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慧慧打電話過來的時候，穆颯正吃完午餐，坐下來重溫經(jīng)典的營銷策劃案例。

    “颯颯，明天是周五，晚上回家吃飯吧，阿姨給你做好吃的?！眴袒刍鄣穆曇魷赝瘢袷前雮€月前的那場鬧劇沒發(fā)生過一般。

    自從那日在穆家被穆嬌鬧了一番，時間過了大半個月了，她一次電話都沒往家里打過。

    她可以不介意穆嬌的任性嬌蠻，但那僅限于對她個人的不滿，一旦扯到了她的母親程顥英身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未給穆颯拒絕的時間，喬慧慧繼續(xù)說：“颯颯，上次的事情之后你爸爸嚴(yán)厲批評過我和嬌嬌了，希望你別介意，再親的人都會有鬧不愉快的時候呢，說開了就好了，我們還是一家人，如果你心里不舒服，阿姨向你道歉。你爸爸最近精神也不太好，多來陪他說說話?！?br/>
    隔天傍晚穆颯坐車回了穆家，一進門，看見圓桌子上已經(jīng)擺滿了豐盛的飯菜，其中青椒牛柳，肉末茄子和炸蝦菇都是她愛吃的。

    “颯颯來了??？快進來?！眴袒刍燮鹕?，笑著說，“我去盛飯?！?br/>
    “宋域呢？”穆正康問。

    “他今天早晨開始就在開會，大小會議五六個，到現(xiàn)在還沒結(jié)束?！?br/>
    “真夠忙的，讓他多多注意身體?！蹦抡敌θ莺吞@。

    坐在一邊的穆嬌至始至終低著頭刷手機上的新聞，沒給穆颯一個目光。

    喬慧慧端著飯碗過來，放在穆颯面前，又用手肘頂了頂穆嬌：“別玩了，趕緊吃飯，姐姐來了，怎么連人都不叫一聲呢？”

    穆嬌未停下動作，嘴里厭煩道：“來就來了，有什么好叫的，又不是貴人。”

    穆正康輕輕咳了咳，有些無奈地瞟了一眼小女兒，收回目光，讓穆颯吃菜。

    喬慧慧主動問起穆颯工作上的事情，穆颯淡淡地說了幾句，伸筷子去夾中間盤子里的醋溜魚，正巧穆嬌的筷子也探過來，和她的筷尖碰在一起，立刻嫌惡地挪開，因為收回手的時候動作快而急，將穆正康的小酒杯帶到了地上。

    咣當(dāng)一下，喬慧慧意外，隨即俯身撿起來，說我去幫你換個杯子。

    “你吃飯帶什么情緒?。俊蹦抡吊久伎粗聥桑谅曊f，“好好吃飯，和我們大家聊領(lǐng)不行嗎？總弄出幺蛾子來。”

    穆嬌臉一繃，立刻回?fù)簦骸安痪褪撬ち藗€杯子嗎，我又不是故意的，爸爸，你這幾天怎么總針對我？越來越偏心。”

    自從那日穆嬌說了程顥英的壞話后，穆正康氣了好久，狠狠教訓(xùn)了喬慧慧一頓，責(zé)怪她長期教育不當(dāng)，以至于將穆嬌塑造成現(xiàn)在這樣刁蠻的性子，喬慧慧理虧，也就默默聽訓(xùn)，但被穆嬌聽到了，她一萬個不服，跑出來和穆正康頂嘴，說他不尊重現(xiàn)任妻子，用情不專，心里還想著去世的前妻，穆正康聞言又是大發(fā)雷霆。

    “嬌嬌，你給我少說幾句。”喬慧慧換了一只干凈的杯子過來，放在穆正康的面前，輕斥女兒。

    “我哪里說錯了？”穆嬌不服，“穆颯她撒謊成性，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爸爸完全不說她，反而說我無理取鬧，我到底做錯什么了？憑什么這么說我？還有你，你何必整日忍氣吞聲的，穆颯從沒從心里尊重過你……”

    “夠了?！蹦抡党谅暫瘸?，“這幾天的道理都白和你說了，搞了半天你還在斤斤計較那些小事情，真是讓我失望！”

