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具體一點,是一片飛舞的梔子花。其中有一根荊棘穿梭,所過之處,白色的梔子花瓣全都染上了暗紅色,血一般的顏色。
畫作右下角落款,Ga
de
ia。
我愕然轉(zhuǎn)身,看向款款立于一旁的女子。
只見她自顧自地愣愣盯著畫布。仿佛在盯著什么刻骨銘心的過往。
“我的孩子,我的愛情,魔鬼殺了他們。愛的終點,是地獄。”
臺下的人竊竊私語,內(nèi)容不外乎“瘋子”、“可憐的女人”之類??晌抑?,她說的都是真的。
我明白了過來,她是E國人。
她就是喬洵的母親。
離開的時候,我有些恍惚。女人低低的凄涼的笑聲像是仍回蕩在耳邊?!霸趺戳耍俊标憴狄娢覡顟B(tài)不對,于是問我。
我搖搖頭,沒頭沒腦問出一句:“陸櫟,你,有多愛重你的父親?”
陸櫟一滯,并沒有回答,反倒是問我:“怎么想到問這個了?”
我堅持:“你告訴我。”
我真害怕陸櫟回答我“非常愛重”之類的話。今天如此突兀地見到了喬洵的母親,我才看清,之前自己努力維持的平衡有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擊。我愛陸櫟,陸櫟的父親殺了喬洵。這是個死結(jié)。
陸櫟到底是回答了我。
“我跟他,終究不是一類人?!?br/>
回到Q城已經(jīng)是傍晚。鑒于檀苡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我決定先去看一眼她。
車子停在了檀苡新居的樓下,我上樓,敲門,屋內(nèi)卻靜悄悄的。
我皺眉。拿出手機撥打她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我心中越發(fā)不安了起來,只好撥通了傳言身在千里之外的顧輕塵的電話。接通倒是接通了,但電話的那頭,是一片長久的靜默。
許久,一個絕望到近乎崩潰的聲音響起:“檀苡她……流產(chǎn)了?!?br/>
當(dāng)我找到顧輕塵的時候,他正頹喪地蹲在病房外的角落里。
“檀苡懷孕了,檀苡流產(chǎn)了。所有的事情,我全是在所有人都知道后才知道的?!鳖欇p塵深吸了一口氣,無力說道。“明明我才是那個應(yīng)該最先知道的人??!可檀苡她,為什么,什么都沒有告訴我?!?br/>
“沒和檀苡結(jié)婚時,我總覺得一輩子就是要活的隨心,活的瀟灑。同檀苡結(jié)婚后,我才明白,一個人活的自在不叫作自在,能讓心愛的人活的自在才叫作自在。我不能再活的吊兒郎當(dāng)了,我要為檀苡,為我們的未來活出個樣子?!鳖欇p塵的聲音哽咽,眼圈泛紅??梢钥闯鰜?,他正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快要結(jié)婚時,E國有人聯(lián)系到了我。她說她看過了我的作品,想要和我合作創(chuàng)一個品牌。一開始我也只是持觀望態(tài)度,加上馬上要娶檀苡了,所以并沒有去積極迎合她?!?br/>
“直到婚后第二天晚上,她又找到了了我。不過這次不同,我們之間不再是通過電話交流,而是有了一場面對面的談話?!?br/>
“她帶著墨鏡口罩,我并沒有看清她的長相。但從聲音分辨,應(yīng)該是一名40歲以上的E國女性。她讓我連夜離開C國,跟她一起去E國?!?br/>
“所以,你就答應(yīng)了?”我反問。
“她給我開出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條件。我只能答應(yīng)她?!鳖欇p塵微微沉默了一下,像是終于下了很大的決心。“她給我看了一些資料。她說,她的手里還有更多。如果我不同她走,這些資料會分分鐘傳遍C國大小媒體網(wǎng)站?!?br/>
“是什么資料?”
“檀苡的父親貪腐的證據(jù)。他把所有贓款都轉(zhuǎn)移到了E國?!?br/>
這回?fù)Q我沉默了。
我仍記得,檀苡同我講起她的父親時,那份有些雀躍的神情:“你也知道,我爹一心撲在工作上?!薄ⅰ拔业莻€清官。”、“我爹一直教育我為人民服務(wù)啊,楚有儀同志?!薄?br/>
她的父親,從來都是她心中最偉大的偶像。
如果有人突然告訴葉檀苡,你的父親是個骯臟的貪污犯,他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做了許多齷齪的事,我不敢想象,檀苡會變成什么樣子。
顧輕塵更不敢想象。
“所以我想先穩(wěn)住這個人。也是為了讓檀苡寬心,我并沒有告訴她我去E國到底是為了做什么?!?br/>
“我本以為,我會處理好一切,檀苡也會等著我??傻降资?,我自以為是了?!鳖欇p塵自嘲地笑了笑?!笆俏液鲆暳怂南敕āN腋恢赖氖?,她那時已經(jīng)懷孕了啊?!?br/>
他將頭埋入雙腿間,肩膀微微聳動著。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我看到顧輕塵哭了。
埋怨的話再也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