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哲默默地聽著,不知不覺間,連呼吸都止住了。
爸爸的愿望無疑和自己的目標很相似,而他究竟是經(jīng)歷、看見了什么,才會說出“解謎是個錯誤”這種話來?
那么,我立下的目標也是錯誤的嗎?這究竟為什么?
“其實我想……”
“我明白,你創(chuàng)立了一個組織,叫做‘白金’,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你的決心我也清楚?!?br/>
金文道凝視著金圣哲的眼睛,問道:“我這里有許多積累多年的資料,可能會讓你少走許多彎路,步入一條捷徑。你想要嗎?”
金圣哲心旌輕輕搖動起來。
心里暗想道:“爸爸在惡魔人的世界里闖蕩了二十幾年,必然積累下了豐富的情報,這對我以及整個白金組織來說,無疑是一筆巨大財富。
只不過,爸爸剛才還說‘解謎是錯’,為什么轉(zhuǎn)眼間就改變了態(tài)度呢?
是承接爸爸的路繼續(xù)走下去,還是獨自開拓出一條路來?”
金圣哲只是思索了幾秒鐘,便靜下心來,果斷地對父親說道:“我對一個人做出過承諾的。我要親自去探索,親手實現(xiàn)白金組織的目標,這樣做才有意義。所以,爸爸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但我不能接受?!?br/>
金文道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深邃的眸子里熠熠生輝。
“哈哈哈!好!有志氣,不愧是繼承了‘路西法’血脈的人,跟我的性格如此相像!不過啊,以前你媽媽總說我是傻瓜呢!”
金圣哲握緊傘把,雨傘迎著宛如兇獸一樣撲來的冷風(fēng),筆挺地立在他的手心中。
“我不會讓媽媽的悲劇重演的!”
金文道笑容漸失,臉色凝重起來,對金圣哲語重心長地說道:“未來的路還很長,既然你確立了目標,希望你能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我一定會的!”金圣哲語氣堅決地說道。
四目相對,星光閃爍。一股如有實質(zhì)的熱流自心底流向眼眸,又從眼眸里激射出來,在半空中交匯到一處,形成兩根透明無形的線。即使是夾雜了雨水的冰冷強風(fēng),也吹不斷,撲不滅。
這是心靈的溝通,這是思想的碰撞!
良久,金文道輕輕地笑了:“看到你的決心如此堅定,我可以放心了。
我剛才說‘解謎是錯誤’不是想勸阻你,如果你想解謎,就放手去做吧,我不會阻攔你。
能看到你平安地站在這里,并心懷堅定的志向,我很高興。
你的想法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目標比我的還要遠大?;蛟S,奇跡就會出現(xiàn)在你的身上。到那時,爸爸會為你感到自豪的?!?br/>
金文道說到這里,神色變作端莊,語氣轉(zhuǎn)瞬間加重了許多:“一定要保護自己?!?br/>
金圣哲凝視著那雙飽含深情的眼睛,用力點點頭。
“不管到什么時候,你都要牢記一點——你不是為別人而活著,你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金文道的語速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如鋒利的刻刀,在金圣哲的心上留下深深的印記,無法磨滅。
一聲霹靂響過,大樓下面,出現(xiàn)了石瑞浩、花沐容等人穿著雨衣的身影。他們站在雨中,仰望著樓頂?shù)亩恕?br/>
“時間已經(jīng)剩的不多了,你和他們撤離吧?!?br/>
金文道的聲音很輕,但透露著讓人不可抗拒的味道。
金文道彎下腰,把金圣哲帶來的雨傘從地上撿起來,遞到金圣哲的手上,又把本屬于自己的那把傘從他的手中接了回來。
勁吹的涼風(fēng)把金文道身上的風(fēng)衣刮得獵獵作響,但他的身軀卻散發(fā)著郁勃的熱度。
“爸爸,你呢?你什么時候走?”
