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二皇兄過早離宮沒見過面,其他幾位哥哥都是初月晚知道的。
尤其是老十一永奕,只大幾歲,因生母婉嬪過世,便給了芳澤殿的安淑妃教養(yǎng),平日都在后宮廝混,是出了名的不務(wù)正業(yè)。
不過他有一點好,就是安淑妃宮里總愛翻著花樣的做新點心,他每次都記著給初月晚備一份。
至于老六初永繼,初月晚就印象不深了,但對他生母雍貴妃百里氏卻記憶猶新,還有那鸞和宮小廚房的“二十八盤”
珍饈。
想到這兒初月晚忽然發(fā)現(xiàn),今生可奇怪了,前生特別熟悉的后宮妃嬪們,自己如今居然還沒見到一個。
滿月酒暨元夕盛會上后宮妃嬪不得來昭華殿同賀,只有云皇后有資格列席。
所以在這里也是見不上了。
初月晚閑來好奇,扭頭看父皇另一邊的那些人,近處是一臉和藹的祿親王初顯旦。
初月晚頂愛吃他府上做的澆汁水晶肘子,一瞧見祿親王的臉都不是臉,是大豬蹄兒。
等等,不行,不能再想著吃了!上輩子噎死還不長記性,一定要戒口!初月晚搖搖頭接著在這群賓客中尋覓,祿親王那邊,坐著雖上了些年紀卻風(fēng)度不減的輔國公、云皇后的養(yǎng)父,云勤云國丈。
是外公!外公府上的廚……不不不,外公!晚晚好想你呀——初月晚伸著手“呀呀呀”
,云勤方才就一直喜愛地望著她,這會兒臉上更是樂開了花,隔著祿親王就忍不住做起鬼臉逗孩子了。
老皇帝看見,笑道:“云卿,你來。”
云勤等的就是這句,連忙拂衣起身。
他這一起,正好從初月晚視野中央讓開,露出身側(cè)被寬袍廣袖擋住的那冰雕玉鑿俏兒郎。
初月晚眼睛里頓時閃閃發(fā)光。
滿堂的鼓樂笙歌一時都在她耳畔安靜下來,大殿內(nèi)無數(shù)燈火仿佛瞬間熄滅,僅僅留下對方身前那一盞明媚,搖曳在眉梢眼角。
席間少年,尚且稚嫩青澀的容貌上已可窺見將來攬盡風(fēng)華的影子,坐席間唯有他眼眸微垂目光空遠,安靜出離,與世無爭。
上輩子如何看上這位小舅舅的,初月晚早已經(jīng)不記得了。
只知道大皋朝幅員萬里,世家公子才貌雙全者數(shù)不勝數(shù),只云錦書獨一無二。
從無頭無尾無跡可尋處,已然烙印在她心口。
何故?桃華無心開無主,一見知君終身誤。
此情何須尋緣起,兩行相思是糊涂。
初月晚怔怔瞧著他,眼里心里都好迷糊。
“錦書?!?br/>
老皇帝喚道。
“臣在。”
云錦書正襟俯首,畢恭畢敬地應(yīng)聲而起。
初月晚已經(jīng)交到了云勤懷里,此時好激動地看著他走來。
“錦書,之前洗三禮上你立了功?!?br/>
老皇帝說,“想要點什么,朕賞給你。”
云錦書抬頭,俊俏小臉上一派童真:“真的?那臣可真有想要的。”
云勤在旁吹胡子瞪眼給這小子使眼色,偏偏云錦書往云皇后跟前挪了挪,一副“我有靠山”
的德行。
老皇帝捋須笑:“君無戲言?!?br/>
瞬間滿堂皇親國戚全都饒有興味地朝這邊瞄了過來。
云錦書鬼靈精的眼神忽然看向初月晚,初月晚頓時心跳得差點要吐奶。
只見云錦書一本正經(jīng):“臣想要小殿的洗三盆。”
初月晚:“嗯???”
