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實話
轉了身正要大步離開的錦衣男子立時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沒有摔倒,一張臉早已是漲得通紅,也不知究竟是被氣得還是覺得丟人,只覺得這女子實在是欺人太甚,猶不肯放過他,但礙于武力值的巨大差異,實在是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卻只見小姑娘仍舊站在原地,一雙杏眼清亮澄澈,看不出半點刻意刁難和尋釁的樣子,甚至還微微歪了頭,似乎是微微有些不解,男人心頭的火立時燒得更旺。
只是……他的視線掃過仍舊歪七倒八躺在地上的隨從,心里就是有再大的火氣也不敢發(fā)作——這些江湖人一向目無法紀,就算他素來紈绔,到了這個時候,也清楚畢竟是自己的小命重要,當下也只能一咬牙,取下系在腰間的荷包,又怕對方嫌自己給的錢少了再做刁難,索性就連看也不看,把整只荷包都丟了過去。
眼看著對面那個墨色衣袍的小姑娘已經穩(wěn)穩(wěn)地將荷包接到了手中,男人雖然肉疼,卻也還是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氣,只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這個小煞星,才剛轉身欲走,卻又聽到了那道清脆好聽的聲音——就算小姑娘的聲音再好聽,可這時候對他來說,簡直就堪比晴天霹靂一般!但……饒是如此,他卻還是不得不停下了步子回過頭——身形已然是有些僵硬了……
“等一下,剛才忘記把方子給你啦!”
小姑娘不知道是從哪里借來了紙和筆墨,將紙鋪在墻上,提筆蘸了墨就是一揮而就。
花滿樓看不見,離得稍遠一些的花滿亭卻是視力極好,將小姑娘寫的字看了個清楚,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了一聲好,越發(fā)覺得有些好奇了起來——小姑娘習的顯然是顏體,而且頗有功底,這一手字既有顏體獨特的剛正雄渾,卻又兼具了女子的清秀溫婉,甚至隱隱還透出幾分瀟灑隨性來……這女孩子看著天真懵懂,舉手投足之間卻是自有一股風范和氣度,定然不簡單,卻不知究道竟是什么來路?
花滿亭這頭正若有所思,小姑娘卻是渾然不覺,下筆連貫一氣呵成,很快就寫好了方子,擱下筆后拿著方子一路小跑著到了錦衣的男子身邊,伸手遞給他。
男人本能地想要避讓,卻不知道為什么毫無作用,小姑娘只是隨隨便便一塞,那張方子就已經輕而易舉地到了他的懷里,他正有些驚疑不定,就聽見小姑娘已經絮絮叨叨地開了口:
“用法用量我都已經一起寫在方子上了,都是普通藥材,藥鋪里都可以買到,不貴的!啊對了,你一定要記得兩個月內千萬不要再有房事了,否則身子被掏空了可就真的難再調養(yǎng)好了!”
“你!你……”對于一個男人而言,被人,而且還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家這樣當街說是腎虛、還叮囑不能有房事……簡直就是比殺了他還難受,男子幾乎是一瞬間就赤紅了雙目,可……看著小姑娘目光清澈、略帶疑惑地仰頭看著自己,又想到她先前動手時干脆果斷的身手,只覺得一口血已經到了喉頭卻又不敢吐出,只能強自壓下心頭的怨憤,咬著牙怒氣沖沖地一甩衣袖,轉頭就走。
這一次,小姑娘終于沒有再攔住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男子離開的背影微微歪了頭,似乎是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發(fā)。
“阿墨,”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的花滿樓此刻終于是有了動作,臉上的笑意比之平日里的溫和顯然是加深了不少,走到小姑娘身邊,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阿墨以后還是……”
花滿樓說到這里的時候微微一頓,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太好開口,但感覺到小姑娘揉了揉自己的頭發(fā),似乎是更加疑惑不解的樣子,略一猶豫,到底還是把話接了下去:“以后還是不要和男子說關于……腎虛和房事的話了?!?br/>
“哎?”柳墨歸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明白,“為什么?我說的都是實話?。 ?br/>
“確實是實話,”花滿樓嘆氣,笑得有些無奈,“只是……有些話,女孩子畢竟是不方便說的?!?br/>
“不方便啊……”小姑娘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裴師兄也說過,有時候說了實話,別人也會不高興的?!?br/>
花滿樓笑,點了點頭表示贊許,只覺得小姑娘口中常常提到的“裴師兄”定然也是一位溫和體貼的君子:“你師兄說得很對。”
“嗯!”小姑娘見自家?guī)熜值脑捠艿劫澩@然很是高興,用力地點了點頭,片刻后卻又立時就微微皺起了眉,似乎是覺得有些為難,“可是裴師兄也說了——‘我說了實話,他們不高興,那又與我何干?’師兄說,只要自己覺得問心無愧就好了……”
花滿樓的手立時就是一僵,對于這樣出乎意料的發(fā)展,生平第一次居然開始覺得有些無措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一會兒才苦笑著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頂,明智地轉移了話題:“阿墨不是要鑄東西嗎?現在既然已經有了銀子,我陪你進鋪子里找老板可好?”
