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力主死刑

    秋高氣爽，白云悠悠，林嵐很喜歡的田園風(fēng)光。如果不是還要忙秋收，這樣的日子是美麗而又充滿意境的。

    秋收時間跨度很長，整整有將近三個月，雖然累但是有豐收的喜悅頂著，大家也都很開心。

    現(xiàn)在玉米已經(jīng)都掰回來，只等雨后耕地、耙地、施肥，然后準(zhǔn)備種小麥。

    至于紅薯地，中秋節(jié)左右的直接擦片曬地瓜干，其他的就等霜降左右收回去分給社員們窖藏吃一冬天。

    秋天雖然陽光不強(qiáng)烈，但是風(fēng)大，所以地瓜干幾天也能曬干。

    等干了就能撿回去收藏在糧囤子里，留著喂牲口，分社員們當(dāng)口糧。

    山咀村社員能夠不挨餓，就是靠著這些粗糧，尤其是紅薯。

    紅薯不交公糧，種上那么一片，一畝地收割兩三千斤，曬干了也有上千斤呢。

    到時候一個社員分個一百多斤的地瓜干，分個三百斤的鮮地瓜，搭配其他的就能不餓肚子。

    收地瓜之前，支書開了會讓各生產(chǎn)隊長帶著男人先去把玉米的公糧交上，剩下的找時間趕緊分給社員們。

    有些好吃的人家，之前分的高粱黃豆吃得也差不多，這會兒再不分玉米，估計要斷頓。

    比如說林嵐家。

    林嵐家絕對不算懶作，畢竟韓青松、大旺等孩子現(xiàn)在都能幫襯干活，誰也不偷懶沒，林嵐雖然不干大力氣活兒，但是靈巧的活計她做得很出色。

    不過好吃是肯定的。

    別人家分了糧食，基本都是男人吃好的，吃得飽飽的干活兒，孩子吃少的，女人吃差的。

    林嵐家男人吃什么，孩子就吃什么，女人更是，大家平等不偏不倚。

    而且林嵐還時常花心思給家里改善伙食，沒條件都創(chuàng)造條件，這在村里也是頭一份兒的，多少人都說閑話，直接給她扣一頂饞嘴老婆的稱號。

    比如說下來花生，她就帶著孩子們煮花生，下來黃豆就帶著烀黃豆，現(xiàn)在下來紅薯，她還能油煎紅薯片，有些喜歡無事生非的婆娘，聽說以后怎么都看不慣她。

    林嵐雖然不在乎他們，但是她也發(fā)現(xiàn)，家里勞動力太少，工分不夠糧食就會短缺。

    以前沒分家，韓青松還有每日十分工分，轉(zhuǎn)業(yè)后分家，他的工分沒了。

    所以他的口糧只能用錢買。

    另外林嵐上工一天有六七分，韓青松回來幫襯她就能多一些，大旺也有六分，其他孩子平均也就是三四分，更何況他們還要上學(xué)，工分還會少一些。

    這還得虧是人四勞六分口糧呢，有四成靠著人口分，六成靠工分決定，這是政府給社員們的福利。

    按人口的都能拿到，但是按工分分的，他們家數(shù)量就有限。

    這么算起來她家工分根本不夠，全靠韓青松的工資買糧食吃呢。

    她還沒怎么的，二旺先焦慮了，整天念叨家里糧食缸又少多少多少，什么時候發(fā)地瓜。

    林嵐覺得雖然韓青松賺工資，但是孩子都上學(xué)，還得花錢補(bǔ)貼工分買糧食，那家里也沒有富裕。

    距離她要求的小康生活還差得遠(yuǎn)呢。

    可賺錢也不容易，這時候才70年，城里廠子都是國營的，沒有私營這一說。

    就算是公社鄉(xiāng)下，也都是集體的，依然沒有私人的，而且也都是手工農(nóng)產(chǎn)品，收入很低。

    私人的也就是賣點(diǎn)雞蛋、菜、糧食，換點(diǎn)錢用急，要是倒賣工業(yè)品都會被扣上投機(jī)倒把的帽子呢。

    這時候就是有錢，也干不了什么事兒，所以林嵐之前才把錢都用來改善衣食住行方面。

    除非高級工人或者高級干部，就算是吃國家糧一個月也不過三十來塊錢，韓青松一個月七十已經(jīng)很高，想再高也不是容易的事兒。

    看來賺錢的路子基本被堵死，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得提高自己的“文化素質(zhì)”，找機(jī)會某個差事，起碼先能拿個工分補(bǔ)貼再說。

    這樣自己的口糧起碼不用多花錢，還得有機(jī)會賺孩子的口糧。

    她覺得還是得走宣傳的路子，看看能不能從韓永芳入手，如果韓永芳同意，那董槐花估計也會遵從的。

    過晌各生產(chǎn)隊都集中在大隊場院上分玉米口糧，社員們有喜氣洋洋的，有愁眉苦臉的，有罵罵咧咧老大意見的。

    村里也有將近五分之一的人家工分不頂口糧需要拿錢買的，但是他們又沒錢，所以年年欠賬，只想全部都靠人口分，不拿錢買。而別的社員自然也不樂意，勞動力多的，巴不得全按工分分，不管人口。

