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夫人一見到蕭諺,二話不說上去就狠狠煽了他兩個耳光。
耳光雖是打得很重,可她心里還是沒有消氣,轉(zhuǎn)眼又破口大罵道:“你這個賤/人生的賤種。早知道你如此蛇蝎心腸,當(dāng)初就該一碗藥把你打下來。都怪我太過心慈,一時心軟才讓你那個賤/人娘把你生下來,如今竟是害了我的諶兒!”
蕭夫人光罵還覺得不解氣,反正蕭諺被綁著也還不了手,她便雙手齊上,揪著他的頭發(fā)就是一頓爆揍。蕭諺疼得連連求饒,屋子里頓時響起叫罵聲打人聲求饒聲,熱鬧得不得了。
蕭大人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簡直都要爆裂了。他雖也很想揍長子一頓,可蕭夫人這架勢他實在吃不消,無奈只能上去勸了幾句。他剛伸手想把他們兩個分開,沒成想蕭夫人竟是六親不認(rèn),連他也一道兒揍,把他的一雙手抓出了好幾道血痕。
這下子蕭大人可真有些惱了,手上有了傷,回頭讓同僚看見了怎么解釋。再加上蕭夫人瘋得不成樣子,他看著實在心煩,于是大手一揮,叫過幾個丫鬟來,強(qiáng)行將蕭夫人給拉開了。
蕭夫人被人架著猶自不解恨,提腳就往蕭諺身上踹去,嘴里一刻也不曾停歇,難聽的話一串串地飛了出來。蕭大人氣得直咬牙,索性讓人直接把蕭夫人架了出去,又遣散了一眾下人,只留他跟兒子兩個人在屋子里。
那蕭諺到了此刻已然是嚇呆了。他天生是個沒腦子的人,平日里就靠著一點奸猾與狡詐算計人。但真正遇上事兒的時候,他的腦子就不夠用了。比如說他讓人放火的時候,只顧著想回頭怎么看楚懷冬和寧娘出丑,卻想不到自己的計策有敗露的時候。他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明白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只要牽扯到人,就一定有漏洞,也就一定可以被擊破。
他想不明白父親為何會知道真相,但他卻明白這一回父親是動真格兒的了。從他把自己叫來的方式就可以看出,搞不好自己這一次是要吃大苦頭了,若最后被趕出蕭家,這往后的日子該怎么辦?
他既沒有功名在身又不會做買賣,甚至連私房錢也沒幾個,要是離了蕭家,他就只能去大街上要飯了。堂堂的尚書府大公子,淪落到那樣的地步,簡直嚇破了他的膽。一想到這里,蕭諺立馬癱倒在地,一邊磕頭一邊向父親告饒:“父親饒了我這一回吧,孩兒以后再也不敢了。父親息怒啊?!?br/>
蕭大人恨得咬牙切齒,居高臨下望著跪在那里的大兒子。他從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自己這個兒子竟是這般猥瑣下流。以前他偏愛許姨娘,對這個長子也是多有溺愛,覺得他好的時候,即便他干的是混帳事情,他看了也不覺得怎么樣。現(xiàn)在他對這個兒子是心灰意冷了,一旦覺得他面目可憎了,似乎他做什么都是惹人討厭的。
“沒想到,這事兒果真是你干的!”
蕭諺聽父親這口氣,已然是怒到了極至,一時將他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不住地顫抖,連神智都變得有些糊涂了:“孩兒該死,孩兒糊涂,父親就看在姨娘的份上,饒了我這一回吧。我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br/>
“別提你姨娘!”蕭大人提高了嗓音,順手拿起一個青花瓷茶蠱,直接掃到了地上。瓷蠱摔碎的時候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嚇得蕭諺身子一抖,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他再不敢說什么,只是老實地跪在那里,頭低得幾乎要碰到地上。蕭大人也不跟他多廢話,直接了當(dāng)問道:“你老實跟我說,昨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兒,你為何要放火燒竹樓?你若敢說半句假話,我立馬就把你跟你姨娘趕出蕭府!”
“不、不要,父親千萬不要,我說我全說。兒子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的,昨日的事兒真的是場誤會,兒子本以為在那竹樓里幽會的是另外兩個人,實在沒想到會是二弟和蓮表妹啊。若知道是他們,兒子絕計不敢放這把火的?!?br/>
“你倒說說,你本以為那里面的兩人是誰?”
蕭諺聽父親的語氣似乎平靜了一些,便壯著膽子悄悄抬頭掃了他一眼。結(jié)果一下子就看見對方瞪著一雙眼睛望著自己,嚇得他又是一個哆嗦,趕緊又將頭低了下去。
他帶著幾分心虛輕聲道:“我本以為那里面的人是楚家四公子楚懷冬,和隔壁陸府的四小姐?!?br/>
蕭大人還是頭一回聽說這兩人有什么瓜葛,不由皺起了眉頭:“怎么會是他們?”
