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柏英和趙離互瞪著,有要打起來的跡象,忙跑到中間把二人距離隔遠些。
“誤會,純屬誤會,柏英?。∵@是我的……我的朋友,是過來尋我的,不是什么登徒子!”
柏英冷哼一聲:“哼!朋友,既是朋友為何一見面便這般摟摟抱抱,他們一道來的,為何他又不抱你?”
我……!
趙離臉色隱有失落,片刻后又恢復平靜。
這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事,一行人回到河圖宮坐下吃茶,阿貍才說起這段時間的事。
那日我隨一眾仙娥離家出走后,趙離在滄瀾殿沒尋到我,便去找陸吾要人,兩人爭執(zhí)不休,一個小仙娥急急忙忙的來報,她們帶著貴客去太清宮,卻在哪走丟了,二人急急忙忙又跑去太清宮尋我,卻遇到姬昌又和阿貍糾纏了許久。
青鸞說貴客方才還在,只說四處看看便出去了,幾人又把太清宮里里外外找了好些時候,眾人方才想起伏羲水鏡能觀世間萬相,偏偏只看我駕著一朵小灰云闖進了凌霄殿,那凌霄殿有禁制,至此再不見我的蹤跡。
二人到三十三天又找了十來日方才從廣寒仙子處聽說我在這里。
雖說來得慢了些,好歹是尋著了,柏英聽完阿貍解釋,臉色也好看了些,只緊緊挨著我坐下,好似怕趙離一口把我吃了。
我心下悲涼得很,想我萬兒八千年前也是個仙子,如今串門走失了還得人來尋我回去,罷了,罷了!今時不同往時,現在救出清影才是頂頂要緊,等救出了清影我便安心回去做我的凡人。
說罷想起朝顏給阿貍的錦囊,忙問他可曾打開過了。
“這幾日和尚瘋了似的尋你,我陪著他無頭蒼蠅似的亂轉,還沒來得及打開?!?br/>
此處皆是些和清影有關的人,還沾著些親戚的關系,便是那錦囊有什么玄機也無甚要緊,阿貍當著大家的面拆開來查看。
白字黑字,無甚特別,上面寫著天涯海角四個字。
我還為會有什么無字天書,或是有幾句語意難明的讖語,只有這四字,可見元始天尊他老人家是個言簡意賅,不喜歡廢話的人。
柏英臉色不太好看,結巴道:“元始老兒難道是……難道是……”
“嗯?”
眾人齊齊看向他,他方才道:“難道是想讓你們去妖界?”
說起這個妖界我倒是知道一些,這虧得今夜被罰抄的兩本仙法,其中一篇降魔咒,便是克制普通妖族的功法。
話說極南之南有一地,叫做天涯海角,是妖界和仙界的連接點。
至盤古開天地后這方大世界便化出萬千生靈,各類種族迅速繁衍,各占據一方成勢,日日都有殺伐紛爭,后漸漸形成各大部落。
天庭便以鴻鈞創(chuàng)立的道教為主,而妖族的傳說太過久遠,書中不過寥寥幾筆記載了當年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戰(zhàn),而神族苦心造詣,專門研制出掣肘妖族的功法,可見曾經這天地間能和神族抗衡的也只有妖族了。
我倒是記得書中提到過妖族之主圖尉,幾萬年前曾殺上天庭過一次,具體什么原因卻沒細說。
既然元始天尊的錦囊說的是天涯海角,這趟我們肯定是要去,只是去之前還得回一趟榣山,和清影交代一番才好走。
等趙離和阿貍在河圖宮休整了一晚,第二日我們便準備回榣山,柏英沒來送我們,據仙婢說是因為看到趙離一早從我房里出來之故。
趙離冷哼一聲不說話,我打著哈哈對仙婢道:“這孩子,我總是要嫁人的嘛!”
臨行時河圖神女抱著厚厚一摞書來送行,人要救,課文也不能落下,我哀嘆一聲對趙離道:“不如你就拿著縛龍破天戟去把那水牢劈了吧!我們也好早些回凡間去。”
他只寵溺的摸摸我的頭發(fā):“都依你,你說好便好!”
我自然是不能讓趙離去冒險,乖乖抱著一摞書坐在阿貍的舟上回了榣山。
此時正是仲夏,榣山上卻不分四季,火紅的千拂花瓣被風吹了一地,顯得孤單而又浪漫,我正準備隨手把書丟在某個旮旯,驀然停住,趙離上前一步扶著我的肩膀問道:“怎么了?”
我手里還拿著書,騰不出手來指給他看,用嘴嚕了嚕巨大花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柏英一手托著下巴,出神的看著毫無波瀾的天河。
似背后長了眼睛,柏英頭也不回,淡淡的道:“我且問你,你就要這般去妖界?”
他這話倒是問得稀奇,我們一行三人他不知問的是哪一個且不說,我們不是這般去,難道還能去問玉帝借他個幾千萬把天兵帶著去?