——看來小姑娘的那位裴師兄,實在是一個不羈得有些出人意料的男人,他現在好像終于有些明白為什么小姑娘會被養(yǎng)成現在這樣的性子了……
“哎呀!差點忘了!”小姑娘伸手一拍自己的腦袋,終于回過了神來、想起了自己出來的目的,正要轉身進門,卻又忽然停了腳步,仰起頭看了眼跟在自己身邊的花滿樓,似乎是有些掙扎,片刻后,卻終于還是開了口。
“花滿樓,”小姑娘的聲音有些輕,聽起來似乎是有些心虛和不好意思,“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我都已經和老板說好啦!你……在門口等我一下好不好?我保證馬上就會出來的!”
小姑娘仍舊還在瞞著自己……花滿樓只覺得心頭忽地有些澀然,可他的性子到底還是溫柔體貼的,一聽小姑娘已經和老板說好了,自己也不便強求,笑著點了點頭,在門口站定。
柳墨歸咬著唇看了他一眼,眼底隱隱有些歉意,微微低下了頭,卻還是沒有多說些什么,轉身小跑著進了銅匠鋪。
在一旁看夠了戲的花滿亭挑了挑眉,搖著扇子不緊不慢地踱到了自家弟弟的身邊,“啪”的一聲合了扇子,一臉的似笑非笑:
“想不到原來七童也會有被女孩子拒絕的時候?!?br/>
“六哥……”花滿樓無奈,“六哥就不要再取笑我了。”
花滿亭朗聲大笑,好一會兒才算是鬧夠了,一手搭上了花滿樓的肩膀,微微側過頭看向銅匠鋪的方向,眼里的戲謔漸漸退去,換上了幾分探究:“七童,這姑娘究竟是什么來路?看起來雖然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但言行氣度還有武功均是不俗,恐怕不是出自普通人家,你……”
“六哥,阿墨確實是個很單純的孩子,絕無歹意,我將她當成妹妹一般,”花滿樓微微搖了搖頭,神色溫和,卻并沒有向花滿亭透露柳墨歸出現的始末——他并非有意隱瞞家人,但柳墨歸的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免得給小姑娘帶來麻煩,但有些事倒是可以問一問的,“六哥可曾聽說過萬花谷?”
“萬花谷?”花滿亭摸了摸下巴,努力地在記憶中搜尋著這幾個字,半晌后卻還是失敗了,搖了搖頭,“我從未聽過,你是說,這姑娘……”
花滿樓點頭:“阿墨是萬花弟子,但卻迷了路一時間無法返回,我已托了陸小鳳打聽萬花谷的消息,但至今卻未有結果。”
出乎意料地,花滿亭的重點卻并不在“萬花谷”上,反而是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心,若有所思地低聲重復了一遍:“陸小鳳啊……”
“六哥?”
花滿樓見花滿亭的神色有異,正要問下去,卻忽然衣袖一緊,隨即就響起了小姑娘清脆的聲音:“花滿樓,我
(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