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羽將口中的飯菜吞咽下去，瞇著眼睛，并不反駁蕁子的話，“莫洛幫我，是因?yàn)楹臀沂桥笥?，我拿殘廢弟弟雖然裝作一副大義圣人的模樣，說不準(zhǔn)他以后繼位之后也會如此清明與仁慈。”

    “可是恐怕你是不知道吧，青云國的司徒靈昭曾經(jīng)比我還要嗜血，在西漠那塊土地，每一片綠洲都被無數(shù)人搶奪。

    你真當(dāng)司徒靈昭憑借著仁義與英明，就能得到這么多的下屬國，還要那么大的一片國土嗎？”燕羽毫不客氣的嘲諷道。

    蕁子沉默，她是知道的。就是因?yàn)閿z于靈昭的威力，青云國也不敢被人光明正大的攻打，只敢私下里暗自謀算。

    可是她從未見識過司徒靈昭兇性殘暴的那一刻，她見著他的時候，他就只是一個遲暮的老者了。時間抹去了他的兇性，磨平了他的棱角與暴戾。

    莫洛一言不吭的吃著自己的飯菜，他沒有出聲反駁燕羽的話，他和燕羽做朋友，不會管他是什么樣的人，也不會在意他做什么事情。

    與蕁子的不平不同，相反，他有時很羨慕燕羽那樣果斷嗜血的性子，就像是妙奴，他也是只是困住，沒有直接殺了她。

    所以在燕羽殺了妙奴之后，他也沒有說出任何斥責(zé)的話，因?yàn)檠嘤鹱隽怂胱龅氖虑椤?br/>
    他這一生放不下的太多，無法活的像燕羽那樣灑脫。

    “阿蕁，相信我，這一次，我會處理好的。家族不會再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莫洛認(rèn)真的說道。

    蕁子盯著他，心里有些苦澀，阻礙他們的怎么會是別人？是他那早已經(jīng)死去的弟弟啊。難道要她不顧莫離的犧牲，和他的哥哥在一起？

    這樣的事情，她做不到。

    可是自己又是從什么時候?qū)@個只想讓自己為他弟弟償命的男子有了好感呢？蕁子眼神有一些飄忽。

    莫洛看著一雙眼睛暗淡無光的蕁子，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段時間，他的腦中忽然飄忽出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那段記憶里的主角也是他，只是里面發(fā)展的故事卻不像是他們這樣。

    更多的卻是，當(dāng)初蕁子的前世。

    這段記憶從第一次遇到蕁子的時候，就開始斷斷續(xù)續(xù)的浮現(xiàn)著。

    直到最近，才完全的顯現(xiàn)完全。

    那場記憶有一些飄忽，他看著蕁子日日的呆在宮中為青帝跳舞與彈琴，莫離則是時時刻刻的跟在她的身后，充當(dāng)她的影子。

    可是自己以什么角度擁有的這段記憶呢？

    前世，自己也是到了西漠去找弟弟的吧，后來，就再也沒有離開了。

    莫洛嘴角浮現(xiàn)起一絲苦笑，我的弟弟，前世因?yàn)槟?，我一直藏在暗處，?dāng)看著莫離將蕁子送往從前的時候，他的心中居然還有一絲欣喜。

    隨著蕁子一起回來的，還有莫洛拼命送回來的一段記憶。

    可以說，在當(dāng)時，莫離將蕁子送回，而那時的他，則將自己的記憶送回。

    可是現(xiàn)在，我的弟弟，就算是沒有你，我們之間也隔著一個你，無法跨越。

    我是不是一直都錯了？莫洛將頭揚(yáng)起，沒說話。

    燕羽目光在二人之間看過來看過去，他嘆息一聲，搖搖頭，幸好他沒有陷入愛情，現(xiàn)在的這些情愛，真的是，好復(fù)雜啊。

    他只需要征服世界就好了，情愛不是他該擁有的。

    難道以后為了一個女子也要讓他傾覆所有為了博她一笑？燕羽自嘲一笑，這不是他的為人。

    所以在燕羽之后真正遇到一個喜歡的女子的時候，他做的事情讓任何人都想象不到。

    他在心動的那一瞬間，就取了那個心愛女子的性命，然后將她存放在千年寒冰之上，保證她的肉身不腐，時時刻刻的去看望。

    燕羽不會放任自己動心，也不會放縱自己心愛的女子離開。

    “好啦，吃飯，我以后不會再問你了。”莫洛淡然一笑，像是放下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整個人都變得輕松起來。

    “不過我保證，青云國不會再受來自我族的傷害?！蹦蹇粗n子認(rèn)真的說道。

    蕁子一愣，隨后聽見莫洛說道?！拔乙厝チ?，回去處理好這件事情，然后再做一件事?！?br/>
    “阿羽，這段時間就要麻煩你照顧她了?！蹦宓臓科鹱旖?，溫暖的笑容在臉孔上緩緩放大，夜里的風(fēng)很涼，屋外是一輪大大的圓月，月亮底下白茫茫的都是大雪。

