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文理學(xué)院之后,方子明一邊開車一邊還在想著下午和羅蕓相處的情景,那一絲絲笑意,那一縷縷琴聲,縈繞在他的眼底耳畔,竟然是揮之不去,唉,這件事又不知該是如何了局了,方子明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回到診所以后,趙敏給他說了一下柳琴拍宣傳鏡頭的情況,又詢問他早上去找檢查組的結(jié)果如何,當(dāng)她知道檢查早早就撤離了賓館,不由十分擔(dān)憂地說道:“看來這件事是難以轉(zhuǎn)圓了?”
“八成已經(jīng)是定局了,”方子明點了點頭道,“所以這段時間我得仔細想想,后面的事情該怎么辦才好?!?br/>
本來他經(jīng)歷了這樣的事情,心中十分沮喪,可是今天下午跟羅蕓玩了半天,忽然又覺得這件事沒什么了不起了,所以他現(xiàn)在的精神狀態(tài)又基本恢復(fù)了正常。
“你好象不怎么擔(dān)心這件事了?”趙敏馬上發(fā)現(xiàn)了他的異樣,有些不解地問道,“是不是已經(jīng)想出什么辦法了?”
“我現(xiàn)在哪有什么辦法?”方子明苦笑道,“可是我就是傷心欲絕又有什么用呢?事情該怎樣還是會怎樣?!?br/>
“你能這樣想就好了,”趙敏望著他柔聲道,“我就怕你遇上這樣的事后,心情不穩(wěn)定,其實只要你自己想得開,我相信任何困難都是能夠克服的?!?br/>
“那還虧得有你們,不然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遇上這種事是無論如何都挺不住的?!狈阶用骱苷\懇地說道。
“你別說這些,我們生死同命,還用得著這樣客氣嗎?”趙敏白了他一眼,然后轉(zhuǎn)口問道,“現(xiàn)在雯組的病情怎么樣呢?”
“現(xiàn)在她身上的病灶倒是沒有什么變化,”方子明想了想說道,“但是經(jīng)過連日來為她疏通經(jīng)脈,又輔之以藥草之功,現(xiàn)在她本身的免疫能力到是大大提高了,但是如果想要徹底治愈,可能還需要很長的時間?!?br/>
“噢?”趙敏忙說道,“聽你這么說,病倒是一定治好,只是時間需要長一點了?”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治療,我對她的病已經(jīng)有了七成的把握,”方子明皺著眉頭道,“只是我至今還沒有弄清她的病因,所以擔(dān)心會有所反復(fù)。”
“這話怎么講?”趙敏不解地問道。
“她以前一直做著一個怪夢,可是自從我開始給她治病后,那個怪夢就不再出現(xiàn),我想這個夢跟她的病的多少有些關(guān)系,”方子明解釋道,“或許就是她的病根也說不定,只是我如今空有入夢之術(shù),卻無法探得其中的究竟。”
“入夢之術(shù)?”趙敏奇道,“這又是什么特殊本事?”
“這是我最近才參出來的一門功夫?!狈阶用靼炎约耗軌蛞躁幧癯鲇蔚氖赂f了一遍,為了免得多費口舌,他不敢說這是斡嬌如所傳的方法,只說是自己悟出來的。
“古人有莊周夢蝶之典,想不到你卻能入他人之夢戲游,”趙敏笑道,“我看你現(xiàn)在也算得是神通廣大了,比南華真人還強呢。”
“這個功夫說起來有趣,卻沒有什么大用,”方子明笑道,“而且也有很多限制?!?br/>
“什么限制?”趙敏忙問道。
“因為施用這種功夫時,頗為損耗功力,所以一是不能經(jīng)常用,二是使用的距離也不宜太遠,所以說起來也只適合用于我們夫妻之間偶爾相戲。”方子明笑道。
“那如果雯姐又重新做起那個夢來,你準(zhǔn)備怎么辦?”趙敏戲謔地說道,“是不是也準(zhǔn)備跟她夫妻相戲一下?!?br/>
“你亂說什么?”方子明心中一慌,忙攔住她道,“如果讓別人聽見,豈不罵我輕薄?”
