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年的雪花無聲的飄落,詩意而又輕靈,美的讓人神傷,前不久,葉疏在揚州生下小寶寶,棲蝶攜著一雙兒女前去探望,今日天降大雪,一雙兒女吵著嚷著要出來玩雪,棲蝶沒有辦法,只好帶著她們出了門。
揚州,這個地方也在她的記憶深處扎了根,雖已過了好些年,可是有的記憶仿佛就是在你心中扎了根,慢慢的發(fā)芽,久而久之還結了花骨朵,漸漸的綻放,回憶如同那一朵朵鮮艷奪目的薔薇花,帶著有刺卻又美麗的記憶,開滿了她的心田。
不知不覺,竟帶著一雙兒女來到了月老祠,她不知道為什么要來這里,仿佛冥冥之中總有人在暗中指引著她,天氣嚴寒,街上行人并不多,棲蝶左手拉著一個右手拉著一個,兩個小家伙四下左右的看著。
“賣包子咯,新鮮出爐的熱包子了……”小販的叫賣聲傳來。
憶憶咽了咽口水,“娘親,我想吃包子了?!睉洃浝鴹囊陆?,
“娘親,我?guī)洃浫ベI包子?!彼妓级碌恼f道,棲蝶低頭拍了拍孩子們帽子上的雪花,拿出幾文錢給了思思,
“兩只小饞貓,可要快些回來,娘親在這里等你們。”棲蝶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朝著對面的包子鋪跑去,思思喜歡黑色,如同他爹爹一般,拉著穿著一身雪白的憶憶,棲蝶嘴角緩緩勾起。
再走幾步,老樹上還是懸掛著許許多多的木牌,隨著時光的流逝,多少次的風吹雨打,以前那嶄新的木牌已經(jīng)變得破舊不堪,上面的好些名字也已經(jīng)模糊不清,棲蝶環(huán)顧了四周,卻沒有再見到當日賣紅繩的老人,
“姻緣天注定,紅線一線牽,緣來則聚,緣去則散,萬事莫強求……”她還記得這是老人最后的一句話,緣來緣去,終究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她摸出懷中的那縷青絲,這是她與祈玉寒洞房那一夜,她將兩人的發(fā)絲挽在了一起,
結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發(fā)絲中間還纏繞著那根曾經(jīng)斷過的紅線,幾年已過,紅線的顏色也漸漸褪去了,可是棲蝶仍舊將它放在最貼心的地方,仿佛那就是祈玉寒,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有多少時候,她寧愿這些年來只是一場夢,她在夢中等著他回來。
如果他一直沒有回來,那么她就一直夢著,如果有不會結束的故事,她就一直繼續(xù)著……
相見不如懷念,懷念又不如相忘,她忘不了,她早就落入了紅塵的道場,在人世間的欲念中死死掙扎,她一直不相信他會死去,他那么厲害,他怎么會死?可是這么多年,一點關于他的音訊都沒有,就算是所有人都勸她,放下過去,可是她依舊固執(zhí)的等著。
等待一個人的時候,總是覺得時光走的太慢,一分一秒就是一種煎熬,她不知道自己是等了多久,但是她還有一生的時間來等著那人歸來,等著那人再一次親切的喚她,小蝴蝶……
“小蝴蝶……”風中傳來一聲輕呼,帶著幾多熟悉,帶著幾多哽咽,那聲音和記憶中吻合得一絲不差,棲蝶睜大了雙眼,她的背后,那棵老樹下,站著一個風姿卓越的男人,依舊和過去一般,黑衣黑發(fā),那眼,那眉,都是夢中她一次又一次撫摸過的地方。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雙眼噙著眼淚,似乎不敢相信,那人真的出現(xiàn)了,她以為這不過是一場夢,所以她不敢動,不敢出聲,她害怕,一不小心,夢就醒了,如同多少次她從夢中驚醒,黑暗的夜里,只剩下她一人垂淚。
直到她的身軀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小蝴蝶,我想你,你想我不想?”她的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雙手緊緊的環(huán)住他的腰,仿佛她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見,兩人相擁在一起,美好就此定格,剎那就是永恒,棲蝶沒有開口,她沒有問。