    “失望就失望好了?！蹦聥傻难劬ξ⒓t，“你有穆颯一個女兒不就行了，反正我什么都不如穆颯，不如她懂事，不如她能干，不如她會做人，我就是一堆毛病，還流產(chǎn)過，只會給你丟臉，我都承認(rèn)。但你說那些是小事情我不同意！有她那樣做姐姐的嗎？表面上不動聲色，背地里和自己妹妹的男朋友發(fā)曖昧短信，這是小事？！甚至，連到現(xiàn)在我都不知道他們瞞著我做過什么！”

    穆颯放下筷子，不言不語，直直地看著穆嬌的情緒爆發(fā)。

    穆嬌注意到穆颯的視線，轉(zhuǎn)過頭來，眼睛紅紅地盯著她：“穆颯，你不用狡辯，就憑你之前隱瞞了我這么久，你以后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信?！?br/>
    “你信不信隨你，我也無所謂?！蹦嘛S冷靜地說，“反正事情就是這樣，我的確喜歡過景至琛，但早就結(jié)束了，你要一直，無窮無盡地瞎想下去，累的是你自己?！?br/>
    穆嬌冷笑：“是啊，你的目的達到了，你就是為了給我添堵，讓我一直活在你和景至琛的陰影之下，源源不斷地去猜你們之間到底做了什么惡心人的事情，你看著我這樣每天為此痛苦，心里很樂是吧？”

    “嬌嬌！”喬慧慧喝斥，“你住口，你還要氣你爸爸??？！”

    穆正康的臉色已經(jīng)鐵青。

    “隨你怎么想?！蹦嘛S輕輕地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夾菜。

    她這樣憚度在穆嬌眼里是變相的默認(rèn)，頓時，穆嬌心里的火被完全勾起，只要想到景至琛和穆颯做過的那些事，就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拽住她的心臟，的羞辱和恐懼升騰起來，她握了握拳頭，沖口而出：“穆颯，你太不要臉了，你想毀了我的生活你就直說?！?br/>
    “是你自己毀了你自己！”穆颯說，“我都和你說了，我和景至琛之間清清白白，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你偏偏要自個展開聯(lián)想，我說沒有你不信，我說有你就要崩潰，你到底要我怎么樣？！我認(rèn)識景至琛在你前頭，我追求過他但沒成功，這是事實，但我為什么要對你報告這些？我暗戀，我單戀，我喜歡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對你報告嗎？我就不能有自己的**？”

    “但我和他在一起后，你還和他發(fā)那種短信！”

    “是他自己發(fā)過來的，啰嗦了一堆，我警告他不要再發(fā)來，僅此而已。你憑什么將此定義為曖昧短信？要曖昧也是他一個在對我曖昧?！蹦嘛S回?fù)簟?br/>
    穆嬌氣結(jié)，語聲顫顫：“穆颯，你真夠看得起自己的，你怎么不去照照鏡子？”

    “現(xiàn)在也就你當(dāng)景至琛是個寶貝，我說句不好聽的，他那樣的，再給我我都不要了?！蹦嘛S說，“你放一萬個心?！?br/>
    穆嬌被氣得面色發(fā)白，放在身邊的手都在抖：“景至琛再混蛋也比你那個宋域好，你當(dāng)心被宋域家暴，別忘記，他以前就是因為打人……”

    “穆嬌你再說一句試試看！”穆正康大拍桌子，用力之大，連桌子都被震了震，“再敢說一句，你就滾出這個家門！”

    喬慧慧從沒見過穆正康發(fā)這么大的脾氣，連連吸了口氣，轉(zhuǎn)過身按住穆嬌的肩膀：“不許再說了！”

    氣氛凝滯，像是一塊厚實的，堅硬的冰塊突然破了一個窟窿。

    “宋域?！蹦嘛S頓了頓后說，“你們根本不了解他。他，我眼里的他是很優(yōu)秀的，穆嬌，你沒半點資格說他。他也好，我媽媽也好，都是我的家人，以后你再羞辱他們一句，我真會和你翻臉。”

    她說完起身，推開椅子，對穆正康說了句我先走了，轉(zhuǎn)身去玄關(guān)的衣架上取下包，開門出去。

    冬日夜晚的街道清冷寂寥，穆颯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久，無視了包里手機持續(xù)的震動。