“我正有些奇怪,你最近為什么心性大變,”趙敏望著他半真半假地說道,“想當(dāng)初我還是你拿藥騙上手的,怎么你跟雯姐獨處了這么久,卻一點故事都沒有發(fā)生?!?br/>
“你這話倒是奇了,難道我變好了還不是好事么?”方子明不解地問道。
“好是好,可是我心里卻不踏實了,”趙敏笑嘻嘻地說道,“我倒寧愿你象以前那樣,雖然色了一些,卻情在理先,不為俗世禮法所拘,這樣我們的感情才得長久,若是你一天比一天明事理,總有一天會覺得討這么多老婆也是荒唐,那我們這些姐妹豈不是要另抱琵琶?”
“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方子明大驚道,“我就是再糊涂又豈能舍得拋下你們?”
“看,跟你開個玩笑,你怎么急成這樣?”趙敏用手撫著他額頭的青筋道,“咱們既然好了一場,我還能不了解你的為人?”
“這種事怎么能開玩笑?”方子明嘆了口氣道,“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假作真時真亦假?玩笑開多了,有時也能亂人心緒的?!?br/>
“知道了,知道了,”趙敏眼珠一轉(zhuǎn)道,“你看雯姐這人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狈阶用餍闹幸粍樱瑓s故意跟她打馬虎眼。
“噢,我明白了,”趙敏抿嘴一笑道,“時間不早了,你還是快去給雯姐治病吧?!?br/>
方子明見她這樣藏頭露尾的,直覺有些心癢難搔,于是他訕訕地問道:“你到底想要說什么?這樣鬼鬼祟祟的,弄的我心上不心下的?!?br/>
“菩提本非樹,明鏡亦無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趙敏輕笑道,“若是你心中無事,自然不會不安,若是你心中還藏著什么念頭,何不對為妻的從實道來,說不定我還能幫你一把,我這全是一片好心,你怎么倒說我是鬼鬼祟祟的呢?”
“算了,我說你不過,我上去給雯姐按摩了?!狈阶用饕娝Z藏機鋒,生怕自己露了底細,于是趕緊開溜。
等方子明上樓時,謝靜雯已經(jīng)先在他房間里等候了,看見他進來,忙站起身來問道:“今天去見他們的情況怎樣?”
“唉,等我們趕去時,他們已經(jīng)動身走了。”方子明嘆了口氣道。
“我就料到他們一定會這樣,”謝靜雯也嘆了口氣道,“如此一來,你們審批的事情只怕八成是要卡住了?!?br/>
“我想也是,”方子明想了想說道,“現(xiàn)在就看我的合作方還能不能扭轉(zhuǎn)乾坤了。”
“難,”謝靜雯搖頭道,“我覺得你對這件事你不應(yīng)該抱有太多希望了?!?br/>
“為什么?”方子明不解地問道,“檢查組的正副組長,都不過是副處長而已,難道要找人壓他們會這么難么?”
“壓他們固然是容易,”謝靜雯嘆了口氣道,“可是你自己在上面沒人,有誰幫你出頭?”
“你是說……?”方子明狐疑地問道。
“敏妹今天把制藥廠的情況跟我詳細介紹過了,”謝靜雯正色道,“我聽完之后仔細分析了一下,然后有一個感覺?!?br/>
“什么感覺?”方子明忙問道。
“我覺得你應(yīng)該做好思想準(zhǔn)備,等著接受更多的打擊?!敝x靜雯很嚴(yán)肅地說道。
“這話怎么講?”方子明大驚道。
“你那個合作伙伴的背景我非常了解,”謝靜雯緩緩地說道,“我覺得他們下一步的行動肯定是放手,所以你要做好他們撤股的準(zhǔn)備”
“你怎么這么肯定?”方子明見她說得這么肯定,心里反倒有些不信了。
“這個道理是很簡單的,”謝靜雯分析道,“現(xiàn)在你的合作伙伴在上面拉關(guān)系,靠的都是高盛的路子,如果是走正常的程序,高盛可能不會干涉,而且有時還會幫著打個招呼,可是一旦出了岔子,高盛絕對不會讓他們借用自己的招牌,如此一來,還有誰會幫你出面?”
“好象有些道理。”方子明點了點頭道。
“如果沒人幫你出面,你這次的審批可能注定會失敗,一旦藥品無法投入生產(chǎn),你們還有合作的基礎(chǔ)么?他們不撤股還等什么?”謝靜雯繼續(xù)說道。
“確實如此?!钡搅爽F(xiàn)在,方子明也不得不承認(rèn)她的邏輯推理是正確的。
“更重要的是,”謝靜雯望著他很嚴(yán)肅地說道,“我認(rèn)為他們可能早就有撤股之心,只是一直未得其便,所以不好開口,這回你捅了這個漏子,正好授人以口實,于是他們正好堂皇撤股,又豈肯為你再開方便之門?”