    所以一到分糧食的時候，少不得也有各種矛盾。

    其他工分不夠的人家，家里有錢都不想出，只想著欠著隊里的賬，總覺得厚著臉皮欠賬天長日久這賬目自己就消失了。

    反正只要不還，欠多少都無所謂的。

    輪到林嵐家，按照人口、工分分的，一一算好，不夠的，她往里貼錢。

    她不像其他人那樣磨嘰或者耍賴，而是痛快地交錢摁手印。

    有人就陰陽怪氣地譏諷她：“裝什么啊，顯擺她有錢？”

    林嵐工分不夠卻痛快交錢的行為觸怒了一些人，以為他們會被對比得特別能耍賴，村干部就會再三動員他們交錢。

    “趙桂蓮，趕緊把口糧錢補(bǔ)上，要是前幾年的不補(bǔ)，今年的就不要分了。”三隊的隊長在那里喊，“你看人家韓青松家，缺了工分就補(bǔ)貼，一點(diǎn)也不耍賴，哪里像你們這樣一欠就好幾年？”

    趙桂蓮仗著自己和二隊副隊長家有點(diǎn)親戚，平日里可沒少耍賴，這會兒聽隊長這么擠兌她，立刻就不干了，“那人家當(dāng)官的有錢呢，我能和人家一樣？”

    她就推了一把旁邊那些知青，“你們說，是不是這樣的？”

    林嵐嗤了一聲，“有本事你也去當(dāng)兵轉(zhuǎn)業(yè)當(dāng)官唄？自己不努力，就會紅眼病，憋不死你！”她把糧食放在一邊，等會兒下課讓孩子們幫忙抬回家去。

    大家就笑起來，不少人笑話趙桂蓮，“男人趕不上，就培養(yǎng)兒子去吧。”

    有人笑：“你以為什么人都能去當(dāng)兵的？部隊可挑人呢?！?br/>
    董槐花跟他男人道：“先幫林嵐挑家去，回頭再挑咱們的。”

    林嵐忙跟他們道謝。

    董槐花笑道：“謝什么，要是我男人不在家，青松看見了不也幫一把？”

    林嵐有心要跟董槐花再說說生理衛(wèi)生宣傳的事情，想著如果自己也參與進(jìn)去，到時候是不是可以補(bǔ)貼工分。

    不過董槐花上一次沒當(dāng)回事，她尋思還是先找機(jī)會跟韓永芳建議。

    這時候一個青年走過來，對林嵐笑道：“嫂子，借兩塊錢給我唄，改天還你?！?br/>
    林嵐扭頭看他，竟然是陳知青。

    自從知道劉秀云那個秘密情人是陳知青以后，林嵐對他印象就很差，氪金渣男一個，還跟她呲著牙笑。

    你笑個狗屁啊！

    她假裝沒聽見，還給董槐花說話。

    陳知青笑容就有些黏糊，“喲，嫂子，咋不理人呢。韓局長轉(zhuǎn)業(yè)回家，就不理人了咋滴?！?br/>
    我擦，我什么時候和你這么熟悉過？

    林嵐搜遍記憶，原主跟他也就是見過幾次，而且多半時候還是她撒潑被他圍觀，他在一邊指指點(diǎn)點(diǎn)冷嘲熱諷呢。

    哦，不對，有過次數(shù)不多的私下接觸。

    比如說上工路上碰見，他用那種嘖嘖白瞎了這樣一副相貌卻是這么一個潑婦的眼神瞅她，倒像是可惜她太多刺不好上手撩一樣惋惜。

    惡心人！

    這個陳知青，在村里婦女圈子里還挺吃得開，因?yàn)殚_得起玩笑，嘴又甜，今天夸這個好看明天夸那個賢惠的。

    就是別打主意在她頭上。

    否則絕對不客氣。

    林嵐也斜了他一眼，“呀，陳知青啊?！比缓缶筒焕聿橇恕?br/>
    陳知青有些尷尬地笑笑，“嫂子，借幾塊錢唄，改天家里匯款來了還給你。”

    知青們城里都有家，逢年過節(jié)也會郵寄東西和匯款，他靠著給別人買東西也積累了一些人緣。

    董槐花警惕地看著他：“你借錢干嘛？幾塊?。俊?br/>
    她懷疑他是不是想借錢帶著秀云去打胎呢。

    之前林嵐跟她略一提在醫(yī)院看到秀云，她立刻就聯(lián)系劉秀云的表現(xiàn)，再找小孩子問問，各蛛絲馬跡聯(lián)系起來，董槐花就斷定劉秀云是和陳知青偷情有孕的。

