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老人都喜歡捐香油錢

    冷仙觀，位于禾城的一所中學(xué)旁，是本地有名的道觀。原供奉明初道士冷謙，現(xiàn)已成為為各地道友提供住宿的旅店。觀主道號“吳胥子”，是個在禾城定居多年的游方道士，在外頭還開了一家花圈店，承接白事一條龍服務(wù)。最可笑的是禾城雖小，但市中心這一塊，寺廟、道觀、尼姑庵、教堂、清真寺一應(yīng)俱全。

    云琰也不知道怎么打聽到的，據(jù)說那女鬼口中的“先生”正是冷仙觀觀主吳胥子。云琰從小聽過“冷仙觀”這個名字，就是一直沒去過。冷仙觀居然位于一個小區(qū)內(nèi)，旁邊圍墻內(nèi)就是一所中學(xué)的教學(xué)樓。如此古老的建筑卻與四周環(huán)境格格不入，真讓人費(fèi)解，不知是這所道觀影響了現(xiàn)代化氣息，還是四周高樓破壞了原有的人文環(huán)境。

    云琰來到道觀門口，只見大門是敞開的，觀中寂靜無人。他輕輕地走了進(jìn)去，向四處張望，生怕被人趕出來。冷仙觀比他想象的要小很多，也就是幾間平房湊在一起，構(gòu)成一個四合院。院中央有個焚香爐，爐內(nèi)插滿了香燭，底部則堆積著厚厚一層香灰。每當(dāng)云琰聞到香燭的味道，就會令他不由得聯(lián)想起靈堂。

    “你找誰？”這時，從屋里走出一人，年紀(jì)尚輕，卻披著一件不合體的道袍，看上去就像個唱戲的。

    “請問吳胥子吳觀主在嗎？”云琰彬彬有禮地問。

    “觀主人不在，出去辦事去了。”

    “那他什么時候回來？”

    “說不準(zhǔn)，有可能馬上就回來，也有可能過幾天才回來。你找他什么事？”

    “我想請他幫我捉鬼，等他回來，麻煩你幫我轉(zhuǎn)告一聲。”云琰隨便找了個托詞。

    “那你留個聯(lián)系方式吧，到時候師父回來，我馬上通知你！”

    “也好，我把手機(jī)號報給你?！?br/>
    “你等一下！”說完，那道士便進(jìn)屋取出紙筆。

    他拿出的是一本記事簿，就跟充話費(fèi)記號碼的本子一樣。上面記錄的都是些承接過的白事，不是張家他爹死了，就是李家她婆婆死了。云琰看到那些信息后，都不敢用手直接去觸碰那本記事簿，生怕染上什么細(xì)菌。他翹著蘭花指，顫顫巍巍地寫下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他此刻能聯(lián)想到的是那群剛幫死人換好壽衣的道士手也不洗的，就在這本子上涂涂寫寫。

    ……

    云琰一離開冷仙觀，便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洗手（他平日上完廁所洗手都沒那么勤快）。他剛走出小區(qū)，就察覺到有人在跟蹤自己。于是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去，一把將躲在樹后的人揪了出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蔥陌。

    “疼疼疼……”蔥陌的一根馬尾辮被云琰拽得死死的。

    “干嘛跟著我？”云琰邊說邊把手使勁往蔥陌身上蹭，為的擦去手上的細(xì)菌以及晦氣。

    “我可沒跟著你，我只是正好吃好早飯路過而已?！?br/>
    “還說謊，好了，這個月甭想讓我給你買零食了！”

    “好的好的，反正今天二十號了，我只要挨過十天就好?！?br/>
    “下個月也沒了！”

    “別這樣嘛，我說還不行嗎？不過你不準(zhǔn)罵我?！?br/>
    “不罵你，你說吧！”

    “昨晚我根本沒回去，咱倆分開后我又去另一個網(wǎng)吧上了個通宵，直到剛才才出來。正好半路看見你，所以就跟來了?！笔[陌重新拾掇了一下辮子，“對了，你去那個廟里做什么？”

    “那不是廟，是道觀。我去找個人！”

    “找誰呀？難道你想出家了？”

    “就算我要出家，也把你帶上。我做道士，你做道姑?！?br/>
    “切，要做你自己做好了，我才不做道姑！”

    “走了走了，回去補(bǔ)個覺，搞得一夜都沒睡?！痹歧餐谱吡耸[陌。

    “我也是！”蔥陌打了個哈欠。

    ……

    時隔一天，云琰再次去拜訪冷仙觀。將近道觀，忽聞觀中傳出念經(jīng)聲，原來里面正在設(shè)道場做法事。云琰不禁想笑，腦海里想起了一句俗語——螺螄殼里做道場，而這句俗語典故的主人公宋孝宗趙昚就出生在冷仙觀三里外的杉青閘官舍。

    院內(nèi)做法事的道士個個仙風(fēng)道骨、超塵脫俗。云琰心想?yún)邱阕涌隙ň驮谄渲?，因此不敢唐突入?nèi)，生怕有失禮數(shù)。于是他站在門外，耐心等他們做完法事。

