙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他將酒杯舉到面前輕輕搖晃，回旋于杯中的鮮紅液體宛若一位翩翩起舞的紅衣女郎，攝人心魄。對這酒他早已喪失抵抗能力了，一段時間不喝全身都感覺不自在。

    夜色降臨，潔白的月光穿過墻上的彩色玻璃，將整個酒吧裝扮成色彩斑斕的幻境。輕柔的音樂如期而至。酒吧里依舊沒來客人。林熙的心追隨時鐘秒表的指針跳動起來，他開始擔(dān)心蘇月爽約。蘇娟明明就是在附近遇害的，而他居然還把約會安排在這里，真是太沒腦子了。手機屏幕在指尖點亮變黑，蘇月的號碼時隱時現(xiàn)，只不過現(xiàn)在更換地點為時已晚。

    酒吧的門被推開了，林熙激動地扭頭望去，進來的卻不是蘇月，而是一個身穿黑色皮夾克體型寬厚的平頭男人。他失望地回過頭，一口氣將杯中剩酒喝個精光，心情忐忑地。

    楚靈朝迎面走來的平頭男叫了聲“歐陽警官”，隨后立即向林熙投去求助的目光。看得出歐陽警官的出現(xiàn)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林熙不想自找麻煩剛要轉(zhuǎn)身出去，歐陽警官已經(jīng)走到了身旁。他側(cè)頭望去，對方四十歲上下，人高馬大，并沒有人到中年的發(fā)福跡象。國字臉上是警察特有的堅韌與剛毅，濃厚的眉毛下嵌著一對犀利的鷹眸，正審視著店里的一切，也包括林熙?！拔覄偳稍诟浇k案順道過來看看。怎么？今天好像沒什么生意??？”

    “發(fā)生了兩起兇殺案，客人都不敢來了。”

    歐陽警官立刻看向林熙，半開玩笑地說：“可這位朋友好像并不在意，我剛才進門時看他正喝得陶醉。”

    林熙對警察沒有半點好感，更不想和他攀談。這是種沒來由的情緒，就好像與生俱來的一樣。他將頭扭向另一邊，繼續(xù)保持著沉默。楚靈見氣氛尷尬，趕忙問歐陽警官：“歐陽警官，想喝點什么？”

    歐陽警官深深地看了眼林熙，才搖頭道：“不喝了，我來這里其實是還有點事想問你。”

    “什么事？”楚靈配合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我們能不能找個地方單獨聊聊？”

    楚靈面露難色，雙手也局促地握在了一起，“可我還要做生意呢，不如就在這里說吧？”

    林熙識趣地站起身，“你們聊，我去外面等個朋友，時間也差不多了?！彼F(xiàn)在滿心都是蘇月。而歐陽警官想聊的無非就是案情，對此他沒有半點興趣，更不想淌這趟渾水?？蛇€沒等他站起來，楚靈就急忙拉住他的袖子介紹道：“歐陽警官，這是我哥，您調(diào)查的案子他也知道，能不能讓他留下？”

    “原來他就是那位讓你坦白一切的大哥啊。”歐陽警官贊賞地看向林熙。

    林熙沒好氣地瞪了眼楚靈才看向?qū)Ψ?，很無奈地點了點頭。見狀歐陽警官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做的很對，要是每位市民都能有你這樣的覺悟，那我們破案可就輕松多了?！?br/>
    “過獎了。”林熙回以禮貌性的微笑。就像化裝舞會上，戴著假面交際那些全無好感的人，還要講些口不對心的客套話。

    “聽說案發(fā)那天你也來過酒吧？”歐陽警官忽然發(fā)問。

    “是的。不過傍晚就走了。”林熙知道脫不了身，索性又重新坐了回去。

    “那你有沒有見到什么可疑人物？”

    “沒有。”林熙回答得很干脆，“別說是可疑人物了，那天就連人我也沒見到幾個?！?br/>
    歐陽警官緩緩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臉。林熙終于明白楚靈焦慮的原因了。這個男人的目光就像把鋒利的匕首在他臉上、在他心頭劃來劃去，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要沒別的事，我想去等我的朋友了?！绷治跽f。

    “請等等?！边@一次挽留他的換成了歐陽警官，“既然案發(fā)那天你也來過酒吧，那我就一起問了吧，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br/>
    “請問這是審問嗎？如果你仍用這種眼神和口氣說話，我會拒絕你的要求。”林熙不滿地說。

    他的反應(yīng)顯然出乎歐陽警官意見，后者愣了愣神，露出一個相對友好的笑容說：“抱歉，職業(yè)使然，諒解?！?br/>
    “請你快點，我的朋友隨時都會來?！绷治觞c到即止，畢竟真和警察杠上絕非明智之舉。