    董槐花當(dāng)了好些年的婦女主任，在這方便自然是經(jīng)驗(yàn)多多，什么也瞞不過她的火眼金睛呢。

    這會兒看到陳知青，她立刻就兩眼嗖嗖射刀子。

    陳知青心里犯嘀咕，但是覺得她不可能知道，畢竟他和陳秀云一直非常隱秘。

    而且陳秀云的性格他也了解，就算有什么事兒，她也絕對不會供出自己，只會她自己咬著牙承擔(dān)。

    所以董槐花應(yīng)該不知道。

    心落在肚子里，他笑得越發(fā)燦爛，“主任，不用多，十塊就行。”

    董槐花驚呼道：“你搶劫呢，十塊，誰能拿出十塊？一塊我都得糶糧食呢?！?br/>
    “看主任說的，這不是嫂子有嘛?！标愔啻瓜阎?，笑微微地看著林嵐，夸道：“別人沒有，嫂子肯定有?？瓷┳蝇F(xiàn)在神采飛揚(yáng)，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呢。我這看著，都覺得格外養(yǎng)眼，心情也好呢?！?br/>
    林嵐毫不客氣地對著他翻了個白眼，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那也是分的。

    “不好意思，我沒十塊?！?br/>
    “那就二十也不嫌棄。哈哈，嫂子要是借五十一百給我，我也不驚訝。”

    林嵐都被他的厚臉皮驚呆了，“你還得起嗎？”

    陳知青：“……”

    潑婦還是那個潑婦，還以為她改邪歸正了呢，感情是假的啊。

    陳知青這才看出林嵐不是那些婦女和他欲擒故縱地逗著玩兒，而是真的不愿意搭理他，只得灰溜溜地走一邊去找別人借錢。

    林嵐跟董槐花小聲道：“他借錢到底要干嘛？”

    董槐花：“估計是為了那事兒吧?！?br/>
    林嵐會意，也不好說什么，她還是堅持，關(guān)于生理衛(wèi)生方面的宣傳勢在必行，否則還有更多劉秀云這種單純無知的姑娘被誘騙。

    ……

    縣革委會會議室，氣氛沉凝，一片陰云籠罩。

    這會從早上開到傍晚，中間隨便吃了兩口飯，這會兒還沒拿出最終結(jié)論。

    韓青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沉郁，一直不說話，只聽別人唇槍舌劍。

    李副局很激動：“黃河大隊的這個大隊長，是個混蛋，才當(dāng)了三年大隊長就禍害了十幾個婦女，可……可罪不至死吧。”他站在那里，一邊說一邊有力地?fù)]舞著自己的胳膊，“你們想想看，咱們都是干部，將心比心……”

    韓青松突然道：“將心比心，淫我妻女者，必殺之！”

    會議室突然就陷入某種寂靜，氣氛越發(fā)壓抑。

    李副局似是沒料到韓青松會公然反駁自己，有些不認(rèn)識似的看著他，“你、你、你說什么？”

    韓青松淡淡道：“人是我抓的，證據(jù)是我搜集的，我支持死刑?！?br/>
    “荒唐！”李副局一拍桌子，“秦主任、老局長，你們看，這轉(zhuǎn)業(yè)回來的，殺過人見過血的就是不一樣。出口必殺人，死刑當(dāng)兒戲！要是殺了這個大隊長，別人誰還敢當(dāng)大隊長？前幾年亂哄哄的，好不容易才穩(wěn)定下來，難道又要亂起來嗎？”

    他一副因?yàn)榧佣行┛诓粨裱缘募軇荩瑢?shí)際卻也是趁機(jī)說出自己想說的。

    盡可能地淡化死刑，至少在自己縣里這樣。

    他這樣，無疑是給很多人示好，至少下面的干部們都會更喜歡他。

    畢竟誰當(dāng)干部都不是奔著被槍斃去的，不管是想為人民服務(wù)，還是實(shí)現(xiàn)自己的理想抱負(fù)，亦或者齷蹉一些撈錢撈權(quán)的。

    但沒有一個人為了赴死的。

    秦主任和老局長一直沒說話，坐在李副局旁邊的高副局之前爭執(zhí)太累這會兒像是沒了力氣般沒開腔。

    他在打量韓青松。

    羅海成在韓青松下面坐著，被李副局的話氣得要命，轉(zhuǎn)業(yè)兵怎么的？殺人是他們樂意的？還不是軍令如山？

    再說了，他們殺的是危害國家和人民利益的敵人，又不是自己人！

    這個大隊長已經(jīng)嚴(yán)重危害了黨和人民的利益，就是人民的敵人！

    他站起來：“作為證據(jù)搜集者，我想提醒李副局，五年，三十二個婦女，包括兩個十二歲，三個十三歲?！?br/>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誰也沒說話。

    突然有人笑了一聲。

    眾人立刻循聲望過去，竟然是韓青松。

    李副局冷笑一聲，目光犀利地瞪過去，“韓副局，你笑什么？”

    韓青松道：“我們都是農(nóng)民兵沒上過學(xué)沒文化，在部隊里只聽長官們說賞罰分明，殺一儆百！”

    話音未落，他就直視李副局那不滿的眼睛。

    他本就冷峻的表情越發(fā)的嚴(yán)厲，漆黑的眸子猶如利劍般寒光凜凜，竟然讓李副局心里顫了顫，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zhàn)。