    “你找誰？”剛巧一個小道士從院子里走出來。

    “請問吳觀主在里面嗎？”

    “我不大清楚，你可以自己進(jìn)去找找?！?br/>
    云琰經(jīng)得小道士的許可，這才大方地走進(jìn)去。他一張張臉看過來，在猜測哪個才是吳胥子。只見誦經(jīng)者中有一位白面長須的老者，一副得道高士的樣子。另外還有一個清奇古貌的中年道士，看著都像是吳胥子本人。云琰默默地站在人群中觀望，就等他們念完經(jīng)上去相認(rèn)了。

    他無意中看見殿內(nèi)坐著一個胖道士，嘴里叼根煙，手頭上正吧嗒吧嗒地按著計算器。那道士身后神案上所供奉的正是冷謙神像。

    “哇靠，怎么還有這種德性的道士？真是世風(fēng)日下啊?！痹歧底泽@嘆。

    這時，前天接待云琰的那個年輕道士走進(jìn)大殿，問那胖道士:“今天多少？”

    “也就那樣啦，零零碎碎加起來這個數(shù)！”胖道士做了個“八”字型手勢。

    “還好，主要今天有場法事?！蹦贻p道士望了望門外。

    “鈔票先準(zhǔn)備好，待會每人給九十！”胖道士拉開道袍，里面根本沒穿衣服，腰上的贅肉都露了出來，隨手從褲袋里掏出了一沓錢。

    云琰估摸著他做了個“八”字手勢，想必收入是八千。在場的道士也就二十來個，每人分九十，再去掉香燭錢和場地費(fèi)，這死胖子一人足足賺了五千。不禁心想:“小陌說得對，我出家算了，現(xiàn)在和尚道士的收入比公務(wù)員還高?！?br/>
    正當(dāng)云琰想入非非時，法事禮畢，大家收工散場。那些道士紛紛脫下混元巾和道袍，里面穿的不是名牌短袖，就是整潔的襯衣。有些道士互相遞煙抽了起來，有些道士領(lǐng)了錢就走人，還有些道士拿出手機(jī)打電話，其中還不乏幾個道姑。與其說這幫人是道士，不如說他們是業(yè)余的票友。云琰此刻又想出一條生財之道——假扮和尚做法事。

    “收工吃飯去咯！”一個男子伸著懶腰喊了起來，旁人都能從他解脫的喊聲中感受到他剛才念經(jīng)是多么悶得慌啊。

    “老王，下午麻將伐？”那個剛開始被云琰看好的白須老者居然只是個退休老頭，他一提到“麻將”二字，整個人的氣質(zhì)驟然下降。

    “我吃好飯再來，你們先去麻將館等我。”另一個應(yīng)聲的道士把自己的發(fā)冠道袍隨手扔在了椅子上。

    還有一個被云琰誤認(rèn)為是吳胥子的中年道士竟躲在墻根下撒起尿來，那尿長得都能看出他已經(jīng)憋了老久了。

    云琰苦笑了一下，隨后走進(jìn)大殿，向胖道士詢問起吳胥子來。

    “我就是，找我有啥事？”胖道士對云琰愛理不理的，只顧著和旁邊的道友聊天。

    這個回答對云琰來說，簡直是個噩耗。他萬萬沒想到心目中仙人般存在的吳胥子，居然是一個腦滿腸肥的江湖騙子。從那刻起，他不再看好眼前這個所謂的冷仙觀觀主，可他還是硬著頭皮把自己的來意如實(shí)相告。

    “曉得了，你先回去吧。”吳胥子從始至終沒正眼瞧過云琰，一直在和旁邊的道友有說有笑的，似乎根本沒把云琰的話聽進(jìn)去。

    “那您什么時候給我答復(fù)？”云琰傻傻地杵在吳胥子身旁，就跟找工作面試似的，感覺非常尷尬。

    “看我有沒有空咯?！眳邱阕咏K于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云琰一眼，不過眼神里帶著滿滿的輕蔑。

    “你知道我在跟你說什么事嗎？”云琰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口氣也沒原先那樣溫文爾雅。

    “不就是讓我放了那女鬼嗎？你以為我沒在聽你說話嗎？”吳胥子開始審視起云琰來，“這件事讓我好好考慮一下，考慮好了會聯(lián)系你的！”

    “那謝謝你了，我希望你盡快給我答復(fù)?！痹歧鼩鉀_沖地走出大殿。他并不抱多大希望，從剛才的談話中，他能感覺到吳胥子一直在敷衍自己，暗自發(fā)誓再也不來這個破地方了。

    ……

    當(dāng)晚天空烏云密布，冷不丁的一聲響雷，大雨瓢潑而下，豆大的雨點(diǎn)兒劈頭蓋臉地砸下。弄堂里的路也變得泥濘難走，到處都是水潭。

    云琰撐著傘，獨(dú)自來到塔弄，想看看那女鬼還在不在。沒想到那女鬼卻一如既往地坐在塔下，一動也不動，渾身被大雨淋透也無動于衷，這使得云琰更加同情她。

    “喂，下這么大的雨還坐在這里干嘛？難道不想找個地方避雨嗎？”云琰走到了女鬼身邊，雨聲蓋過了他的聲音。

    “習(xí)慣了?！迸碚麄€人變成了落湯雞，在雷電交加的雨中顯得更加詭異恐怖。

    云琰沒多說什么，只是拿傘遮住了女鬼的上方。女鬼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于是微微抬起了頭，看了云琰一眼。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你一晚?！痹歧膊坏扰砘卦挘鲃幼搅伺砩磉?，兩人合撐著一把傘，彼此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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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5 盡量不要去拆遷廢墟玩耍