柏英苦笑一聲道:“我也是多此一問,你的脾氣一貫如此,如果兩人知曉的事,你巴不得一人去抗了,又怎會勞煩旁人?!?br/>
說罷方轉過頭來,模樣有幾分滄桑,我心里突突跳了幾跳,想起在紫荊關和紅繡相處的那一夜,她一點一點數落著我的樣子,臉上帶著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成熟,就如柏英這般嘮嘮叨叨。
莫明想到這個場景心下有點不舒服,我走過去坐在他對面,柔聲問道:“你怎么來了?”
他看我一眼,轉頭對阿貍道:“你過來!”
阿貍不明所以,但還是走過來,柏英看我和趙離一眼,拉著阿貍走到那方小瀑布旁不知說了些什么,只見阿貍連連點頭作揖,倒像一個被晚輩訓話的長輩。
當天在柏英和阿貍強烈的要求下,我和趙離只能留在房間,他二人下去水牢,過了約有兩個時辰方才回來。
我剛好睡了一覺醒來,趙離端了茶水坐在床邊喂我喝,阿貍急急忙忙的走進說有事相商。
柏英說憑我們幾人想從天涯海角去到妖界基本是不可能的。
在天涯海角的中間有一方巨大的沼澤地,其中住著許多先天養(yǎng)成的毒蟲毒草,縱然阿貍有仙法護體能走過去,我和趙離凡人之軀也必定死在其中。
所以此行我們去還得帶著一個人,便是清影。
我摸了摸小柏英粉嫩嫩的額頭,恐他還在夢中沒有醒來,如果真能把清影弄出來,還要去妖界作甚?
柏英讓我把昆侖鏡給他,他翻來覆去看了幾眼,道:“你用這昆侖鏡也有好些時日了,卻只知道用它日日窺你的情郎洗澡睡覺,有無想你,卻不知它的妙處。”
我看趙離一眼,干笑一聲道:“你倒是快說說它有何用處?”
柏英不急不緩道:“如果昆侖鏡還是完整的一面鏡子,你們倒也不用那么麻煩,扭轉乾坤移形換位,只需把百年前的那樁舊事改一改變可,不過即便是碎片也可以提得清影的一魂三魄出來跟你們同去了,只是還得給她的這一魂三魄找個宿主?!?br/>
宿主柏英心里早有人定,便是皇鳥族剛長成年的一個姑娘。
神仙分幾種,有凡人修仙者,有精怪得道者,也有仙根仙種者,既是天生的,天庭一般都要重視些,修為也要高強些,清影也是仙,一殼不能融二魂,必定得她的魂魄離開后清影才能寄居到她的肉身上。
這倒難辦,若是凡人,占了她的肉身,只需用個什么物什盛住魂魄,過些時候還回去也就罷了,這仙卻不能這般弄。
想到此處我突然一驚,柏英莫不是……莫不是想殺仙偷殼?這可是了不得的大罪,便是上十回誅仙臺也不算冤枉。
柏英詫異看我一眼道:“你莫不是這些時日抄書抄傻了?”
我干笑一聲:“你倒是細說清楚!”
清影的這個宿主是皇鳥族偏遠到不知第幾代的族人,她父親好色成性,掌管著某個小山頭施火的任務,而這個姑娘便是她爹和婢女私生的孩兒,再過兩日她爹的原配便會發(fā)現她的存在,而殺了她,到時我們只要把清影的魂魄在原主死去的那一刻放入她的體內,再把人救出來便可,如此能瞞得了命格星君,也瞞得了閻王爺,那原配私殺神仙,也一定不敢聲張。
我奇怪柏英為何會知曉這姑娘兩日后便會死去,他只打個哈哈道:“天機不可泄露,爾等速去準備吧!”
我們把柏英交給我清影的那一魂三魄小心捧在手里坐了兩日,趙離拿了把椅子坐我身后,困了便靠著他睡一會。
初時阿貍幽怨的看著柏英道:“為何是給她?不是應該給我嗎?我才是她心尖尖上的那個人!”
柏英把清影那虛弱得近乎透明的魚形魂魄小心放在我手心里,道:“你既知白蓮仙子是誰,又何須廢話?”
阿貍又幽怨的看著我道:“你小心些,莫冷莫暖,莫和和尚走得太近了,怕敗了她的仙根?!?br/>
兩日后阿貍駕了一大朵白云把我和趙離藏在其中,穩(wěn)穩(wěn)落在皇鳥族的上空,我看這朵蓬松雪白的云,比起我的那朵小灰灰實在是氣派豪華了太多,只恨我沒有空余的手撫摸它一下,看看是不是如棉花糖般香甜。
日色漸漸暗去,一個顴骨高凸,滿頭珠翠的華服婦人領著幾個丫鬟匆匆朝后院去。
我們悄悄跟了過去,見后院騰起一團烈火,阿貍冷哼一聲說:“刻薄婦人,殺一個小丫頭也要用鳳凰真火,是想讓她飛灰湮滅嗎?實在過分?!?br/>
說吧如一只離弦的箭朝那方院落飛去,片刻后抱著個黑乎乎的物什落在云上,那姑娘以看不清人形,倒像一只烤焦的大鳥,身上還冒著一股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