    大隊干部利用職權(quán)之便，欺負(fù)知青和婦女，這不是什么秘密。

    很多大隊都有這樣的情況。

    甚至不只是大隊，城里的知青辦，更厲害。

    但是還沒有人因此被槍斃的。

    兩個未婚的男女偷情，東窗事發(fā)，可能被扣上流氓罪、破鞋罪批斗，但是這種事，卻基本都會壓下去。

    許久，老局長嗓子沙啞道：“人民的利益不容侵犯！”

    算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他看向秦主任。

    秦主任深吸一口氣，道：“各大隊的干部，文化素質(zhì)不高，能力有待提高，還是要加強(qiáng)學(xué)習(xí)教育啊。殺一儆百，全縣通報，全縣學(xué)習(xí)！”

    李副局渾身一抖，竟是沒了力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發(fā)出吱嘎一聲。

    羅海成松了口氣，朝著韓青松露出一個笑容。

    韓青松面色依然冷峻，看不出絲毫輕松高興，他道：“主任，各公社、各大隊的宣傳教育是不是也該跟上？”

    秦主任看向他：“那是自然，城里干部要下鄉(xiāng)五七干校邊勞動邊學(xué)習(xí)，鄉(xiāng)下干部也一樣要學(xué)習(xí)理論文化知識嘛。以公社為單位組織學(xué)習(xí)，優(yōu)秀的到縣里來學(xué)習(xí)考試，表彰！韓青松，你還有什么建議？”

    韓青松想了想：“主任，鄉(xiāng)下的婦女保護(hù)……”他斟酌了一下詞匯，想到林嵐說的，“就是關(guān)于生理衛(wèi)生宣傳，是不是也得跟上，可以由醫(yī)院帶頭培訓(xùn)，各公社、大隊自行組織學(xué)習(xí)?！?br/>
    “好，這個不錯！”老局長一拍桌子，“跟上。多宣傳，少犯事兒，咱們也輕松。”

    秦主任也道：“趁著會議的熱乎勁，連夜下發(fā)判決通知，以儆效尤！”

    不少大隊干部都知道這事兒，正睡不著盼結(jié)果呢，死刑一公布，也夠威懾的。

    再趁著半夜發(fā)下去，足夠他們心驚肉跳的，明天各公社立刻跟上學(xué)習(xí)會議，效果更好。

    這時候后勤部來說晚飯準(zhǔn)備好了，是不是大家一起吃。

    秦主任和老局長自然不差這個，這么晚了都想回家。

    高副局對韓青松道：“一起吃個飯吧?！?br/>
    韓青松：“真的很抱歉，時候不早，得回家。”

    他對羅海成道：“你們吃，我?guī)Щ丶页浴！?br/>
    羅海成還尋思在這里吃也沒幾分鐘的事兒，不過看韓青松這會兒已經(jīng)沒有開會兒時候八風(fēng)不動如山的沉穩(wěn)架勢，反而一副要急著回家吃奶孩子的模樣，他也不好說什么。

    “那我們也帶回家吃?！彼麄兊米o(hù)送韓局長一起回去。

    高副局拍拍韓青松的肩膀，親熱道：“咱們英雄所見略同，以后多交流交流。”

    韓青松：“英雄不敢當(dāng)，有時間要多向諸位學(xué)習(xí)?！?br/>
    李副局已經(jīng)氣得眼睛都紅了，坐在那里誰叫也不理睬，突然他一拍桌子，“我是為了自己嗎？我不是為了大家伙兒？”

    高副局立刻揶揄道：“李副局別生氣，誰也沒說你為了自己嘛，咱們這不是就事論事，判那個狗屁大隊長嗎?！?br/>
    他都懶得記名字。

    韓青松也不肯多逗留跟人家哥倆好，帶著羅海成等人騎車回家，到了村口幾人道別。

    羅海成笑道：“韓局，痛快！”

    韓青松淡淡道：“拿著糧餉就干點(diǎn)事兒，別沒兩年讓人家把公安局撤了，糧餉也沒的拿?！?br/>
    羅海成哈哈大笑，“兄弟們都聽見了吧。”

    幾人笑道：“聽著呢?！?br/>
    他們公安局本身就是一個多余的部門，以前公社都不需要公安局的，是革委會的時候才確立的。

    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撤銷的，大家也沒想法。

    不過聽韓青松這么一說，他們也干勁十足。

    韓青松揮揮手，就騎車回家，遠(yuǎn)遠(yuǎn)地望見自家院子里透出昏黃的光，心里頓時涌上一陣暖流，心頭的沉郁一掃而空，長腿一蹬自行車就格外有力地跑出老遠(yuǎn)。

