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風(fēng)，能否吹來夏天的雨？

    云煙成雨？

    或是風(fēng)吹雨成花？

    李鳳涼不知道。

    自己的老母親還在屋子之中澆花。

    ——

    那是一個(gè)空花盆，里面沒有任何的一種花的種子。

    但是，她就那樣澆著花，像是要讓這空花盆長出花來。

    距離中秋已經(jīng)過去了四個(gè)月。

    現(xiàn)在是隆冬。

    如果說秋是凄寒的冷，那么冬就是純純粹粹的冷。

    隆冬是真寒冷

    沒有春天的風(fēng)，也沒有夏天的雨。

    雪落的那一刻，天地仿佛都被凍結(jié)。

    他就站在馬嵬關(guān)的城樓。

    雪景極美，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城樓上矗立的依舊是一個(gè)周字的大旗，但是這個(gè)周卻不是那個(gè)周。

    這是周途的周，不是周興的周。

    他們已經(jīng)反了半年了，但是天朝自從來了那個(gè)圣旨之后，卻再?zèng)]有了任何動(dòng)靜。

    直到今日早上，忽然傳來了消息。

    天朝發(fā)兵了。

    天下的百姓仿佛都在等待。

    等待著這一個(gè)時(shí)刻。

    他們不知道究竟誰能贏得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

    周途的大兵是仁義之師。

    他們北上。

    連著下了八座城池。

    最北側(cè)的那座城池便是玄武城。

    李鳳涼不知道洛寧的老家是在這里，但是他知道這支義軍正在慢慢的壯大。

    他看到了周途的領(lǐng)導(dǎo)能力，心中有些佩服他真不愧是當(dāng)過皇帝的人。

    但是今日早上大軍進(jìn)發(fā)到了第九座城池的時(shí)候，天朝那邊終于有了動(dòng)靜。

    這是這半年來天朝的第一次有動(dòng)靜。

    他們告知天下，自己請了神宗。

    所謂的神宗，但是在這修行界的眼中，卻是人人都知道那是魔宗。

    這便是說明，周興要開始動(dòng)用修行者的戰(zhàn)斗了。

    再或者是說，是魔宗用這半年的時(shí)間做好了準(zhǔn)備，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zhǔn)備。

    ……

    半年的時(shí)間來養(yǎng)精蓄銳，魔宗的大軍混著周興的軍隊(duì)，他們這只起義軍究竟能不能抵擋呢？

    李鳳涼不知道。

    戰(zhàn)場上的局勢僵住了。

    ……

    周途不知道何時(shí)走到了他的身邊。

    他望著李鳳涼的側(cè)臉淡淡說道，“你好像很擔(dān)心？”

    李鳳涼想了想說道，“我在擔(dān)心這八座城池的百姓，如果周興動(dòng)用了修行者，我們的大軍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周途嘲諷說道，“天下人都知道那只修行者的大軍是魔宗?！?br/>
    李鳳涼說道，“都知道是魔宗，可是卻無人愿意來幫助我們。”

    周途挑起了眉毛，看著李鳳涼笑了，“你和天下三大宗的人打過交道嗎？”

    李鳳涼搖了搖頭，“沒有過太多的接觸?！?br/>
    他轉(zhuǎn)而問道，“莫非你有？”

    周途盯著城頭的落雪，第一次有了些沉默。

    他望著李鳳涼說道，“我也沒有?！?br/>
    李鳳涼皺眉。

    他不解問道，“那你為何還說的這么輕松？”

    周途問道，“如果不輕松的話，你打算怎么辦呢？”

    李鳳涼想了想說道，“我上幾天剛?cè)肓岁庩柧场！?br/>
    周途笑道，“你一個(gè)人能打幾個(gè)？”

    李鳳涼誠實(shí)回答，“不知道。”

    周途又轉(zhuǎn)頭看著他手中的劍，“你如果出劍，或許會(huì)引來跟大的麻煩?！?br/>
    李鳳涼低頭不語。

    四個(gè)月前洛寧出關(guān)的場景他還歷歷在目。

    但是，如果他不出手，應(yīng)該怎么辦呢？

    他也不知道。

    周途說道，“車到山前必有路。”

