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在熱熱鬧鬧的鞭炮聲里，落在霍家大門口。
霍天麟甩下繡球，便徑直進門了，并未按照風(fēng)俗禮儀前來踢轎門，攙扶新娘下轎子。
沈芪貞心中不快，而旁人也覺得十分尷尬，紛紛議論。
拜堂吉時已到，霍家催促，沈芪貞只得在喜娘的攙扶下，自行下了轎子。
臨到進門處，沈芪貞卻停住了腳步。
“怎么”喜娘疑惑，轉(zhuǎn)頭求救般望向裴言。
裴言趕忙上前，小聲詢問道，“少夫人有何不妥么吉時快到了?！?br/>
沈芪貞小聲道，“霍家答應(yīng)我進門便有二百銀元，我還沒見到銀元?！?br/>
“想要那二百銀元，邁進這個門檻，自然給你?！?br/>
聽見是唐蕓的聲音，沈芪貞揭開了蓋頭，四下里一片嘩然，唐蕓也十分不快，卻沒斥責(zé)。
“老夫人，您答應(yīng)我的，如今我人都來了，難道還會跑了不成”
唐蕓冷哼，道，“在商言商，人不進門，錢，我是不會給的，你自己看著辦吧?！?br/>
沈芪貞愣著，望著一眾人等都看著自己，而父親還在獄中，生死未卜，沈芪貞一咬牙，抬腿就邁進了霍家高過膝蓋的門檻。
“新人到”司儀見狀，十分識趣的大喊了一嗓子。
喜樂再次響起，唐蕓臉上終于綻放出了滿意的微笑。
這幾十年的老姜難不成還拗不過一個黃毛丫頭
“老夫人，我已經(jīng)邁過門檻，這錢是不是可以給我了”沈芪貞理直氣壯的站在原地，絲毫沒有移動的意思。
唐蕓背對著沈芪貞，氣就不打一處來?？粗e客群里異樣的目光，唐蕓氣鼓鼓的一擺手，“馮媽，當(dāng)面點給她”
一塊，兩塊，三塊沉甸甸的一包銀元交到沈芪貞手里。
這是她用青春和下半輩子的人生換來的錢，這也是她爹救命的錢
一旁，裴言望著沈芪貞認真的眼神，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而霍天麟冷哼一聲，道，“財迷”說完，轉(zhuǎn)頭便進了大廳。
賓客中，眾人也是交頭接耳，一陣唏噓。
禮畢，沈芪貞被送進了洞房。
私下里，靜悄悄的，偶爾可以聽見外廳傳來的嘈雜聲。沈芪貞拿掉蓋頭，環(huán)顧四下。
紅木雕花的床欄，旁邊的供桌上，擺著兩個半人高的龍鳳燭，中間供著送子觀音像，其他擺設(shè)，和一般客房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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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芪貞想要起身，無意中摸到床榻上撒的花生，桂圓，紅棗等物，她黯然一笑。
這樣嫁進來，還指望夫妻美滿，早生貴子么真是諷刺
天色逐漸暗淡下來，除了中途有人進來送合巹酒和子孫湯，便再也沒人進來。沈芪貞望著紅燭颯颯滾落的燭淚，心中凄冷，寥落。
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暢想過自己的未來，自己的愛情，自己的婚姻，卻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情形。
直到天色全暗，門外才想起沉重的腳步聲，沈芪貞趕忙將蓋頭蓋上，老老實實的坐在床沿上。
“吱呀”一聲，門開了，沈芪貞盯著自己的腳尖，緊張極了。
“把喜服換了吧。”
竟是唐蕓的聲音，沈芪貞揭開蓋頭，呆呆的望著桌上擺著的純白色衣裙。
“白潔喪儀未完，你作為續(xù)弦，今夜你得為她守靈，天麟也在靈堂守著呢?！闭f完，唐蕓上下打量了幾眼沈芪貞，轉(zhuǎn)身便出了門。
沈芪貞望著桌上那白色的孝服，心里委屈極了。
“少夫人，先吃點東西吧一天沒吃，該是餓了。”裴言的話，打斷了沈芪貞的思緒，沈芪貞強打精神，將淚水咽進肚子里。