    直到步行至喧囂的商業(yè)街，周圍男男女女的笑聲和廣場上的音樂齊齊傳來，她才意識到到自己已經(jīng)走了很久，都從穆家到了湖濱路的商業(yè)街了，整整五六站的路。

    連電話都忘記接了。她回過神來，有些木然地伸手掏出手機，翻了翻未接來電，三個穆家的座機號碼，四個宋域的來電。

    就在這時候，屏幕一亮，五月天的笑忘歌又響起，她按下通話鍵。

    “你在哪里？”宋域立刻問，“為什么不接電話？”

    “哦，調(diào)成震動了，沒及時發(fā)現(xiàn)?！蹦嘛S說，“我現(xiàn)在在湖濱路上呢，xx百貨前面，準(zhǔn)備打車回去。”

    “站在那里別動，我來接你。”他下了命令，重復(fù)道，“乖乖待著那里。”

    不到二十分鐘，宋域的車子就來了，搖下窗對她示意，她笑了笑，小跑到對面，拉開車門上了車。

    “怎么在這里？”他察覺到她的臉龐被寒風(fēng)吹得微紅，動手調(diào)高了車?yán)锏臏囟?，然后攏了攏她亂糟糟的頭發(fā)。

    “從家里出來后就一個人逛到這里了?！蹦嘛S說，“我常常這樣，不知不覺地走很大一段路，從南區(qū)到北區(qū)，再從北區(qū)回到南區(qū)。”

    “發(fā)生不愉快的事情了？”他緩緩地挪動方向盤。

    “不想提了?！彼p聲，摘掉了手套放在一邊，“我想聽一會歌。”

    宋域放了歌，開車緩緩前行，行駛了十分鐘，路過一條分岔路，開進去，沒一會，出現(xiàn)一家綠瑩瑩的進口便利店，他停車，說了句等著，下了車去買東西。

    穆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剛才一直發(fā)出不雅的聲音，他聽到了？

    他買回來好多東西，熱乎乎的熱可可，一大杯的關(guān)東煮，一根金燦燦的玉米棒，一只熱狗三明治，一只薺菜牛肉餡的包子，兩根孜然味的烤肉串，幾顆茶葉蛋，一盒剛出爐的蛋撻，一盒豆沙餡的麻糬……好像店鋪里熱乎乎的他都買齊了。

    穆颯不知道該先吃哪一個，宋域為她剝了個茶葉蛋，遞給她，她咬了口，覺得挺香的。

    “你怎么買那么多啊，我吃不完?！?br/>
    “吃不完就剩著?！?br/>
    “你剛才聽見我肚子的警號聲了？”

    “那聲音真的不輕?！彼蛉?，“一直騷擾我的耳朵?！?br/>
    穆颯哈哈哈地笑，又咬了口包子，喝了口熱可可，整個胃都暖起來了，想了想說：“我今天特別生氣，穆嬌說了很過分的話，我差點要發(fā)飆了，硬生生地壓下去了?！?br/>
    “她說什么了？”

    “她說……反正是不好聽的話。”穆颯說，“口不遮攔，胡說八道的?！?br/>
    “那就行了，既然是胡說八道的，你何必在意呢？”宋域態(tài)度成熟，“我們有兩只耳朵，難聽的，不舒服的話，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就好了?！?br/>
    “我沒你那么大度?！蹦嘛S搖頭，“我覺得很難受，又委屈，想和她大吵一架?！?br/>
    宋域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以后呢，如果你有吵贏的把握就大膽去吵，沒有把握的話就忍著，回家向我告狀，我替你去吵?！?br/>
    雖然知道他是玩笑話，但穆颯心里立刻升騰起一股暖意，她低頭，鼻尖碰到熱乎乎的玉米，輕輕反問：“你保護我??？”

    “對，我保護你?！?br/>
    “你在意我？”

    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流，足夠讓人的心悄然加速。

    “嗯?！彼D了頓，指腹劃過她清馨的臉，聲音和外頭的夜色一樣有魅力，“你是我太太，我當(dāng)然在意你。”