“等等,你這個說法我不敢茍同,”方子明忙說道,“你不知道,當(dāng)時是高德馨提出要開制藥廠的,我當(dāng)時沒有本錢,所以根本沒有興趣,后來機緣湊巧,才合伙開了這個廠,所以你說他們早就想撤股,這我可信不及?!?br/>
“此一時,彼一時也,”謝靜雯搖頭笑道,“古人云,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你若總是以老眼光看問題,那就大錯而特錯了?!?br/>
“這話怎么講?”方子明茫然道,“此時如何?彼時又如何?”
“你分析這件事時,忽略了一件大事,”謝靜雯正色道,“而正是這件大事,決定了你們合作的前景?!?br/>
“什么大事?”方子明忙問道。
“前不久高盛任常務(wù)副省長的事,”謝靜雯目光灼灼地說道,“這件事對你們來說也許不值一提,可是對于我們這些拼殺于官場的人來說,可是決定自己前途和命運的關(guān)鍵事件,所以大家對這件事引發(fā)的蝴蝶效應(yīng),都研究得很透徹?!?br/>
“這還有蝴蝶效應(yīng)?”方子明好奇地問道。
“那是自然,”謝靜雯正色道,“高盛現(xiàn)在還不到五十歲,關(guān)鍵時刻的這一升,就讓他的政治前途迥異了,這當(dāng)然會帶來各種連鎖反應(yīng)?!?br/>
“你說說看,”方子明頗感興趣地問道,“對這些我真的不懂?!?br/>
“若是童海章不倒,他縱使再做一屆常委,恐怕也很難升到常務(wù)副省長的位置,如此一來,他的政治前途可能就到副省級打止了,”謝靜雯緩緩地說道,“可是現(xiàn)在機緣巧合,居然讓他取代了童海章的位置,這對他來說,無異是打破了官途上的一道雄關(guān)?。 ?br/>
“我還是聽不明白。”方子明皺著眉頭道。
“他現(xiàn)在做常務(wù)副省長,只要不出意外,很可能一屆任滿之后,就會扶正,”謝靜雯解釋道,“即使做滿一屆沒有扶正,他現(xiàn)在才四十多歲,再做滿一屆也不會超過扶正的年齡界限,到那時他羽翼已豐,豈有不扶正的道理?”
“噢,這樣一來,他的政治前途就上了一格了?!狈阶用骰腥淮笪虻?。
“豈止是這樣?”謝靜雯搖頭道,“正省級和副省級的退休年齡相差甚大,若是他做滿一屆常務(wù)副省長便扶正,那前途就不可限量?。 ?br/>
“你這樣一說,我也有些懂了,”方子明忙點頭道,“可是我還是不明白,這與我和馬正南的合作有什么直接關(guān)系。”
“這是一個利益決定取舍的問題,”謝靜雯笑道,“若是他的政治前途注定只是個副省級,那么他后半生當(dāng)然是以獲取實利為重,可是現(xiàn)在峰回路轉(zhuǎn),他的前程已是一片光明,他的利益重心當(dāng)然要發(fā)生轉(zhuǎn)移了,所以這時候他要的是自己的官聲?!?br/>
“噢,我明白了,”方子明聽她說到這里,即使再蠢也明白了其中的關(guān)竅,“你是說,以前高德馨要和我做生意,那是高盛默許的,可是現(xiàn)在因為情況有變,高盛為了防止別人抓他的小辮子,就不想讓高德馨再沾這方面的事情?!?br/>
“你總算是明白了,”謝靜雯笑道,“在目前的情況下,馬正南和高盛是利益共同體,所以馬正南當(dāng)然要按照高盛的意旨來辦事?!?br/>
“唉,這樣說來,我是一直活在夢中呢?!狈阶用骺嘈Φ?。
“馬正南本來已經(jīng)想撤股了,可是一直拖著沒有開口,現(xiàn)在你給他送了一個現(xiàn)成的枕頭,他樂都樂死了,你還想他幫你收拾眼下的爛攤子,豈不是緣木求魚?”謝靜雯望著他說道,“所以現(xiàn)在我?guī)缀蹩梢詳嘌?,他們必定會借機撤股,你必須早作打算?!?br/>
“古人云,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方子明嘆了口氣道,“可是我覺得聽君一席話,勝賺萬兩金啊。”
“你就知道耍貧嘴,”謝靜雯白了他一眼道,“難道我們就一直這樣站著聊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