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璀璨的舞臺上，美女主持人用甜美的腔調(diào)介紹下一個節(jié)目的內(nèi)容，司徒苗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從褲兜里拿出手機看時間，屏幕上顯示八點整，她還得留在大禮堂觀看一個小時的迎新晚會。

    整個大一時期司徒苗都感覺自己無所事事，剛升上大二便自告奮勇地成為輔導(dǎo)員的助理，專門負(fù)責(zé)照顧新來的學(xué)弟學(xué)妹們軍訓(xùn)，由于勞苦功高，她和其他助理一起被安排在觀眾席位的前排，視野清晰。

    發(fā)現(xiàn)一個女生舞蹈動作比其他人慢上半拍，司徒苗正小聲地發(fā)笑時，衣袖被扯了扯，她轉(zhuǎn)過頭，猛然看見蔡雅抱著一大捧玫瑰花，艷麗的火紅，芳香四溢。

    “苗苗學(xué)姐，求幫忙，”蔡雅是從后面幾排的座位貓著腰走到前面來的，把花往司徒苗手上一塞，小聲地乞求，“你幫我把花送給馬上要表演的盧顏學(xué)長，我膽子小有點害怕，只好拜托你了，謝謝?！?br/>
    說完，如來時一般迅猛地跑回后面，司徒苗根本來不及發(fā)表任何一句言論。

    手中的花引起了身旁的人側(cè)目，司徒苗臉皮薄，當(dāng)即不好意思地低頭，玫瑰花里插有一張精致的粉色卡片，不用看她也猜到是關(guān)于蔡雅的自我介紹，小學(xué)妹對盧顏的心思，那是路人皆知。

    下一秒，舞臺上的燈光熄滅，當(dāng)一束明亮的幽光從正上方照下，臺上中央多出一架白漆色鋼琴，一個清秀俊朗的男生穩(wěn)步走上臺，穿著一身白色，司徒苗鮮少覺得有人能把白色燕尾服駕馭得出塵拔萃，但這個男生算是一個。

    離舞臺近，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見男生立體的五官，垂眼時睫毛的輕顫，在黑白琴鍵上翻飛的白皙手指，整個人于燈光中優(yōu)雅如畫，像電影里一幕特寫的唯美鏡頭，養(yǎng)眼極了。

    他一邊彈琴，一邊唱著一首爵士風(fēng)的英文歌，嗓音低醇而迷人，司徒苗沉醉其中的思緒還是被身后和樓上觀眾席的尖叫聲打斷，口哨聲四起，大家歡呼的名字只有一個——盧顏。

    他就是盧顏？果真名不虛傳，司徒苗總算見到傳聞中的人物，事實上盧顏和她一樣是輔導(dǎo)員助理，兩個人并不負(fù)責(zé)同一個班，平常完全沒有交際，但絲毫不影響她得知盧顏的大名，人帥家世好，令不少小學(xué)妹們春心萌動地議論，特別是表現(xiàn)得更加直接的蔡雅。

    糟了，得把蔡雅的花送上去，司徒苗想到這又犯愁了，人家在自彈自唱，這花送上去不就干擾到了嗎，直接放鋼琴的琴臺上吧。

    司徒苗打定主意后，從前排的座位走過去，繞到入場的臺階處，看有女生打算送花，觀眾起哄聲更大，她趕緊地壓低頭，一口氣小跑到臺上，把手中一大束玫瑰放到琴臺。

    恰巧盧顏的一段歌曲唱完，到了只用彈奏部分，他對眼前這位陌生的女生揚起帶有謝意的笑容，驀然瞧見琴臺上的花，霎時臉色一變，“請將它拿下去?！?br/>
    男生笑起來時眼中像有星辰閃動，看得司徒苗先是一愣，等意識到男生的話，她抱起花，支吾地解釋，“我……我只是想把花送給你而已……”

    一首曲子開始，不完整彈完不是盧顏的作風(fēng)，真要解釋嗎，這個耳麥會收聲……他手上彈奏不停，思索了半秒，面無表情地再說了一次，“我不需要，請你將它拿下去。”

    可這是蔡雅拜托我的事，司徒苗把花重新放回琴臺上，直接一溜煙地跑走：反正你還打我不成！

    哪知她剛轉(zhuǎn)身，臺上連續(xù)幾聲咳嗽加噴嚏響徹全場，眾人嘩然，不得已，盧顏有生第一次在人前中止他的表演，匆匆地退回休息區(qū)。

    這個小插曲讓多少嫉妒盧顏的男學(xué)生解恨，就引起多少女生對司徒苗的非議！

    不等晚會結(jié)束，司徒苗早已捂住臉逃之夭夭。

    校園的早晨，空中會彌漫一股樹木的清香，校道上安靜得能聽見風(fēng)把樹葉吹落的沙沙聲，司徒苗走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有學(xué)生騎著自行車咕嚕嚕地經(jīng)過，穿透九月末里的霧氣，露珠微涼。

    昨晚的事，讓司徒苗一夜難眠，第一是因為覺得丟人，第二是對盧顏感到十分愧疚，而且對方還是那么一位大帥哥。

    “別嘆氣了，”站在書架前的左華隨手翻閱一本外國名著，他身邊的司徒苗從剛才便一直沒停過長吁短嘆，“陪我來圖書館，令你心生不滿了？”