    李鳳涼問道，“若是真的無路可走了呢？”

    周途笑著說道，“那我便先寫幾封信?！?br/>
    ……

    他轉(zhuǎn)身回到了屋子之中。

    從桌子上拿起了一支筆。

    筆在這冬天被凍的有些僵硬，他輕輕把這筆放在嘴中哈了哈氣。

    落筆，他便是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因?yàn)樗呀?jīng)很久沒有寫過字了，在筆觸碰到紙的瞬間，他仿佛回到了皇宮之中批閱著那一張張的奏折。

    外面晴空白雪，今日的陽光很好。

    他縮著手，寫了三封信。

    李鳳涼站在他的旁邊，皺著眉頭問道，“你確定他們能來幫我們嗎？”

    周途淡淡回答道，“我不確定。”

    李鳳涼長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周途說道，“我明日便起身去前線。”

    周途看著他無奈搖頭，“如果真的是沒有人幫我們，也只能你出頭了。”

    李鳳涼說道，“可是我真的打不過那些人?！?br/>
    周途看著他問道，“那你怕死嗎？”

    李鳳涼平靜回答，“是人就怕的。”

    周途看著他認(rèn)真說道，“我就不怕，我跟你一起去?！?br/>
    外面的雪花凝固了起來。

    仿佛有一道永遠(yuǎn)也無法變得暖和的氣息籠罩了整個(gè)屋子。

    李鳳涼輕聲說道，“我要先去請個(gè)安?！?br/>
    周途淡淡說道，“好的?！?br/>
    李鳳涼轉(zhuǎn)身離去，他輕輕地招了招手，于是有一個(gè)小校跑了過來。

    他把那三張宣紙極為認(rèn)真的折疊好。

    然后他拿出來了不知道從那里找到的信封，把這三張紙分別裝了進(jìn)去。

    那小校緊張問道，“送去哪里？”

    周途看著他說道，“你再去找兩個(gè)人，送去天下三大宗，越快越好?！?br/>
    小?？粗J(rèn)真的臉色，急忙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開了屋子。

    ……

    ……

    李老夫人依舊在澆花。

    花盆中無花。

    全是黃土。

    李鳳涼看著母親說道，“兒要走了?！?br/>
    李老夫人靜靜答道，“哦?！?br/>
    李鳳涼沉吟了一下又說道，“以后可能不請安了?！?br/>
    李老夫人看著他挑眉問道，“你不帶我？”

    李鳳涼遲疑的說道，“這次兒是去守城。”

    李老夫人看著他說道，“你們不是造反了嗎？不去攻城怎么去守城？”

    李鳳涼回答說道，“魔宗的人出動(dòng)了，他們決定反擊，那些軍兵擋不住修行者。”

    李老夫人皺眉問道，“你去就擋的住了？”

    李鳳涼低頭說道，“兒不知道?！?br/>
    李老夫人低頭看著那盆花，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

    空氣有些緊張。

    李鳳涼搓了搓手。

    李老夫人終于抬頭。

    他看著李鳳涼說道，“去吧？”

    “啊…??？”

    李鳳涼以為自己的母親會(huì)教訓(xùn)自己，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母親就這么輕描淡寫的答應(yīng)了自己。

    她平靜說道，“去吧?！?br/>
    李鳳涼低著頭，他有些遲疑的問道，“可是……”

    李老夫人平靜說道，“沒有什么可是?！?br/>
    他望著李鳳涼繼續(xù)說道，“活著回來就是?！?br/>
    她忽然張開了手，站起了身子。

    她走到了自己的床前，伸手在自己的枕頭下摸了摸。

    她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黃紙。

    李鳳涼問道，“這是什么？”

    李老夫人說道，“入地符?！?br/>
    她停頓了片刻，然后補(bǔ)充說道，“你父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