    一說正事，歐陽警官的臉又繃緊了。他從夾克插袋里摸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透明袋遞到兩人面前，問：“你們有沒有見過這個？”

    楚靈的目光剛觸及袋子里的東西，身體便為之一震，緊接著她眼神古怪地看向林熙說：“林哥，這不是你的手表嗎？”

    林熙正視著眼前的手表，震驚鐫刻在他的臉上，“是的，這是我的表?？墒恰鼮槭裁磿谀隳抢?？”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歐陽警官。若不是對方將它拿出來，他到現(xiàn)在都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表竟然已經(jīng)丟了。

    歐陽警官臉色數(shù)變，眼神又重歸犀利，“這是在孫家凝被害現(xiàn)場撿到的。”

    “案發(fā)現(xiàn)場？”

    “是的。可以告訴我你的表為什么會落在案發(fā)現(xiàn)場？還有孫家凝出事當(dāng)晚你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林熙已經(jīng)亂了方寸。他努力搜尋記憶中的每一個角落，希望能找到這塊表丟失時的種種細節(jié)?？蛇z憾的是，他失敗了。“我不知道表是幾時不見的。要不是你今天拿出來，我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發(fā)現(xiàn)。至于那天晚上，離開酒吧后我直接回了家，直到第二天上班才從家里離開。”

    “哦？你連自己的手表不見了都沒發(fā)覺？看起來還是塊不錯的表啊?！睔W陽警官將透明袋折好放回夾克里，生怕被對方搶走似的，“而且手表上只有一個指紋?！?br/>
    林熙的額頭沁出了一絲冷汗。他明白“一個指紋”的含義，那很可能就是他的指紋。但他無法解釋這一切，只能不停說著“我不知道”。

    歐陽警官沒再追問，而是話鋒一轉(zhuǎn)道：“有人可以證明案發(fā)當(dāng)晚你一直在家嗎？”

    “有。我的女朋友ai。可是…”

    “可是什么？”

    “她已經(jīng)失蹤幾天了。自從案發(fā)那晚離家出走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闭f到最后林熙漸漸發(fā)現(xiàn)事情正朝著對他不利的方向發(fā)展。主要的詢問對象楚靈現(xiàn)在反而成了旁觀者。這讓他的心理產(chǎn)生了微妙的變化。

    歐陽警官的眉頭越皺越緊，連看他的眼神似乎也變得警覺起來，“報警了嗎？”

    “沒有?！?br/>
    “為什么不報警？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其實案發(fā)那晚我們就分手了?！?br/>
    “這么巧？也就是說，在你女朋友出來為你作證之前，你并沒有不在場證明。”

    林熙感受到來自歐陽警官灼熱的目光，那是警察特有的目光，“警官，我說的都是真的，案發(fā)的那段時間我一直都在家里睡覺?！?br/>
    歐陽警官考慮了一下說：“這樣吧，明天我來給你做個筆錄，在你的嫌疑被徹底排除之前暫時不要離開本市。”

    林熙瞠目結(jié)舌地指著自己，“我這是被當(dāng)成嫌犯了嗎？可我真的什么都沒做啊?！?br/>
    “空口無憑，不如好好想想手表的事，還有盡快找到你的女友，讓她為你做不在場證明?！?br/>
    林熙語塞。他在心里把ai連同她的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這個混蛋女人早不走晚不走，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玩失蹤，真是害人不淺。

    歐陽警官遞過去一個小本子說：“對了，留個電話吧。”看著林熙寫下的數(shù)字，他輕輕地“咦”了聲，“沒有手機號碼嗎？”

    “手機摔壞了，還沒換新的?！?br/>
    “那不在家時我怎么聯(lián)系你？”

    林熙不情愿地又在本子上留下單位電話，歐陽警官這才放過他。他再次提醒了明天錄口供的事情后起身離開了。酒吧重歸寧靜，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林熙和楚靈無言地對望著，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冰冷的空氣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在飄蕩。林熙不愛佩戴飾品，包括手表，他習(xí)慣將它們?nèi)挤胚M衣服內(nèi)袋里，只在某些需要的場合才會拿出來用一下。但他并未將這事告訴歐陽警官，怕越描越黑。突然，腦海中冒起一個可怕的念頭。有機會接觸這塊表的人并不多，除了ai和李巖外，只剩下一個人…想到這他不自覺地朝楚靈看去。如果一切從開始就是個陰謀，那他就是那個被人算計的傻瓜。

    “林哥？林哥！”楚靈擔(dān)心地喊了兩聲。卻被林熙伸手攔下，示意她不要打攪自己。而與此同時酒吧的門又被推開了，終于有客人來了。楚靈欣喜地看過去，“歡迎”兩字才說出口，神情便為之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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