    時候不早，孩子們早寫完作業(yè)睡了，林嵐在西間炕上把洗凈曬干的衣服翻出來一邊縫衣服一邊等他。

    大旺和三旺的衣服破得格外快，不得不多操心。

    這兩天韓青松忙，補(bǔ)衣服的活兒她得自己來。

    看看自己縫補(bǔ)的陣腳，再看看韓青松幫她縫的那件貼身的棉布背心，簡直不好意思。

    韓青松還安慰她呢，說裁縫多是男同志。

    正胡思亂想著，她聽見外面動靜，立刻跳下地去開門。

    “這么晚，要是不方便就住縣招待所得了，大老遠(yuǎn)的回來多累?！?br/>
    他雖然忙，但不管多晚都會回家睡覺，除非離開本縣，基本不會在外留宿。

    韓青松把兩個飯盒遞給她，“兩塊錢的住宿津貼?！?br/>
    回家就省下來了。

    林嵐笑起來，摸著沉甸甸的飯盒知道他沒吃飯呢，“那你也得吃了飯啊，空著肚子灌冷風(fēng)，你不心疼，我還不舍得呢?！?br/>
    韓青松心頭一蕩，忍不住就勾著她的腰給一個纏綿的親吻。

    林嵐：“大晚上的，就不能進(jìn)屋啊?！?br/>
    韓青松頓時發(fā)出一聲低笑，把自行車推去南屋。

    進(jìn)了屋，他把裹著一身寒霜的衣服脫下來扔在大缸上，林嵐已經(jīng)倒了溫水讓他洗臉洗手。

    他洗完之后順便脫了襪子，用那水把腳也洗了。

    林嵐已經(jīng)又點(diǎn)了火給他熱飯。

    韓青松道：“我吃涼的就行?！?br/>
    麻煩她，覺得還不如在縣里吃完省事呢。

    “再也不要說這種話，空肚子吃涼的，年輕不覺得，老了你生病還不得我伺候？”林嵐麻利地點(diǎn)了火，鍋大，熱飯快。

    雖然她總覺得是說好話哄他，可這會兒到底是哄他開心還是真心，她自己也根本不在意。

    反正他對她好，她就也對他好唄。

    韓青松覺得心底里冒出甜甜的東西，表情看不出來，只是那眼神兒已經(jīng)濃得要流出來。

    林嵐跟他講今天分口糧的事兒，分了多少工分，交了多少錢的。

    韓青松：“錢夠嗎？”

    林嵐笑道：“你賺那么多工資，當(dāng)然夠！咱們家就靠你的工資撐著呢。別人家沒這個錢的，工分不夠，可作難呢?！?br/>
    趙桂蓮那些人的嘴臉別提多難看，就想占便宜白吃糧食呢。

    韓青松道：“以后我多回來幫你上工?！?br/>
    錢買了糧食，買別的就不寬裕，尤其家里還有四五個孩子上學(xué)。

    他還想給她買雙皮鞋，不過沒說出來，怕她說不要亂花錢。

    ……

    林嵐本以為那么晚回來夠累的，洗洗說說話就該睡覺，哪知道不可描述的事情還在上演。

    哎，她體諒他辛苦，他反而樂此不疲，把這事兒當(dāng)成解壓，反而是她總擔(dān)心會不會年紀(jì)大了腎虧什么的。

    第二天韓青松繼續(xù)去縣里，林嵐則跟著上工曬地瓜干。

    曬地瓜干不累，但是林嵐有些發(fā)憷。

    用塊一米多長的木板，一頭開洞，釘上一塊長刀片，架在筐子上，人騎著木板，兩只手拿著地瓜，左右開弓“擦擦擦”。

    熟練的人很熟練，但是不會的人看得頭皮發(fā)麻，那刀片雪亮鋒利，萬一擦到手上，絕對血流如注的。

    林嵐還真干不了這個。

    好在大旺不怕，干活利索動作靈巧，擦擦擦的，比一個非常熟練的婦女還能干。

    只是他還得上學(xué)，不能整天上工，不過他不知道怎么哄著韓青平居然上午兩節(jié)課，下午兩節(jié)課，其他時間都帶孩子去地里曬地瓜干。

    有他們幫忙擺片，大人們也輕快很多。

    吃過晌飯，林嵐把孩子們都送走，帶上小旺要去上工，卻被董槐花攔著。

    董槐花一臉著急，“林嵐，快來幫幫忙?！?br/>
    林嵐納悶道：“主任，什么事兒這么著急？”

    “你說的那個事兒，那個什么衛(wèi)生宣傳來著？快來幫我出出主意?！?br/>
    林嵐讓小旺在街上和小孩子玩兒，她被拉到董槐花家。

    董槐花家的房子和老韓家差不多，為了有南北炕屋里還有柱子，動線不那么明朗，而且屋子也不夠高?，F(xiàn)在她住慣自家高大寬敞的房子，再進(jìn)這種小屋子都覺得憋得慌。

    林嵐看著炕上擺了一堆紙筆書還有一些婦女也頂半邊天的宣傳畫。

    董槐花把攤在炕上的東西給林嵐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我忘了，你沒上過學(xué)。”

    林嵐笑道：“不妨事呢，孩子上學(xué)，每天我也跟著學(xué)學(xué)，不花學(xué)費(fèi)多學(xué)個人，劃算得很呢。”