    司徒苗把看中的一本書名字和序號登記在筆記本上，下一期“綠意”文學(xué)刊上有一個欄目，專門推薦學(xué)校圖書館值得一看的書籍，作為文學(xué)社團(tuán)的一員，她陪社長左華無可厚非，怎么會不高興，“不是，你可別多想。”

    左華嘴角彎了彎，氣候轉(zhuǎn)涼，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襯得人氣質(zhì)越發(fā)溫潤，以他的身高，能輕松地俯視司徒苗站著做筆記時認(rèn)真的側(cè)顏，白凈的皮膚上有可愛的淺色茸毛，一顆小小的紅色淚痣占據(jù)在她的左邊眼角下，生動而有趣。

    “看來你今天心情不佳，我們早點回去，明天再來?！?br/>
    “??？為什么明天還來？今天弄完不行嗎？“把書放回書架，司徒苗十分地不理解。

    像是知道她會這般問，左華不緊不慢地扶了扶細(xì)邊眼鏡，用毋需質(zhì)疑的語氣說道：“你現(xiàn)在心情不好，會導(dǎo)致情緒化地選書，那樣會對我們報刊的讀者不負(fù)責(zé)?！?br/>
    好吧，她忘記左華學(xué)的是律師專業(yè)，她乖乖服從向來比據(jù)理力爭來得痛快，司徒苗只能聳肩，“社長大人說的是?！?br/>
    左華滿意地拍拍她的頭，一副似乎看自家寵物表現(xiàn)不錯后的欣慰笑容。

    兩人離開圖書館，司徒苗順便帶出幾本自己喜歡的書，抱著懷里和左華一路邊走邊談，太陽升起來了，陽光被走道邊的樹葉割得細(xì)細(xì)碎碎，紛紛揚揚地灑在一對璧人的肩頭，時光仿佛流淌得像一幅畫。

    “喂，盧顏，那個女生不是昨晚給你送花的那位嗎，才向你表達(dá)完愛意，一晚上不到就去勾搭法學(xué)系里出名的才子，哎呀，這心變得可真快?！?br/>
    無視好友李蜀的調(diào)笑，盧顏把籃球拋入籃筐，然后走到拿起放在一邊的礦泉水瓶，摘下臉上的棉布面罩，仰頭把水一飲而盡。

    那扎著馬尾，眼睛亮亮的女生正和一個斯斯文文的男生走往這邊，盧顏隨意掃了眼，又把口罩戴上。

    “可憐的盧少，花粉過敏癥發(fā)作，半張臉變得紅彤彤的，至少一個星期不能見人了?！崩钍癖е@球沖過來搭上盧顏的肩膀，嘴上說著可憐，牙齦都笑得露出來，對比他小麥色的肌膚，分外的打眼。

    盧顏一個沒忍住，賞了對方的肚子一個胳膊肘，“再提我的黑歷史，你等著小爺我打爛你的嘴?！闭f完也是一笑，露出的一雙大眼睛彎彎，只是這笑極具威脅力，李蜀摸摸肚子，討好地使了一個眼色，“別這樣兄弟，看我給你報仇?！?br/>
    “我雖然不喜歡那女生，可我盧少是欺負(fù)女生的人嗎，你也不許欺負(fù)?！?br/>
    “不會，我就逗逗她?！?br/>
    不等盧顏阻止，李蜀把手中的籃球像投籃一般，往那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懷中用力一投，嘩啦，書本瞬間落了一地，“yes，中！”

    司徒苗莫名其妙地被一個籃球攻擊，所幸有書擋住，她沒有感覺出疼痛，早上的籃球場上空蕩蕩的，她只看見兩個穿著運動套裝的高大個男同學(xué)，一黑一紅，而故意投球過來的正是紅色衣服上寫著數(shù)字二十一，膚色偏黑的男生。

    “同學(xué)，不好意思，我朋友喜歡開玩笑，他不是……“

    書封面是硬殼包裝，落地后，封面整個被摔出來，司徒苗彎下腰收拾，對前來的道歉的口罩男頭也不抬地冷笑道，“道歉有用么，書已經(jīng)壞了，你朋友的玩笑，我真是消受不起。”

    何曾被人這樣不給面子過，盧顏好氣又好笑，戴個口罩她就認(rèn)不出自己了，他還沒算昨晚的賬呢，“不過是幾本書而已，我……”

    “和你無話可說，”對于愛書之人，書不僅僅是書而已，何況圖書館那邊怎么交代，司徒苗橫了對方一眼，懶得理會似的往前走了。

    盧顏那句“我賠”生生地被卡在喉嚨，女生身邊戴著眼睛的斯文男對他禮貌地一笑，可惜笑意未傳達(dá)進(jìn)眼睛，“不好意思，我家同學(xué)性格直率了一點，她不是有意的?！?br/>
    這分明是拿盧顏的措辭回敬。

    不知道情況的李蜀跑過來，看剛才的兩人已經(jīng)走了，問盧顏：“他們對你說了什么？”

    感受到身側(cè)一陣?yán)滹L(fēng)嗖嗖，李蜀打了個寒戰(zhàn)，趕緊自覺地閉上嘴巴。

    當(dāng)天晚上，一向驕傲的盧顏夢境里反反復(fù)復(fù)地出現(xiàn)司徒苗美眸一橫的模樣，寫滿說不清的嘲弄，竟然會有女生對自己表達(dá)出不屑，盧顏醒來徒生一肚子無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