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歡喜躲到隔壁科室,找了張空椅子坐下,自個兒撐著腦袋想了會兒,覺得這事兒不太簡單。
說來不愧是年輕人,對世界還保持著完全沒必要的好奇心。
她從墻這頭伸出腦袋來打量中間的護士臺,那兒就一個小護士正低頭看東西。季歡喜做了個深呼吸,拍了拍臉走過去:“嘿,那個……我剛才過來的時候,聽到那邊病房里有人在大聲吵架,你快過去看看吧?!?br/>
“???”護士把本兒一合,快步繞過去,“哪里?”
“嗯……”季歡喜舔舔嘴唇,“好像是……那個……307、308那邊吧?”她干笑兩聲,努力表現(xiàn)的無所謂,好像只是路過順手打了個招呼。
等護士往那邊過去了,她連忙從桌上翻出病房登記表來,翻到308那一頁。
“何冰然?!?br/>
她看清楚名字后立馬把本子塞了回去。
大概是護士過去的原因,那男人很快就出來了。季歡喜在走廊的另一段,背靠著墻面,聽著那腳步聲漸漸走近又走遠了,猶豫了兩秒鐘,還是跟了上去。
季歡喜跟一群妖魔鬼怪相處久了,跟蹤人的功夫倒見長,把兜帽一戴,一路從三樓下到一樓,在門口停下來轉身假裝看科室分布圖,余光瞥見人去了停車場,抽出一張新活動宣傳冊來擋住半張臉,跟著走了幾步,遠遠見他上了一輛黑色寶馬。
季歡喜轉身撒腿就跑,到馬路邊抬手攔下一輛出租,沒等車停穩(wěn)拉下車門就跳了上去。
倒把司機嚇了一跳:“哎呦喂,小姑娘你干嘛啊,這么急?”
季歡喜盯著男人開的那輛車,看他轉過來出了醫(yī)院大門開上了馬路,跟司機指了指:“師傅,跟緊他?!?br/>
司機笑了,手上沒動:“小姑娘,電視劇看多啦?那是你什么人???”
季歡喜一臉的嚴肅:“師傅,你看著我們是從哪兒出來的了吧。那是我哥,這兒,”她抬手指指自己腦袋,“有點兒問題,我今天就是帶他來看病的,結果我上個廁所的功夫,他就自己跑了。我怕我直接追上去再刺激著他,所以偷偷在后面跟著?!?br/>
一番話說得一點絆子都不打,饒是司機都有點信了:“咱們這醫(yī)院……也不是專門治腦子的吧?”
季歡喜右手一砸掌心,長嘆一口氣:“唉,師傅,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心理有問題的人呢,都不承認自己心理有問題,所以你帶他去專門的醫(yī)院他是要犯病的!只能先帶他來這種綜合醫(yī)院,一步一步循序漸進地來?!彼骋娔擒嚳扉_走了,連忙催人,“師傅快快快,新聞報道你沒看見??!現(xiàn)在好多精神病一犯病了殺人放火的!這要出事兒了你擔得起責任嗎!”
這一驚一乍的,把司機唬得沒法細想,一腳油門就沖了上去。
季歡喜頭靠著玻璃窗戶盯緊前面,心里琢磨著接下來可能出現(xiàn)的問題。司機大概真信了,開車間隙還跟她聊天:“有這么一個哥哥,生活過的挺費勁兒吧?”
季歡喜可算知道什么叫謊話就得用謊話圓,硬是一點一點憋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講述了他們家怎么從一個圓滿的家庭變的支離破碎,起因是她哥被相戀十年的女朋友甩了,結果是她爸媽因為精神崩潰的兒子爭吵不斷分割兩地,她一個考上了外地大學的女兒只能放棄學業(yè)獨自承擔看護哥哥的家庭責任。
聽得司機感慨萬千,連車費都不想跟她要了。
這故事編的她自己都腦子發(fā)蒙,捂著臉裝哽咽,實在是怕司機再問什么問出破綻。
一路開了二十多分鐘,司機在看著他拐進一家小區(qū)的時候靠邊停了下來:“姑娘,這是你家嗎?這小區(qū)可貴啊,而且這里面不讓出租車進,我上次來就被堵住了?!?br/>
季歡喜眼瞅著那車車屁股都快沒影了,連忙從兜里掏出錢來塞給司機:“我去看看去,今天謝謝您啦!您為社會做貢獻!”
“唉,哪里哪里?!彼緳C還挺不好意思。
季歡喜兩腿跑的飛快,但到底趕不上車速,等跑進去了車已經(jīng)沒影了。她彎腰扶著膝蓋喘了一會兒,然后順著一條大道往里走,邊左右打量。
說是高檔小區(qū),看著也沒什么,就是綠化挺好,每棟房子空間挺大。這個時間點兒,小區(qū)里也沒什么人,走著走著倒是看見幾個老太太坐在一起說話。
季歡喜想了想,擺出一張乖巧小臉往那邊走:“您好,想打聽個事兒?!?br/>
季歡喜這張臉真是人畜無害,看著讓人一點防備心都生不起來,老太太們看著她挺樂:“哎呦你這小姑娘我們沒見過呀?!?br/>
季歡喜兩眼彎彎的:“我表姐住這小區(qū),我一直在外面讀書來著,這兩天剛回家,聽說她懷孕了,就想來看看她。來之前我媽把她地址寫紙條上給我了,結果我把紙條給弄丟了?!彼f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結果現(xiàn)在我媽媽電話又打不通,所以我想來問問奶奶們?!?br/>
這聲奶奶叫的挺甜,老太太們眉開眼笑:“哎這算什么事兒啊,小姑娘不用不好意思,問就行,奶奶們什么都知道。你那個表姐叫什么呀?”
“叫何冰然?!?br/>
“何冰然?你認識嗎?”老太太們互相問了問,終于有一個想起來,“呦,就是我們樓上那個小何吧。說起來也是呢,她最近懷孕了呀?!?br/>
她站起來跟季歡喜指了指方向,“你順著這條道往前走,走三棟樓,遇到個路口,往右拐,到第二棟就是了。樓號17,五樓東門?!?br/>
季歡喜努力地記下來:“哎,謝謝您!”
她正要走,忽然聽到那幾個老太太又議論了起來。
“你樓上那個小何我怎么記得懷了好幾次了?她生了幾個孩子了呀?現(xiàn)在雖然說是要開放二胎了,也不能這么生啊,計劃生育還是要搞一搞的?!?br/>
“哎呦你可小點聲,”雖然旁邊沒別人,老太太還是左右打量了打量,然后壓低聲音湊過去,“沒生下來,前幾個都意外流掉了,這是第三個了?!?br/>
季歡喜站在那里,感覺一片冷意從心底里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