    麥穗學(xué)得快，另外還跟韓青平借了高年級的書看，林嵐就跟著“學(xué)了”拼音，有些書自己就能看，加上她時不時地跟韓青松請教，一來二去她倒是比孩子們進(jìn)度快。

    孩子們覺得很神奇，韓青松覺得不對勁，卻也說不出什么，畢竟林嵐也就是說、念、背誦比較好，也沒寫什么東西，露餡倒是不太大。

    也就韓青松是枕邊人，多多少少會覺察一點(diǎn)，多半又被她糊弄過去。

    對董槐花她說是跟孩子和韓青松學(xué)的，跟韓青松她又說向孩子和董槐花以及老師們學(xué)的。

    反正也沒人天天盯著她，她咋說咋能圓。

    董槐花感慨道：“林嵐，還真讓你說著?？h里下了通知，讓各公社、各大隊組織學(xué)習(xí)宣傳男女關(guān)系的知識?！鄙硇l(wèi)生那個詞太新潮，董槐花一時記不準(zhǔn)。

    她水平實(shí)在是有限，也就是一個小學(xué)水平，識字有限，見識有限，雖然總?cè)ス玳_會，可讓她說點(diǎn)家長里短還行，說這樣專業(yè)的東西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接抓瞎。

    想起林嵐之前說過，她就想讓林嵐一起幫忙。

    林嵐心下一喜，“真的？”

    哎呀，真是瞌睡就送枕頭，她剛犯愁自家工分不夠想有個事情補(bǔ)貼一下，這好事就送上門呢。

    她笑道：“這是好事兒啊，等曬了地瓜干，男人們耕地種麥子，咱們女人沒什么重活兒，正好組織學(xué)習(xí)呢?！?br/>
    她給董槐花一二三四五地叭叭一列，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先小范圍幾個婦女講，然后再擴(kuò)大閨女們來。

    同時還可以排練節(jié)目，農(nóng)閑的時候在大隊甚至是別村宣傳。

    “最好的就是加上表演節(jié)目，唱戲、唱歌、跳舞、扭秧歌都行啊。咱們不是有知青嗎？他們有會唱會跳的，還有霍老師會樂器，到時候舞跳起來，各種歌兒唱起來。冬天社員們都嫌得慌，容易鬧事，咱們輪流去給他們宣傳，他們巴不得呢?！?br/>
    她講得頭頭是道，把董槐花聽得跟修仙似的一臉不可思議。

    董槐花一把抓著林嵐的手，情不自禁地道：“林嵐啊，你說你咋這么能呢，真是變了個人兒似的。”

    林嵐笑笑不說話，你要是膽子大點(diǎn)，就讓你猜著了。

    她道：“這人吶，豁出去過，看得開了，很多事情就通透了?！?br/>
    董槐花越咂摸越覺得這話有意思，自己也想到就是說不出來，自此以后這話成了她勸很多想不開的婦女的金句。

    兩人商量了一陣子，林嵐問：“主任，那咱們要是做這個，得不得給補(bǔ)貼工分??？給不給錢?。俊?br/>
    她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啊，不能忘了正事。

    董槐花哈哈笑道：“補(bǔ)貼，給，別人不給，也肯定得給你。我本來就是十分，再給你補(bǔ)滿十分。如果要出村加場宣傳，另外加錢。”

    林嵐高興了，“咱們要糧食就行，錢倒是無所謂?！?br/>
    如果有糧食，那她家就不用挨餓，孩子們也能繼續(xù)安心讀書。

    要不二旺都焦慮了，整天擔(dān)心家里隨時都會挨餓，想著是不是應(yīng)該讓大哥和三旺這倆不愛讀書的輟學(xué)拉倒。

    董槐花思路通了，就拉著林嵐去找韓永芳，“支書，上頭的任務(wù)，讓宣傳，可我一個人實(shí)在搞不定，讓林嵐幫我吧。”

    韓永芳早上也去公社開了臨時緊急會議，當(dāng)然知道怎么回事。公社賈主任說得唾沫橫飛，義憤填膺，要求全公社的干部們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展開自查行動，加強(qiáng)學(xué)習(xí)。同時要求全公社范圍們進(jìn)行防范流氓分子的宣傳工作。

    他個人早覺得這個宣傳其實(shí)很有必要，知青之間，知青和社員，社員和社員之間，甚至還有那些耍流氓的，反正年輕人血?dú)夥絼偅蛘吣信录夜讶说?，就容易出事?br/>
    黃河大隊的大隊長，前幾天被公安局逮捕，因?yàn)椴榈剿寐殭?quán)之便，幾年時間強(qiáng)奸強(qiáng)奸了幾十個女知青以及女社員，影響實(shí)在是太壞。

    韓青松親自帶人前去批捕的，之后直接送到縣革委會，商量關(guān)于他的量刑工作。

    昨天半夜，加急文件下達(dá)：死刑。

    這就跟一枚炸蛋似的一下子把基層干部炸得大半夜就噗通起來，今一早又被通知去開會。

    “中，堅決配合。”