“呔,登徒子,趕快放開我的娘親……”一個脆生生的童聲傳來,驚擾到了面前擁抱的一雙人,棲蝶有些不好意思的推開祈玉寒,還顧不上和他說上一句話,竟然就讓女兒撞見了,多多少少她有些不好意思。
祈玉寒也聽到了這個聲音,轉身看去,地上站著一個可愛的孩子,裹在雪白的狐裘之中,手中捧著兩個包子,一張小臉通紅通紅,而那張臉,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小棲蝶,這不用問也知道,這個孩子是……祈玉寒擁著棲蝶的手一下子僵硬了起來。
那次他和奕少卿雙雙掉入河流之時,水勢湍急,他們被沖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他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停了下來,可是內力已散,還帶著一身內傷,在水中的時候不小心被撞在了石頭上,他忘記了一切,一對樸素的老人救了他,而他將什么都忘記了。
為了報恩,他在那對老人家里呆了幾年,直到最近一次,他忽然恢復了記憶,他竟然錯過了這么久,他馬不停蹄的趕回祈國,可是得到的消息就是棲蝶已經(jīng)去了揚州,他走的匆忙,連棲蝶的近況都沒有仔細的問上一問,所有看到這個孩子,他有些驚訝。
但是下一秒,他覺得渾身都被雷劈了一般,他竟然不知,棲蝶已經(jīng)有了孩子,是啊,都過了好多年,她嫁人都是應該的,一瞬間,他有些尷尬的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再用什么身份出現(xiàn)在她的世界中,畢竟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嫁為人婦,而且還有了孩子。
棲蝶看著一臉局促的祈玉寒,剛剛感動的氣氛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沒有想到,祈玉寒竟是誤會了。
“娘親,登徒子長的好像思思,這是怎么回事?”憶憶走了過來,
“憶憶,他啊,不是登徒子,他是你們的爹爹……”棲蝶語出驚人的說道。
“什么……”憶憶和祈玉寒一同叫道。
“你是何人,居然敢抱著娘親,活的不耐煩了?”另一個小童聲響起,可是語氣中那股威嚴卻是讓人一震。
待到兩人對視的那一秒,思思和祈玉寒都愣在了原地,祈玉寒蹲下身來,打量著面前的小孩子,那一張臉和自己一模一樣,完全就是一個小版的祈玉寒,
“你叫思思?”祈玉寒打量他的同時,思思也在打量他,心中有些疑惑,怎么自己和這人長得這么像?
“我叫祈思思,你是誰,為何抱著我的娘親?”思思扳著臉說道。祈玉寒卻哈哈大笑了起來,笑的思思不明所以,這下棲蝶也不用解釋了,就這樣一張臉,說不是他的孩子都沒有人不信。
“思思哥哥,娘親剛剛說他是我們的爹爹。”憶憶神秘兮兮的拉著思思說道,思思手中的包子一個個滾在了地上,過了一會兒,他連忙拉著憶憶和棲蝶,就準備離開,
“思思,你怎么了,你不是最想見到爹爹了么?”棲蝶不明所以的看著思思,面對思思突然而來的脾氣,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誰說他是我們的爹爹,我們沒有爹爹,當娘親日日看著遠方,悄悄哭泣的時候,他在哪?當我和思思生病了,口口聲聲叫著爹爹的時候,他又在哪?我不要他了,娘親,以后我保護你和憶憶,咱們不要他了?!?br/>
祈玉寒聽到思思說出這一番話,他沒有想到這幾年,錯過了這么多東西,現(xiàn)在孩子生疏他是難免的,他沒有在他們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xiàn),棲蝶一人帶著兩個孩子,不用想也知道有多么辛苦,一瞬間,愧疚之情撲面而來。
“哥哥,我想要爹爹……”憶憶小聲的說道,
“思思,爹爹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爹爹很愛你們,我不是說過了嗎,爹爹只是迷路了,他一直在找回家的路,現(xiàn)在不是回來了嗎?”棲蝶摸著思思的頭,語重心長的說道。
祈玉寒走到三人面前,蹲下,“對不起,思思,一直以來爹爹都沒有在你們身邊,以后爹爹哪都不去,就在你們身邊,原諒爹爹一次好嗎?”