“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做,對不起,不能陪你一起走了。不用擔(dān)心我,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就去和你會合?!?br/>
金圣哲望著父親的側(cè)臉,突然發(fā)現(xiàn),父親的鬢角上已有了幾根白發(fā)。
這個男人在十幾年來,一邊在三區(qū)照顧著自己的三口之家,一邊經(jīng)營著六區(qū)這個大家庭。使兒子健康成長,沒有走上一條“惡”路;把六區(qū)管理成了一個和平安定的惡魔人天堂,為許許多多的惡魔人提供了安身之所。
這其中承受了多少艱辛,付出了多少努力,是難以想象的??伤彩敲爸S時可能暴露身份的風(fēng)險,一路走到了今天。
他選擇讓兒子在三區(qū)生活,去普通人的學(xué)校讀書,無非是想讓兒子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生存下去。不受普通人歧視,不被他人當做異類。實乃用心良苦。
由此來看,金文道無疑是一個偉大的父親,一個偉大的惡魔人!
金圣哲抓著漸漸被體溫捂熱的傘把,遲遲沒有動身。
他想多享受一會兒與父親站在一起的時光。從兒時起,待在爸爸的身邊,總會有可靠的安全感,現(xiàn)在也不例外。
如今重聚的這一刻是他期盼許久的,雖然短暫,但卻從與父親的對話中受益良多,也對自己、對父親有了更多的了解。同時,也更加確信了自己的路線。
“要放棄六區(qū)嗎?這里可是爸爸苦心經(jīng)營了多年的地方啊!”金圣哲的心隱隱作痛。
金文道的面容在陰暗的光線里,被勾勒出一道硬朗的輪廓,“這是最明智的選擇,不能讓我的部下們無謂的去送死?!?br/>
金圣哲憤然皺起眉頭:“清道夫,那些家伙……我們只是需要一個和平共存的空間,為什么他們不允許呢?爸爸明明為和平作出了不懈的努力,見到了顯而易見的效果,為什么他們不分好壞,非要逼人太甚呢?”
金文道語重心長地說道:“人心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大命題,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
簡單來說,沒有變身能力的普通人懼怕我們,所以要消滅我們。至于分辨善惡,他們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愿去做,這里面又包含了很多原因。
普通人成為清道夫的目的則是多種多樣。
拿半魔人來說,他們本來是普通人,改造身體是有很大風(fēng)險的,而且還會犧牲生育后代的權(quán)利,但仍然不斷有人自愿加入其中。他們有的為了‘正義’,有的則是為了金錢。
完成任務(wù)不僅是大功一件,還會受到表彰和獎勵,這是很多清道夫奮斗的目的。想要在這個物質(zhì)豐富的世界生存下去,金錢是必不可少的。
我就說這些吧,你的各種疑惑,終有一天,會親自解開的?!?br/>
看來清道夫與惡魔人之間的矛盾很深,連奮斗多年的金文道也沒有破解的對策。
“爸爸,我有一件心事總也放不下。”
金圣哲講出了最后一個積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金文道將臉調(diào)轉(zhuǎn)過來,認真地盯著金圣哲,似乎察覺出了這句話非同一般。
“媽媽被清道夫抓走的那天早晨,她說,有些話想對我說,可我再也沒有聽她說的機會了。爸爸你知道詳情嗎?我很想知道媽媽在那天,究竟想要對我說什么話……”
金文道沉默片刻,溫和地說道:“你,后悔來到這個世界嗎?”
金圣哲愣住了。突然間,悲痛的心情自心底噴涌而出,下一秒便熱淚盈眶。
他抽泣著說道:“不管遇到了什么……我都不會后悔啊……能做你們的兒子,我很幸運……也很幸福!”
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不斷滴落,最終被吹散在風(fēng)中,和漫天的雨滴混合在一起。
金文道伸出一只溫暖的手掌,按在了金圣哲的心口上。
“把悲傷化為動力,微笑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