    “你以前對女孩子也是這樣嗎？”她好奇了，“說情話的時候這么正經(jīng)？”

    他想了想說：“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以前好像不愛說情話，對女孩子憚度也硬邦邦的?！?br/>
    “現(xiàn)在變圓滑了？”穆颯笑，又伸手去拿麻糬。

    他替她拿過來，拆開，取出一顆遞到她嘴邊：“應(yīng)該是脾氣變好了，懂得察言觀色了，知道女孩子什么時候是開心，什么時候在生氣，于是比較能應(yīng)付了。”

    穆颯趁機咬了咬他的手指：“聽起來你是越來越狡猾了?！?br/>
    他捏了捏她鼓出來的腮幫子，笑得風(fēng)光月霽，不否認(rèn)也不承認(rèn)：“快點吃，時間長了，交警叔叔回過來檢查我們到底在做什么?！?br/>
    吃好了東西，宋域開車，穆颯的壞心情被徹底治愈了，回家的路上還哼起了曲子。

    睡前洗澡，宋域脫下外套和襯衣，拉了拉領(lǐng)帶，很正經(jīng)地提議：“要一起？”

    穆颯拒絕。

    他被拒絕，笑意不減，眼眸很認(rèn)真地看她，表現(xiàn)出“我不接受拒絕”憚度：“一起吧，我們還沒有一起洗過。”

    說著，沒給穆颯退路，走過來抱起她，穆颯“啊”的叫了一聲，說殺人了，宋域拍了拍她的翹臀，點頭承認(rèn)：“對，我要先奸后殺?！?br/>
    他抱著她進去，長腿甩上門，將她剝光后放在浴缸，拿下蓮蓬，調(diào)了調(diào)溫度，灑在她身上，她有些疑惑，原來他是要伺候她洗澡，他的手溫柔地蔓延在她的肌膚上，低頭，湊近她，淡淡地笑：“先洗干凈，等香噴噴了，再下手?！?br/>
    說歸說，他還是很認(rèn)真地幫她洗了個澡，里里外外地幫她擦干凈，連那害羞十^八禁的地方都不放過。洗好后先親了她一下，幫她裹好浴袍，嗅了嗅她頸窩的味道，聲音愉悅，說很好聞，隨即低笑著去咬她細膩，圓潤的香肩，手掌慢慢覆蓋她瑩潤，可愛十足的，很有技巧和力道地，故作嚴(yán)肅：“公平起見，明天輪到你幫我洗?！?br/>
    她不禁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程顥英不在家，穆正康幫她洗澡的情景，那時候她覺得讓大人幫自己洗澡是件特別舒服的事情，她只要低頭玩水里的小鴨子就好，安心被伺候。

    也只有家人才能如此親密無間吧。

    *

    洗完了澡后的莫紫璇用干凈的毛巾擦頭發(fā)，款款走到梳妝臺前，對著鏡子涂抹乳液，細致地按摩頸部的細紋，安靜地觀察鏡子里的自己。

    做完這些工作，她輕輕拉開金色的花枝狀抽屜拉手，拿起里面的一只信封，取出照片。

    偷拍的角度取得很不錯，至少從照片上看，這就是一對熱戀中的男女瘋狂地纏在一起，吻得情難自禁。

    穆颯，她輕念這個名字，真是一個令人越來越厭惡的名字。

    憑什么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宋域在一起，她莫紫璇認(rèn)識宋域的時候，這個穆颯都不知道在哪里，憑什么后來者居上。

    她既然選擇繼續(xù)留在宋家，抱的就是那點念想，宋域這個男人，他的感情，他的寵愛，那些都是屬于她莫紫璇一個人的。

    記得在很久以前，同班的一個女同學(xué)不知好歹地看上了宋域，竟然借著宋域來接她的時候不要臉地上前和他搭訕，而宋域不過是和那個女同學(xué)說了幾句話，她就放在了心上，她使了不少小手段，讓那個女同學(xué)成為班上的眾矢之的，人人皆可羞辱的對象，最后對父母哭鬧要轉(zhuǎn)學(xué)。

    人人都有破綻，這個穆颯也不例外，找到就好辦了。

    她這么想著，將照片塞回信封套，放進抽屜，嘴角彎起冷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