“謝謝”沈芪貞有點尷尬的望著裴言，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少夫人，您叫我裴言就成?！迸嵫允塘⒁慌?，淡然如月。
沈芪貞忽而走到床邊，將那用鍛布包裹好的二百銀元捧到裴言眼前。
“裴管家，我這剛進門，也不得出去，我爹還在衙門的牢里受罪，求您拿著這二百銀元，去衙門，把我爹贖出來，行么”
裴言對上沈芪貞充滿信任和渴求的眼神，將那包銀元收了下來。
“少夫人用求字，太嚴重了，少夫人進了霍家的門，便是裴言的主子，替主子辦事，是我管家的本分。我明早就去辦這件事?！?br/>
“謝謝你，裴管家。”沈芪貞眼眶濕潤，遂逼著自己強打精神吃了幾口，就朝靈堂去了。
霍家，已經(jīng)撤掉了白天那些鋪天蓋地的紅色，庭院門欄都換上了潔白的孝緞，寫著“奠”字的燈籠，在夜風(fēng)里左右搖擺，還沒盡到靈堂，就聽見明玉嚶嚶的哭泣聲。
巨大的棺槨擺在正堂中央，四周都掛著灼灼白幡，巨大的“奠”字，黑色的，和白幡形成刺目的對比。
靈前，霍天麟一身黑衣，呆呆的望著白潔的遺像，不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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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而另一邊，明玉披麻戴孝，蹲在火盆邊，小手握著一張張黃色的紙錢送入火焰中化作灰燼。
見沈芪貞進來，霍天麟只轉(zhuǎn)動了幾下眼珠子，便不再看她。
明玉卻如臨大敵，沖到沈芪貞跟前，便道，“你來做什么這里不歡迎你，快給我滾”說著，明玉就開始推搡沈芪貞。
一不小心，明玉抓到沈芪貞手上的傷口，那是被她咬過的地方，此刻已經(jīng)紅腫。
“我已經(jīng)嫁入了霍家，便是霍家的人，你娘的靈位，今晚輪到我值守了?！鄙蜍呜懖活櫭饔竦募m纏，走到靈前，點燃了一炷香，給白潔鞠躬，并將香插在香爐里。
隨即，沈芪貞自顧自的蹲下，開始折燒紙錢。
明玉氣不過，沖過去，將沈芪貞上的香一把扯掉，扔在地上，摔個粉碎，一邊踩還一邊說，“誰要你上香，賤人賤人”
沈芪貞望了一眼那被明玉踩得稀巴爛的香，淡道，“你踩吧，踩掉了，我還會繼續(xù)上，直到你娘出殯為止?！?br/>
明玉聞言，愣在那里，隨即一跺腳，哭著跑了。
沈芪貞摸了摸自己手背上是傷，望著明玉的背影，嘆了口氣，心中感慨。
“你為什么不走錢你也拿到了。”霍天麟起身，立在沈芪貞身后。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沈芪貞雖然是女子，但是和令堂達成的協(xié)議，除非霍家休了我，否則，我會呆在霍家，做好我的本分?！?br/>
說完，沈芪貞繼續(xù)燒著紙錢，抬眸望向白潔的遺像，遺像里的白潔，淡淡的笑著。
“可笑”霍天麟冷哼。
“可笑也罷，可憐也罷，這是我做人的原則。你若覺得我礙眼，可以回房去，這里我守著便可?！?br/>
腳步聲響起，沈芪貞以為霍天麟已經(jīng)離去，轉(zhuǎn)頭，卻見霍天麟將一個小瓶子遞到自己跟前。
沈芪貞疑惑的望著霍天麟。
他的臉，即便憔悴卻依舊十分好看，淡煙色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更有幾分硬漢的味道。
“拿去”霍天麟晃了下手中的東西。
“這是”沈芪貞望著那小藥瓶，十分精致可愛，是個黃色的小葫蘆。
“明玉還小，不懂事，你擦擦吧”說完，霍天麟將小藥瓶塞進沈芪貞的手心，他的指尖劃過沈芪貞的掌心，有些微涼。
沈芪貞靜靜的望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緊緊握住了手里的藥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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