    董槐花就說了幾句，又讓林嵐給補(bǔ)充。

    林嵐說了一下，卻也不搶董槐花的風(fēng)頭，反正她就想賺工分和錢，不想當(dāng)什么婦女干部。

    整天負(fù)責(zé)調(diào)解東家長西家短的矛盾，她可受不了呢。

    韓永芳聽得頻頻點(diǎn)頭，“這個想法不錯?！?br/>
    董槐花又問工分和補(bǔ)貼的事兒，她也琢磨著林嵐的意思，想著林嵐想要工分和錢，對當(dāng)干部不感興趣，這樣正好。

    韓永芳就道：“這樣吧，你們倆的工分十二分，有宣傳的那天額外加十分，至少五六天就宣傳一場。等以后成熟了，還可以去外大隊宣傳，到時候和他們商量給錢或糧食?！?br/>
    林嵐很高興，又問：“支書，那咱們宣傳的時候自己組織表演，請了老師知青他們，這個怎么算報酬呢？”

    韓永芳也算有經(jīng)驗(yàn)的，過年也會組織扭秧歌、踩高蹺之類的，道：“大人一天十工分，孩子六工分，要是出村表演得了糧食和錢，你們看著分，這個我不管。這個也不用說死，先看看效果，如果好，以后肯定工分更多?！?br/>
    林嵐興奮得都要冒泡泡了，工分啊，糧食啊，錢??！

    不過她也擔(dān)心別人不服氣，畢竟村里也有人上過兩年學(xué)，識幾個字，聽說有工分，他們肯定也想搶上來。

    韓永芳道：“不怕，這么多年也都掂量過自己的斤兩，誰出頭就狠罵他！”

    林嵐：……支書霸氣！

    董槐花也讓她放心，“這事兒是你先提議的，當(dāng)然要你參加，他們就會眼紅，子丑寅卯都說不出呢，有個狗用？”

    她又委托韓永芳，通知每個生產(chǎn)隊長，讓他們上工下工的時候把這事兒給社員們通通氣，到時候讓大家都配合積極一些。

    韓永芳都答應(yīng)了。

    離開韓永芳，林嵐想去找韓青平和霍老師講講，卻被董槐花拉住。

    “走吧，咱們先去做一項工作?！彼沽藗€眼色。

    林嵐秒懂說得是劉秀云和陳知青。

    林嵐不太想去，這不是什么好事兒，等于當(dāng)面撕開人家的丑聞，當(dāng)事人要么就惱羞成怒記恨，要么就丟人丟到家生出抗拒心思尋死覓活。

    關(guān)鍵她不是干部。

    董槐花雷厲風(fēng)行的，卻不管林嵐那么多顧慮，她拉著林嵐先去寫了大告示，內(nèi)容就是關(guān)于大隊生理衛(wèi)生宣傳的事兒，負(fù)責(zé)人董槐花、林嵐。

    “先把名聲喊出去，讓他們提前知道知道。”

    貼完告示，還沒到下工的時間，董槐花就領(lǐng)著林嵐去找劉秀云。

    劉秀云這幾天請假，在家里做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秀云娘也在家呢，正在勸閨女，聽見董槐花的聲音，她忙住了嘴迎出來。

    看到林嵐也在，她愣了一下。

    董槐花道：“嫂子你別多心，林嵐妹子不是多話的人，她早知道可啥也不說呢?！?br/>
    秀云娘松了口氣，小心地看看外面，把院門關(guān)上，頓時愁容滿面的，“主任啊，你可想想辦法勸勸這孩子，你說咋這么犟?。俊?br/>
    董槐花就問怎么個打算。

    秀云娘小聲道：“原說讓她偷偷拿著嫂子的本子去縣醫(yī)院打掉，她又心軟舍不得，你說這個傻孩子，這不是要了命嘛?！闭f著她就開始擦眼淚。

    董槐花拍拍她的手，“先說正事?！?br/>
    秀云娘抽泣了一下，“哎，就算現(xiàn)在想打怕也不成。她去縣醫(yī)院……”說著瞅了林嵐一眼，“大夫說她身子不行，要是打的話保管大出血，輕的話壞了身子骨，再也不能懷孕，干不了力氣活兒。重的話，可能就、就是一尸兩命……你說，你說咋整，這不是、這不是要我老命嗎？”

    董槐花道：“那男人咋說？”

    秀云娘又開始唉聲嘆氣，“這傻閨女啊，打死不說是誰，給我氣的真想不管她。又怕她爹知道活活打死她，你說……哎！”

    劉貴發(fā)那脾氣，知道閨女做下這樣的事兒，保管先打一頓再說別的。

    她是又怕男人知道，又恨閨女做下這事兒還護(hù)著那男人，真是要?dú)馑浪?br/>
    林嵐沒想到秀云娘還不知道渣男是誰，小聲道：“男人好找，無非就這幾個年紀(jì)相仿的男人。關(guān)鍵是找到了要怎么辦，是給他抓起來還……”

    “當(dāng)然、當(dāng)然不能抓起來！”秀云娘反應(yīng)很大，“主任、青松媳婦兒啊，要是你們能幫忙查出來，能不能、讓他趕緊娶了秀云啊。再這么下去，要出人命啊?！?br/>
    抓起來那不是等于公開了嘛，丟不起這人啊。

