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妝照的效果很不錯,主辦方很滿意,于是定好了下個星期正式開拍。
張豐繃著的那根神經終于稍稍放松,試妝照只是拍幾張照片,張豐沒有張懷記憶的繼承,對鏡頭的敏感度和表演技巧一竅不通,如果今天就正式開拍的話,估計他就沒這么容易收場了。
和工作人員禮貌打過招呼,張豐一出門就看到了等在安全出口處的霍年,比張豐高出一個頭的身高,雖然比真人瘦弱許多,卻依然帶著一股子干練精神氣息的樣子,不得不說這樣的霍年確實很有吸引人的資本。
這樣一個人,為什么就非得喜歡自己不可?
張豐不動聲色地別開眼睛,出了大樓,霍年才從他身后跟了上來。
左右看看無人尾隨,霍年攔了輛計程車,招呼張豐上車,隨后將手里的東西拿給他看。
“這什么?”張豐愣了一下。
“那女人的手機和本子,我剛才看了一下,這本子里記得東西可不少,對你有用?!?br/>
張豐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偷東西?”
“劇情就是這么設定的?!被裟瓯е直?,說得一臉理所當然。
看得出來,霍總對于cosplay這種事是一回生二回熟。
張豐拿過本子隨手翻了幾下,本是漫不經心的表情登時愣住了。
就見上頭寫滿了各種大人物的時間表,從一線明星到地位不一的富商們都位列其中,派對活動,慈善宴席;誰誰常去的酒吧,誰誰常去的高爾夫球場,以及誰和誰關系不明等等。
不知道的,還以為霍年是偷拿了某個狗仔記者的記事本。
“這是什么意思?”張豐愣了片刻,反應過來,“你是說她……”
“消息肯定是從曹危那兒打聽來的,沒想到吧,曹危那小子也不過是個備胎,”霍年說著似乎覺得挺有意思,笑了兩聲,“這女人野心還真不小呢?!?br/>
張豐此時倒是覺得一切都變得玄幻起來。
他設定的人物,設定的背景,自然知道每個人物是什么樣子的,在某些關鍵點上,又會做出什么推動劇情發(fā)展的事情來,可這個細節(jié)不僅是他,連第二創(chuàng)作的霍年也毫不知情,完全是個隱藏劇情的樣子,這讓他一時察覺到:或許在自己將他們創(chuàng)作出來的那一刻,他們的言行舉止就都與自己無關了。
無論是自己也好,霍年也好,這些人物都已經徹頭徹尾地活了過來,活在他們自己的世界中,過著他們自己的人生。
他們不是一張張白紙,等著人去書寫描畫,更不是主角們的道具,他們有自己的獨立思維——說起來,又有誰可以證明,自己是真的存在于這個世界上,而不是被誰寫進故事里的某個角色嗎?
霍年見張豐發(fā)愣,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張豐?”
張豐回過神來,嗯了一聲,神情復雜地看著手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又瞄了一眼手機,心里想著:成王敗寇啊。
他將手機遞給霍年:“用最快的速度把手機里的東西弄出來,別給對方銷毀證據的機會。”
下午張豐直接回了福利院,張維生剛從外頭打工回來,赤著上-身站在院子里拿水管往身上沖水。
年輕美好的身體在陽光下泛出健康的小麥色,小腹上隱約有幾塊腹肌的形狀,提著水管的手臂上更是露出了性-感的肌肉線條,微微躬身的樣子,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像一頭蓄勢待發(fā)的野狼。
聽到腳步聲,張維生側過頭來,水珠掛在他濃密的睫毛上,他瞇著眼縫看見來人的輪廓,一眼就認了出來。
“懷哥?”他嘟噥一聲,抬手將水龍頭關上,抬起頭像頭炸毛的大狗一般甩了甩腦袋。
“會感冒的?!睆堌S皺起眉,進屋拿了帕子扔在男生頭上。
張維生笑起來,擦了把臉精神奕奕地看著張懷:“今天這么早?不用上課?”
“嗯,請假了,”張豐也沒主動說自己去干什么,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著自己這個便宜弟弟,“你呢?剛打工回來?”
“是啊,”張維生湊過來,跟張懷坐在一起,鐵秋千頓時發(fā)出難聽的吱呀聲,“今天兼職結束得早,懷哥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買菜?!?br/>
張豐揉了揉這小子刺猬一樣的短發(fā),手里的感覺不斷提醒著他,這就是真實:“這幾年辛苦你了,我這個當大哥的去上學,你卻在辛辛苦苦賺錢養(yǎng)家?!?br/>
“說什么呢?”張維生抓住大哥的手,手指不由自主在那細膩的肌膚上摩挲了一下,“我又沒有特別想去做的事,何必浪費那個錢?懷哥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而且懷哥一定會成功的,到時候我們這一大家子就靠你養(yǎng)活啦!”
張維生笑著說:“這也算是一種投資嘛?!?br/>
“你小子?!睆垜研χ亮四猩念~頭一下,竟覺得心里暖融融的,被一種從未有過的屬于家人的溫暖給包裹住了。
所謂來自家人的信任和肯定,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霍大哥沒和你一起?”張維生問。
“嗯,他有事?!睆堌S說著,又道,“快好了,你再辛苦幾天,以后就等著享清福吧。”
“?。俊睆埦S生莫名其妙,見大哥笑著不多說,又猶豫道,“懷哥,我問你一件事,你別不高興啊。”
“嗯?什么?”