畢竟都是孩子,他們每次看都街上的孩子都被父親用大手牽著時,他們心中是有多么羨慕,可是他從來不敢表現(xiàn)出來,思思害怕娘親傷心,所以只在心里偷偷的想著,現(xiàn)在祈玉寒突然出現(xiàn)在他世界中,他卻有些不知所措。
一雙兒女都撲在了祈玉寒的懷中,憶憶哭的最大聲:“爹爹是個笨爹爹,居然這么久才找到我們,憶憶等了好久,娘親等了好久,思思哥哥也等了好久,爹爹壞……”
“是,是,我最壞了,那爹爹以后都在你們身邊好嗎?陪著憶憶,陪著思思,陪著娘親?!逼碛窈е鴥蓚€孩子,
“爹爹以后不許在離開我們,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爹爹了,娘親那么美貌,想當我們爹爹的人大有人在,你要是不乖,我們就不要你了?!彼妓紣汉莺莸耐{道,祈玉寒苦笑不得,這個孩子還真是有些像自己,
“不離開,不離開……”祈玉寒連連點頭。
“那我們拉鉤,你要是敢再離開,就一輩子當小狗?!彼妓祭^續(xù)說道,伸出油油的手指,祈玉寒毫不猶豫的拉了上去。
“我也要來,我也要來……”憶憶拉住了祈玉寒的另外一只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天地之間,響起三人的聲音,一大兩小,棲蝶眼淚不可抑止的流著,明明是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現(xiàn)在她的世界中,她也有些慌不擇路,看著面前的幾人,她的心里揚起滿滿的感動……
祈玉寒站起身來,再一次緊緊的將棲蝶擁進懷中,“小蝴蝶,這些年,你辛苦了,走,我們回家,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給你說,你且聽我慢慢說來……”
兩個孩子一下子蒙住了眼睛,卻又透過手中的縫隙望去,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那一雙擁抱的人影,咯咯……憶憶咯咯直笑,爹爹是愛娘親的。
棲蝶這才反應過來,這還是在大街上,連忙掙脫了祈玉寒的擁抱,“走,我們回家……”
“好,我們回家……”兩人一人拉著一個,而兩個孩子在中間手拉著手,四人緊緊握著手,一同朝著遠方走去。原來這就是爹爹的手啊,好大好大,不過爹爹長的真好看呢,憶憶在心中偷偷笑著,我有爹爹了,高興的連步子都歡快了許多。
“爹爹……”
“嗯?!?br/>
“爹爹……”
“嗯。”祈玉寒不厭其煩的一遍遍回答著孩子,原來這就是幸福,平淡的流年,卻帶給了他們溫馨的幸福。
雪花靜靜的飄落著,可是四人緊緊相牽的手卻沒有感到一絲寒冷,大雪覆蓋的大地上,出現(xiàn)了四人一串串的腳印,兩邊大大的腳印包裹住兩雙小小的腳印……
“爹爹,我有好多好多的話要對你說……”
“好,憶憶慢慢說,爹爹仔細聽著……”
“嗯……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思思啊,經(jīng)常做夢都在叫你的名字呢?!?br/>
“憶憶,不許胡說。”
“咯咯……”風中傳來憶憶的笑聲。
人生啊,不過就像是一杯茶,由濃轉淡,由苦轉甜,只有在消磨之后,才能夠體會到生活的美麗,在得與失之間,我們無法取舍,當一切塵埃落定,他們都做回了那個神采飛揚的自己,以清醒的姿態(tài),佇立在陽光水岸,看晴空萬里,白云無涯,守著那一方小小的幸福,歡笑著……
祈玉寒不知道,那個夜晚,棲蝶燒掉了手中那三幅羊皮卷軸,世間再沒有人會知道龍脈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