    “放心吧，你交代給我的事情，我什么時候讓你失望過？”燕羽頓時一笑。

    屋子里溫暖如春，莫洛的眼睛像是大海上寧靜的波瀾，他輕輕的笑著，可是笑容里卻有莫名的苦澀。

    莫洛的聲音漸漸淡了下去，他的身影逐漸消散，然后不見，不過蕁子和燕羽都知道，他回去了自己的族里面。

    “可能當(dāng)他再次回來的時候，你就想通啦，然后你們就在一起啦。糾結(jié)個什么勁！”燕羽一旁笑著說道。

    “走吧，明日便跟我回我大燕，我要叫你好好的欣賞一番我大燕皇宮的風(fēng)采，定然不必你青云國差勁?！?br/>
    時間緩緩而過，沙漏在一滴滴的漏著金黃色的沙子。睡夢中，天邊的云彩越來越近，青天白云，萬里遙碧，烈火漸漸遠(yuǎn)去，黑暗慢慢消失，天邊的云彩對著她淺淺的低語著，聲音沙啞，就像是記憶里母親柔軟的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撫平了她心底的褶皺和傷痕。

    莫洛這一回去，就是三個月，三個月沒有絲毫的音訊。

    蕁子從冬日的嚴(yán)寒，一直等到了和熙的春天，只是三月的燕國還是有一些寒冷，但是卻不再那么的刺骨。

    “燕羽，三個月了，我想回去一趟青云國?！?br/>
    既然莫洛會解決自己族里的事情，那么她回去就沒有事了吧，想到此，蕁子忽然一愣，是什么時候，她開始心安理得的享受著莫洛帶給她的一切了呢？

    “好?！毖嘤鹦Φ馈ｋS后便安排車馬護(hù)送她回去。

    在離開之際，燕羽說道?！安恢銈兦嘣葡乱粋€帝皇會如何，真是期待以后的對戰(zhàn)啊?！?br/>
    沒有驚訝，沒有震驚，甚至沒有一絲一毫情緒上的波動。一切都顯得是那樣的自然，“你不會失望的?！笔n子沒有想過以自己和莫洛的關(guān)系來威脅燕羽不要做對青云國攻擊的事情。

    若是司徒馮理沒有能力守護(hù)住，那么蕁子也不會再其中做干涉的任何事情。之前是間諜和這個不一樣，這是外敵。

    在三日后的一個黃昏，蕁子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jīng)到了西漠的境內(nèi)，帳外的風(fēng)沙突然呼啦一聲地倒卷了起來，馬車帳子被吹得嗚嗚作響。

    西漠的邊境處已經(jīng)集結(jié)了軍隊(duì)，司徒靈昭領(lǐng)著兵馬立在最前面，明明已經(jīng)虛白了發(fā)絲，但是他現(xiàn)在的背脊卻打的筆直?！皻g迎回來?！?br/>
    一路上，司徒靈昭對她說了許多話，都是關(guān)于司徒馮理的事情，他好像已經(jīng)長大，開始打理國家的事物，而丹妃的家族也在一夕之間，都被滅的干凈。

    “阿蕁，你終于可以生活得簡單一點(diǎn)，平靜一點(diǎn)，快樂一點(diǎn)?！?br/>
    蕁子微微垂下頭去，有紛亂的情緒在心里翻涌，她的眼淚在眼眶里輕輕地回蕩著，可是卻不曾掉下來。屋子里一片安靜，定神香的味道緩緩地飄蕩在空氣里，有著讓人想要大睡一場的沖動。

    “阿蕁，今生我都不能成為你身邊的那個人了，所以，來世一定要早點(diǎn)找到我好嗎？這樣或許我就不再是那樣的蒼老了?！?br/>
    蕁子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容燦爛得像是一抹純潔的陽光。

    司徒靈昭笑容淡淡，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像是永遠(yuǎn)也沒有脾氣的人一樣，答應(yīng)道：“好?！?br/>
    誰也看不出，這個模樣慈祥的老者，就是那個曾經(jīng)嗜血又暴戮的西漠殺神。

    茫茫的西部黃土上，濃烈血腥的風(fēng)在呼嘯倒卷，蕁子又一次看見了這個自毀雙眼的男人，此時他的模樣看起來更加的衰老了。顯然是又進(jìn)行過幾次算計(jì)。

    “天意不可違，它在無時無刻的干擾著你們的心思。你做好迎接天意懲罰的打算了嗎？”

    亂世的風(fēng)雨在低聲地呼嘯著，歷史的巨輪在輕輕地轉(zhuǎn)動，血與火的交雜之中，，在無人看得到的萬丈高空之上，那張代表著天意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就像是眾人交錯糾纏的命運(yùn)的絲線。

    蕁子躬身說道，“還請先生指示?！?br/>
    “無解?！?br/>
    蕁子心中一冷，她回到過去，打亂了許多本該按照命運(yùn)本該行進(jìn)的軌跡。

    她看著天空，低聲說道，“如果有什么懲罰，就讓它加倍的傷在我的身上吧。”

    七角祭壇上面，雙眼蒙著白綢的男子低聲說道，“那你做好準(zhǔn)備了嗎？”他是青云國的謀士，自然是為青云國打算。

    蕁子的生死，無論是怎樣，都沒有青云國重要。

    蕁子隱隱察覺到他要做什么事情，讓自己承擔(dān)所有的一切。

    但是她還是點(diǎn)點(diǎn)頭，本就是自己打亂的軌跡，讓自己來償還本就是應(yīng)該。

    “好，我出去一次，當(dāng)我再次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做法?！彼鋈ヒ淮?，尋找自己的弟子，傳承不能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