    云散了，雨停了，晨曦照射進(jìn)塔弄。云琰隱約感覺到一股泥土的清香撲面而來，空氣像濾過似的，格外清新。他醒來后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靠在那女鬼的膝蓋上，而對方似乎并不介意，一直保持著端坐的姿勢。

    “不好意思?！痹歧B忙坐了起來，擦了擦嘴邊的口水。

    “后半夜你睡著了，我不想吵醒你，所以只好陪在這里?，F(xiàn)在雨停了，這傘還你！”女鬼不但一晚上陪著云琰，而且在云琰睡著后為他撐傘遮雨。

    “謝謝你啊，說好我陪你的，到最后卻變成了你陪我，實(shí)在不好意思。其實(shí)你那時候應(yīng)該叫醒我的！”

    “看得出你很累，呼嚕打個不停，我不忍心叫醒你?！?br/>
    “是嗎？看來我失態(tài)了！”云琰尷尬地?fù)噶藫秆凼骸?br/>
    “好了，天亮了，我也該隱身了，你回去吧。”

    “對了，我有件事想問，你家先生的道號是不是叫‘吳胥子’？”

    女鬼感到有些驚訝，自己根本沒向他提起過本家先生的名號，他是如何得知的呢。

    “不用覺得奇怪，自從上次遇見你之后，我回家特意查了一下困住你的結(jié)陣叫什么，后來才知道這種咒術(shù)源于玄真派。經(jīng)我一打聽，冷仙觀觀主吳胥子剛好師出玄真派，因此我猜測你說的先生應(yīng)該就是他！”

    “你還蠻會刨根問底的嘛?！?br/>
    “那當(dāng)然，我好奇心不是一般的重，別人都管我叫‘小靈通’。對了，你原來的主人叫什么？難道他沒找過你嗎？”

    “我原來的主人……”女鬼欲言又止。

    “不說算了，我們這里丟條狗都要找上好幾天，何況是個人呢，不，是式神。說明你的主人對你太不負(fù)責(zé)了，這樣的主人不要也罷?！?br/>
    女鬼默不作聲，神情看上去有些失落。

    “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云琰，地地道道的禾城人，目前大多數(shù)時間都住在魔林?，F(xiàn)在放暑假，特地回來玩兩天，沒想到卻遇見你了。我能幫你一把就盡量幫你，幫不了也沒辦法！”

    “你為什么要幫我？”

    “怎么說呢？可以理解做英雄救美，也可以理解做拔刀相助。至于回報，能給就給，不給也就算了?！?br/>
    云琰站起身來看了看自己，發(fā)現(xiàn)渾身上下都是泥點(diǎn)子，褲子基本都臟了，腳趾甲里全是淤泥。

    “我先回去洗個澡，有空再來看你。你放心吧，我會想辦法救你脫困的！”說完，云琰離開了塔弄。

    女鬼等他走遠(yuǎn)后，不由自主地望向他的背影，開始有些動容。

    ……

    當(dāng)晚云琰硬拉著蔥陌再次前往塔弄。

    “你干嘛一定要救那女鬼？你們又不認(rèn)識。再說了，就算救了她，她也不可能以身相許。我以前就告訴過你，她即便借尸還魂，你和她xxoo無異于奸尸。你救她圖什么呀？”蔥陌一臉不情愿的樣子，卻硬被云琰拉來。

    “我是看她可憐所以才想救她，也不圖她什么。她要是想報答我，能允許我摸她兩下胸，我就知足了。”

    “猥瑣！”蔥陌鄙視了云琰一眼，“那我有什么好處？”

    “到時候再說啦?！痹歧笱艿馈?br/>
    “每次拖欠人家的工資！”

    “這次肯定不欠啦，事成之后帶你下館子?！?br/>
    “麻辣燙可不算！”

    “放心吧，不是麻辣燙，走啦?！?br/>
    兩人來到了塔下，想辦法為女鬼解脫。

    “這個圈確實(shí)是一道束縛型結(jié)陣，據(jù)我個人多年的經(jīng)驗(yàn)，能施放出如此咒術(shù)的人肯定魔力高強(qiáng)！”蔥陌裝出一副老道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小大人。

    “這我也知道，問題是怎么解呢？你可是符咒專家！”

    “辦法倒是有?！笔[陌慢條斯理地說，故意賣關(guān)子。

    “那快說??！”

    “你先量一下這個圈的周長?！?br/>
    “這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嗎？”

    “一米一百！”

    “你妹，到這時候還跟老子討價還價。”

    “那算了，你去找那個臭道士吧！”蔥陌摳了摳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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