“那個霍大哥,跟你什么關系???以前也沒聽你提起過,我覺得他好像很了解你,還很重視你。”
張豐:“……”
“他嘛……就是偶然認識的學長,嗯,在學校幫了我不少忙?!睆堌S隨口道。
張維生覺得奇怪,看著張豐有點不自然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焦躁來:“大哥你……你從以前到現(xiàn)在從來沒跟什么人好過,初中的時候有女生追到這里來跟你表白,也被你打發(fā)走了,你……”
張維生想說:大哥你長這么大從來沒跟人交往過,在感情方面真的挺遲鈍的。
“好什么好?”張豐皺起眉,“他是個男人,你個小屁孩兒懂個屁,別胡說八道?!?br/>
張維生心里仿佛被一根刺狠狠扎了一下,扎得他整個人都一個激靈:“男人為什么不行?愛是不分性別的,那都是世人自以為是劃分的界限,憑什么男人就不能……”
話沒說完,他仿佛后知后覺,猛地瞪大眼,手更是一哆嗦,放開張懷從秋千上彈了起來。
他愣愣地看著張豐發(fā)了會兒呆,隨即從耳朵到脖子全都紅了起來。
啊……就是這樣子……
張豐走神地想:小維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對毫無血緣關系的姐姐有異樣的感情時,就是這樣的表情,比自己寫得還要活靈活現(xiàn)啊。
就好像他真的活著一樣,不,他確實活著啊。
張豐眼神恍惚了片刻,張維生已經湊近了過來。
“哥,”他說,“我覺得霍大哥喜歡你,我能看懂他的眼神。”
眼神?那能看懂什么?那都是電視和里瞎編的。
張豐覺得好笑,心里說:你現(xiàn)在也覺得自己喜歡我,可那都是假的,你喜歡的本應該是女主角,只因為這本變成了*,你就喜歡上我了。所以喜歡是什么?愛是什么?
至于霍年……
張豐心里有點煩躁,那家伙更是什么都不懂。
霍年當天晚上就送來了一手資料,那女人的手機里果然有各種各樣的不雅照以及聊天記錄,甚至還有許多視頻。
張豐花了一晚上時間將部分有用的東西拿出來,整理成冊,做完這些,他靠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
霍年坐在一邊,這里是屬于張懷的房間,不大,卻很是溫馨。
屋內干凈整潔,窗邊擺著一盆不知名的紫色野花,開得正好,小小的手工木質書架上,擺滿了專業(yè)書籍,還有許多英文原版資料,床頭上則貼著每個少年都曾愛慕過的偶像明星的照片。
霍年看著書桌前那個閉目養(yǎng)神的人發(fā)了會兒呆,門外有人敲門,是張維生的聲音。
“懷哥,霍大哥,我給你們弄了點夜宵。”
霍年嘴里嘖了一聲,開門對上張維生探究的目光。
對方端著甜點和茶水,目光越過霍年的肩,徑直看向屋內,發(fā)現(xiàn)張懷坐在書桌前,面上松了口氣。
霍年看得來氣,一臉生人勿近的表情,接過甜點和茶水說了句“謝了”就砰地關上了門。
張豐睜開眼,見霍年把東西放在桌上,評價了一句:“霍總,跟個小孩兒計較,不覺得有失體面嗎?”
“那不一樣,”霍年一手撐在張豐肩膀上,微微彎腰盯著他的眼睛,“對付情敵,就算只有四歲,我也不會放任對方接近你?!?br/>
張豐與他對視,似乎是真的想從他眼睛里看出點什么來,不過他也不知道張維生是怎么看懂的,總之他除了看見自己的倒影,啥也沒看出來。
“霍總……”張豐忍不住問,“我哪里值得你這樣做?”
無論是為了救他的命,甚至不顧自己的命;還有這些全部圍著自己轉的故事,他無法理解。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霍年手指捏著張豐下巴,一時間二人挨得很近,呼吸近在咫尺,張豐纖長的睫毛仿佛小小的蝴蝶翅膀,刷在了霍年的心上,“我說過了,我了解你,我懂你,我也確定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張豐仿佛被人一巴掌打醒了,猛地推開快要吻在一起的霍年,面上顯出了惱怒來。
霍年:“……”他是不是又踩了什么地雷?
張豐炸毛道:“你根本沒和我本人接觸過,你到底憑什么說你了解我?”
“你的書……”
“我的書能代表我的人嗎?為什么你會這樣去理解?你不懂那是我的職業(yè)嗎?就好像你接受采訪的時候表露在外的一面一樣,那是真的你嗎?!”
霍年一怔。
有那么一瞬間他仿佛隱隱窺見了,張豐那敏-感的內心想要緊緊包裹住、藏起來的是什么。
張豐豁出去一樣地道:“我配不上你的喜歡,霍總,你根本從頭到尾都誤解了我,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好,那么完美!”他拿起桌上整理好的東西,啪啪甩著給霍年看,“看到嗎?這些東西是什么?明天我就要曹危后悔惹了我!”
霍年皺了皺眉:“那是他應得的報應?!?br/>
張豐嘖了一聲:“我是個報復心很重的人,我也非常厭惡別人看不起我。”
霍年道:“這么巧?我也是?!?br/>
張豐:“……”
張豐深吸口氣,仿佛要跟霍年比誰更渣一樣,道:“我還很愛錢?!?br/>
霍年眨巴眼:“這世上有誰不愛錢嗎?”
張豐啞口無言,好半響才脫力一樣地癱坐進椅子里:“霍總……你喜歡我哪兒?我改還不行么?”
霍年腦內燈泡等等等等地亮了,經典回復脫口而出:“我就喜歡你不喜歡我這一點,你改???”
張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