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想勒死我啊?!眳s聽身下人喊出了聲,梁墨蕭吃痛求饒道。
琉璃低頭一看,手上竟是不知不覺中使了些力氣,本就被草藥汁染了色的布條隱約可見沁出的些許血跡,連忙放松了一點。
而梁墨蕭也默默松了口氣,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樣近距離地看過她,長纖的睫毛下,那雙如含了秋水的剪瞳,明亮的如一對剔透的琉璃珠,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zhì),茫然中帶著絲清明,一種仿佛不解世事,又深諳世事的模樣,糅合出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令他忍不住想欺負她,尤其是那張嘴……
唇形豐潤的近乎完美,如果不是她率先撇開頭去,他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或許會不受控制地去擷取紅唇之下的美好滋味,還好琉璃手中不自覺的用力,傷口傳來的痛感才讓他打消了腦海中的旖旎想法。
真險啊,如果沒有及時回過神來,吻了下去,她會怎么做?
是甩他一個巴掌,痛罵他“流氓”?還是直接扔下他不管,再也不理他了?
不過,這姑娘下手勒的還真疼啊!
等將傷口打好了結(jié),琉璃才松了一口氣,撐起身時,發(fā)現(xiàn)自己反而出了滿滿一身汗,抬起手背探向自己的臉,似乎還帶了些許熱度,轉(zhuǎn)而順著臉頰擦了擦汗。
梁墨蕭伸出另一只手將一側(cè)被割開幾道口子的衣領(lǐng)拉好,以一個極其舒服的姿勢靠在樹干上,看著少女起身,被挽成一個男子發(fā)髻的長發(fā)因一路顛簸而顯凌亂,數(shù)縷發(fā)絲從發(fā)簪上掙脫落下,還有幾縷發(fā)絲因汗水而粘膩在面頰兩側(cè),待看清她的臉時,嘴角不自覺的往上翹起。
“過來。”他抬起他那只能自如活動的手臂,對著琉璃招了招手。
琉璃遲疑了片刻,又蹲下身去,在看到他越來越靠近她臉頰的手時,眸色一緊,沒有任何思考地往后一躲。
看到琉璃下意識地閃避,梁墨蕭的語氣稍稍有些不悅,“你臉上臟了?!?br/>
她剛想抬手去擦,卻見自己的手掌上不知何時染了墨綠的幾塊,馬上明白,是先前嚼爛的草藥汁水滲出布條時,染到了她的手上。
琉璃先是望了一眼靜靠在樹干上的梁墨蕭,平日那張色澤瑰麗的嘴唇此時毫無血色,蒼白得可怕,聲音恢復(fù)了如初的溫淡,“你傷勢這么重,就不要亂動了?!?br/>
她復(fù)又站起身子,走到山澗旁洗了手,又掬了幾捧清水將臉上的臟污清洗干凈,然后就直接坐在了山澗旁的大石塊上,辨別起方位。
之前逃路匆忙,根本靜不下心辨別,此時眼中的凌亂慌亂都已沉淀了下來,腦中已經(jīng)沒有紛亂之感。
抬頭仔細地打量著林中樹木,水流方向,還有空氣中輕微拂過的風,琉璃轉(zhuǎn)過頭,“梁墨……”
卻見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從他所靠的那根樹干上離開,安靜地蹲在他們同騎而來的黑馬面前,正在查看馬兒的傷勢,然后又站起身安撫地摸了摸馬兒的鬃毛。
她看著眼前的情形,眼中溫和,嘴邊緩緩彎起一絲弧度,又翻找起山澗草叢里許多止血之用的仙鶴草與茜草,洗干凈后,走了過去,將草藥遞到他眼前。
梁墨蕭順著出現(xiàn)在面前的草藥抬起頭,看到了一張清美絕倫的臉,方才為了洗去臟污的水一并洗去了她微做修飾的易容,嘴角帶著最溫和不過的笑意,頭上散亂的披發(fā),也遮掩不了她絕美的姿態(tài)。
似乎從她及笄之后,她面上的線條就越發(fā)柔軟起來了,根本就是絕色佳人偏要作出一副雌雄莫辯的模樣,難怪她要在臉上做出修飾,因為欲蓋彌彰的裝扮反而會給人增添一種掠奪的刺激,他突然覺得,她真是越長越危險了。
梁墨蕭接過她手中的草藥,生生將自己的目光從她身上移到馬腿上的箭上,然后才沉著聲道,“必須把箭拔出來,不然即使它能馱著我們出林子,之后這條腿也是廢了?!?br/>
“嗯?!绷鹆c頭表示同意,看到他肩上的傷時,果斷地說道,“箭由我來拔?!?br/>
“不行!箭在后腿上,我怕它吃痛會踢傷你?!绷耗捄敛贿t疑地拒絕道。
“你受了傷,萬一再撕扯到傷口怎么辦?”她冷靜地分析著局面,在她眼里,此時的他就是在無理取鬧,“這是你的馬,你若是擔心,那你就替我安撫安撫它?!?br/>
琉璃一邊說著,一邊撩起已經(jīng)短了一截的衣擺,作勢欲撕,卻見梁墨蕭一把撩起他的衣袍,道,“撕我的?!?br/>
她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遞到自己眼前的袍子,總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對,可她并沒有猶豫,畢竟她的衣擺要是再撕下去,只怕整片前襟都要撕光了,這樣確實不大好看,想著就快速地將他的衣袍撕扯成幾塊長布條,連結(jié)成結(jié)。
在琉璃一再地堅持下,梁墨蕭只能擔憂地看著她已經(jīng)放到箭上的雙手,忙抬起手抱著馬頭,捋著鬃毛,似在它耳邊說著什么,不過看他的樣子,馬兒確實安定了不少。
一般來說,越是好馬烈馬,便越是有著暴烈的性情,從這匹馬在中了箭后還能強撐著跑這么久便能看出,這一匹亦是,然而此時,它卻如通解了人性一般,明明被她拔下箭后感到疼痛,卻沒有抬起后腿蹬向她,只是飛快地向前跑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梁墨蕭連忙追上將草藥敷在馬腿上,琉璃用布條連連纏了數(shù)圈,打好結(jié)后才輕聲問道,“馬也與人差不多吧,那草藥對人有用,對馬也會有用的吧?”