    她急得臉色都蠟黃的，渾身也沒啥力氣，話都有些說不清楚。

    林嵐卻覺得陳知青肯定不會想和劉秀云結(jié)婚。

    結(jié)婚就代表著陳知青要扎根農(nóng)村，再也不能回到城里，只能扎根農(nóng)村。

    知青們雖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城，什么時候回城，但是總有人靠著關(guān)系或者生病或者家里人退休讓他們回去城里的。

    這就意味著雖然沒有政策讓知青大批量返城，還是有辦法回去的。

    愿意和社員結(jié)婚的，基本都是身份不好家破人亡認(rèn)為這輩子不可能回城，已經(jīng)自暴自棄的。

    所以知青們都悄悄地留意著，但凡有想法的都不會和社員結(jié)婚。

    陳的爸媽都是雙職工，家里還有弟弟妹妹，到時候如果他爸媽有一個人退休讓他回城頂替工作，那他就可以回去。

    所以他是堅決不肯跟劉秀云結(jié)婚的。

    林嵐也知道原劇情，雖然有不少知青耐不住寂寞和社員們成了家，可后來知青返城，城市不承認(rèn)這部分婚姻，不接受農(nóng)村的妻子兒女落戶，他們便拋棄妻子只身返程，重新成家立業(yè)。

    《孽債》電視劇講的就是這個。

    董槐花道：“嫂子你別急，要不我們和秀云談?wù)?？?br/>
    秀云娘也實(shí)在沒招，只能拜托她們。

    她畢竟只是一個普通婦女，愛孩子卻又見識有限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合適，還要顧忌男人的脾氣家里的顏面，這些日子簡直是煎熬得要命。

    不出林嵐預(yù)料，劉秀云雖然善良安靜，卻也太善良單純，可以說無知得有些單蠢。

    她死活不肯說出男人是誰。

    董槐花直接甩出陳知青的名字，她愣了一下，立刻就搖頭，低著頭死死地扭著自己的衣角說不是的。

    林嵐勸她：“秀云，本來你可以打掉，但是身體不允許那就只能結(jié)婚。如果不結(jié)婚，你想怎么辦？肚子大了全大隊開會批斗你？讓你爹娘一家跟著被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嗎？”

    愛情萬歲、自由萬歲那都是特殊環(huán)境產(chǎn)生的，在這樣的土地上，從來就不會有愛情自由這一說。

    更何況，陳知青對她根本不是愛情，只是耐不住寂寞，找個無知又好欺騙的女孩子發(fā)泄一下而已。

    “可是、可是，我不能，不能毀了他啊，他有大好的前途……”劉秀云說不出什么，只是低著頭流眼淚，“他、他說回城以后，會、會回來接我們的。”

    董槐花忍不住說氣話，“回城？回個狗屁城，沒有大隊蓋章，他回哪門子城？他有大好前途，你就沒有了？老劉家就活該倒霉？你爹娘哥哥嫂子就活該倒霉，跟著你丟人？”

    劉秀云小臉頓時慘白如紙，一個字說不出來。

    林嵐不忍心苛責(zé)她，畢竟無知軟弱善良原本是她的優(yōu)點(diǎn)，這會兒卻成為傷害她的利器，已經(jīng)夠殘忍的。

    她對女人，總是更多一些寬容。

    最后董槐花拉著林嵐：“這事兒不是秀云自己的事兒，是咱們村的事兒。要是傳出去，咱們山咀村在外面都抬不起頭，以后娶媳婦嫁閨女都被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br/>
    村干部去公社都會被其他干部揶揄笑話，想想夠丟人的。

    林嵐：“咱們?nèi)フ谊愔??！?br/>
    下工以后她們找到陳知青讓他到僻靜地說話。

    陳知青還嬉皮笑臉地想撩幾句，只是看兩人臉色如冰也只能小心翼翼。

    董槐花：“陳知青啊，你和秀云談戀愛……”

    陳知青立刻變了臉色，怒目而視道：“主任，你可別血口噴人啊，我是個潔身自好的知青。你們社員大了肚子你賴我？這也太荒唐了吧，我不要臉的？你非說是我的，你讓劉秀云來對質(zhì)，看看她好不好意思說是我的？當(dāng)事人都不敢說是我的，你咋能這樣呢？”

    看他這樣的嘴臉，林嵐真想去公社報案給他逮起來游街！

    “我們還沒說啥，你咋就知道她大肚子了？你咋就知道我們賴你？”林嵐冷哼一聲。

    陳知青立刻舉手發(fā)誓，“我發(fā)誓，我和劉秀云沒關(guān)系，就是說幾句話關(guān)系好點(diǎn)，可沒談戀愛，更沒搞大她肚子，誰知道她和誰不檢點(diǎn)？你們別纏著我，我走了?！?br/>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么無恥的！

    林嵐?jié)妺D屬性爆發(fā)，上去就啪啪啪給他好幾個嘴巴子，打得他當(dāng)場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