云勤:“咳——”
云皇后一臉早就猜到的表情。
皇帝:“哦?朕看行,來人給云小公爺把那群芳朝圣描金琉璃鼎搬上來?!?br/>
話音落下,沒一盞茶的功夫,幾個人高馬大的侍衛(wèi)便將那寶鼎抬到了殿中。
底下坐著的看客們頓時連嘮閑嗑的聲音都沒了,就想看看這小公爺不要公主要個盆到底是啥意思。
云錦書一看那盆,眼睛比初月晚見了他的時候還亮堂,一邊驚嘆一邊輕輕撫著琉璃鼎耳,千般婉轉(zhuǎn),萬般柔情。
——都沖著一個盆??!晚晚委屈,晚晚不服氣,晚晚要哭了。
嚶嚶嚶……云錦書謝過隆恩,心里盼著的這件大事總算塵埃落定,正得意洋洋要叫人把鼎抬到云家府上去,那旁頓時傳來一連串又軟又糯還氣急敗壞的哼唧。
“寶貝裕寧怎么不開心啦,要上哪里去?外公帶你去?!?br/>
云勤趕忙托著懷里的小東西哄著,初月晚使勁兒往前一撲,抱住了描金琉璃鼎。
云勤恍然:“哦哦,裕寧要盆,裕寧要盆?!?br/>
“怎么,我們晚晚不想把盆給小舅舅?”
皇帝捏捏初月晚的臉蛋。
“嗯~嗯~”
初月晚搖頭點頭輪番來,死死摟住自己的“情敵”
,說什么也不肯放手。
不給,當(dāng)然不給!她靈機一動。
想要我的盆,先要我這人!奈何口條還不足以說話,只能趴在盆上哀嚎示眾。
云錦書頓時給哭懵了,抓在鼎另一邊的手還沒放下來,這場面好似他硬從小公主手里搶一樣。
“既然晚晚不樂意,那就算了吧!”
老皇帝登時就改了口,“這盆給搬椒房殿去,將來給晚晚做嫁妝?!?br/>
等等,君無戲言呢?云錦書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初月晚哭聲戛然而止,和他大眼瞪小眼。
橫刀奪愛,這事兒沒完。
“錦書,鼎就算了,你還想要點什么?”
皇帝還好意思提這個茬。
云錦書想想,道:“寶鼎都不是臣的了,那臣得要更貴重的?!?br/>
“錦書——”
云勤聽見,忙制止他。
云錦書:“臣要小殿下?!?br/>
此言一出全場都安靜了,初永望“嚯”
一下子站起來,差點蹬倒自己跟前的小幾。
合著本宮的寶貝妹妹在你眼里就頂一個盆?“云錦書!說什么呢?”
他滿臉不愿意地走來。
云錦書跟他熟得不行,絲毫也不怕,還講得頭頭是道:“太子殿下,臣沒說錯。
臣想要寶鼎,寶鼎是小殿下的嫁妝,那臣要小殿下,就能得到寶鼎了,不是這個理?”
童言無忌,說得滿堂哄笑,諸位王子皇孫都給他折服了,說要比寶鼎更貴重的,裕寧公主可不是比寶鼎貴重多了?不少人聽罷都小聲地交頭接耳起來:“哈哈哈,云小公爺說的在理!”
“裕寧公主陪嫁嫁妝,嫁妝陪嫁了裕寧公主,還真說得通?!?br/>
“不好不好,云小公爺要捷足先登了!”
老皇帝完全沒當(dāng)真,撫掌笑得胡子都在顫,笑完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臉一沉:“竟敢覬覦朕的晚晚,好大膽的混小子,朕看你是要幾大板子吃!”
云錦書趕緊耍機靈賠罪,躲了過去。
云皇后見他什么也沒得著怪委屈的,便請云勤將月晚給他抱一抱,但愿錦書能看在月晚才這么一點點的份上,大人有大量,放下“搶盆”
的這點私仇。
初月晚明明計策達成了,可是一點都不開心。
你根本不喜歡我,你只想要我的盆!云錦書抱過氣嘟嘟的初月晚,竟比初永望上手還快,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托好,忽然將別人面前那副正經(jīng)模樣改了,漂亮的桃花眼瞥向初月晚。
“等著。”
云錦書小聲沖她說道,“遲早你連人帶盆,都是我的。”
初月晚氣圓的小臉“噗”
一下松了勁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云錦書正得意,突然后腦上劈下來一巴掌。
初永望幽幽道:“我聽見了,想都別想。”
這倆人大眼瞪小眼,云皇后起身招呼道:“錦書,過來?!?br/>
前殿王子皇孫們聚首,而娘家人則都在宮內(nèi)等著,現(xiàn)在該輪到她們見小公主了。
云錦書趕緊抱著初月晚跑上去,其他人卻只能留在這兒陪皇帝,云勤心不甘情不愿地沖著兒子就是一頓吹胡子瞪眼,初永望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