向來在他面前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琉璃,忽然露出這么一面,梁墨蕭只覺驚喜連連,沒想到她還有這么可愛的一面,嘴邊劃起一道淺淺的線條,笑道,“還以為這世間就沒有你不知道的東西呢?”
他的話音一落,林中不知從何處刮來了一道風,明明已經(jīng)到了春季,這風卻是生冷生冷的。
琉璃進入山林前分明還是清晨,不知不覺,天色已經(jīng)暗淡了下來,在這樣的荒野之中,本就比別處冷上幾分,何況即將入夜,她擔心他受不住。
長風拂過頭頂樹林,遠遠近近,樹葉交錯的聲音在林中回蕩,更顯冷清。
“馬上就要入夜了,”琉璃看了梁墨蕭的傷處,與馬腿上的包扎,道,“今夜怕是走不了,只是林中深寒,人一旦受寒局面就更糟糕了,你身上可有帶火石?”
梁墨蕭掃視了一眼周圍,林子樹木茂盛,很可能會有野獸,若是生了火,確實要好一些,但是也擔心會引來今日埋伏的刺客,他不能將她置于險境。
琉璃看出了他心中的猶豫,眸中透出些奇怪的笑意,卻是沒說話,轉(zhuǎn)身朝著林子里走去,“你放心,他們?nèi)羰歉艺疫^來,我便讓他們這輩子都走不出這片林子?!?br/>
“你去做什么?”梁墨蕭不放心地上前跟在她身后。
琉璃眼中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可是說出口的話卻帶著陰惻惻的意味,“布陣。”
她最惱恨的便是,要布下一個嚴密的陣需要花費不少時間,而在緊急情況下所布的陣,總有這樣那樣的弊端,比如困陣,困不了太長時間,并且困不了太多的人。白日吃了這么一個悶虧,到了夜間,自然需要討要回來。
琉璃穿梭在樹木之間,忽然想起她師父在金臺寺后山設(shè)的那片萬林陣,此時倒是有現(xiàn)成的林木可做效仿,不過,卻比那個陣更難以難破。
她走到一棵樹前,剛想將食指送到嘴邊,想了想還是梁墨蕭身上的劍更鋒利些,抬手道,“把你的劍給我?!?br/>
他自然地抽出劍,剛想遞過去,而后又縮回了手,遲疑道,“你要做什么?”
琉璃忽然想起,上一次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后,他生氣地問她“是不是屬狗的”,那這一次……
她幽聲道,“放點血?!?br/>
“不行!”梁墨蕭馬上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斷然拒絕后,過了一會兒又問,“能不能用我的?”
琉璃一怔,打量四面山林的目光忽然停頓下來,看向他,許久才笑道,“你嫌今日流的血還不夠多嗎?”
“我,我舍不得?!彼领o的聲音里透著一點不自然,就好像這句話他明明很想說出口,可又覺得說不出口,不過最后他還是說了出來。
聽到他說的話,琉璃飛快的抬起了一眼,一眼對上了梁墨蕭那雙深邃的仿佛可以將人溺斃的黑眸,心中一驚,似逃避般地避了開去,梁墨蕭見她避開目光,心中沒來由的有些失望,他不敢將她逼得太緊,怕她會逃得更遠。
“只有我的血才能畫地成陣,你若是不借我劍,那我只能用咬的了?!绷鹆Т怪鄄€,語氣已經(jīng)恢復(fù)了淡然的平靜。
梁墨蕭一聽她那如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般溫淡的聲音,便忍不住皺起了眉,可最終還是妥協(xié)地把劍放到了她的手中,“一會兒記得好好包扎,我去找個避風的地方,趁著此時天還沒完全暗下來,用石頭干草鋪一下地面,順便撿點柴火生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