“父親您不知道。這兩人表面上看起來一本正經(jīng),實則背地里勾勾搭搭不知羞恥。兒子有一回從園子里過,可巧看見那陸四小姐同楚懷冬在那兒嘀嘀咕咕,那四小姐的貼身丫鬟還站在不遠(yuǎn)處給他們放風(fēng)。不過那丫鬟有點笨,眼神也不好,沒瞧見我?!?br/>
“你這話當(dāng)真?”
“千真萬確。”蕭諺一下子直起了身子,表情嚴(yán)肅道,“兒子敢對天發(fā)誓,如有半句虛言,定叫我不得好死。其實上一回在園子里,明明是那陸四小姐踢了孩兒一腳,可后來不知怎的,二弟竟跳出來說那時候在別處見著了陸小姐,還說那時楚懷冬也在。當(dāng)時我便懷疑了,二弟與那陸小姐毫無瓜葛,想來必定是受了楚懷冬挑撮,合起伙來撒謊騙父親呢?!?br/>
他一骨腦兒將話說完后,又慢慢把頭低了下去,只是不時抬眼皮看父親臉上的表情。蕭大人對剛才那番話顯然有自己的理解,當(dāng)初二兒子跑出來替那個陸寧娘說好話,他心里就有些懷疑。只不過那件事實在不光彩,他也不想追究太多?,F(xiàn)在大兒子既提了起來,他就索性將話挑開了:“若那事的真相真如你所說的,那也必定是你有錯在先。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嗎?必定是見那陸小姐生得貌美,就生了那種齷齪的心思。你不還買通了夫人身邊的丫鬟瑞荷,給那陸小姐的丫鬟下藥嗎?想來那一日你必是想輕薄人家,才會被人踢那一腳,說到底都是你太過無恥之由。當(dāng)初你與陸家二小姐私底下勾搭,轉(zhuǎn)頭又去招惹四小姐。我到底怎么會生出你這般不知廉恥的兒子來!”
蕭諺自知理虧,縮著脖子不敢回話。蕭大人罵了一通后心里好受多了,他也知道兒子這般風(fēng)流的性子全是隨了自己。只是從前的事情他不想再過多追究,如今搞清楚昨夜之事才是最關(guān)鍵的。
他慢慢坐了下來,依舊沉著嗓子質(zhì)問兒子道:“先撇開之前的事情不提,昨夜之事你還未說清楚。為何你說以為那竹樓里是楚家老四同陸家四小姐在一塊兒,這事兒你是如何得知的?”
這下子蕭諺更心虛了,他剛才拋出楚懷冬和寧娘是為了自保,好求得父親的寬恕??筛赣H不是傻子,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問個緣由。而自己在他面前哪有什么說謊的本錢,事到如今他也無法再瞞,只得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
“是兒子一時糊涂。上一回那事兒發(fā)生之后,我一直有些氣不過,氣那楚懷冬多管閑事,還拉我二弟下水陪他一道兒撒謊。自從知道他與那陸寧娘有私情后,我便想戳穿他倆的j□j。這幾日他們兩人正好都在府里。那陸寧娘聽說是來陪蓮表妹的,至于那楚懷冬,他自然是來尋二弟的。所以昨日晌午時分,我特意寫了封信與那陸寧娘,假冒了楚家四公子的名頭,約她到竹樓相會。后來我又得了一條那陸家四小姐的絲巾,于是我便在上頭又寫了幾句話,悄悄送到那楚懷冬屋子里,想將他也騙去竹樓。兒子真的沒想到,為何這兩人都沒去,卻是二弟同蓮表妹去了那兒,這事兒定有蹊蹺,父親您要明查啊?!?br/>
蕭大人聽得簡直目瞪口呆,聽完之后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怎么會生出這么一個奇葩的兒子,文治武功樣樣稀松,偏偏干這些歪門斜道的東西極有天賦。旁人想都不想到的無恥法子,他居然能做得這般順手,說起事情的經(jīng)過時既不臉紅也不害臊,平靜自如到了極點。這樣的人竟會是他蕭珽的兒子,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家門不幸。
他很想學(xué)蕭夫人一巴掌打上去,可他畢竟還有幾理智,強(qiáng)行忍了下來,只是厲聲追問道:“你倒說說,你如何仿得這二人的筆跡,假冒他們向彼此送信的。你如何知道這信送出去,他二人必定會信以為真呢?”
“兒子從前就學(xué)過一點這個,父親您是知道的。那楚懷冬的字我見過好幾回,平日里就照著習(xí)過。至于那陸小姐的筆跡,兒子是不知的。但閨閣姑娘寫字,多半是清秀有余勁道不足,處處都透著綿軟的。加之字又是寫在絲巾上的,那更是與寫在紙上不大一樣了。兒子肯定那兩人有私情,收到這樣的信必定不會細(xì)想,只會惦記著赴約而已?!?br/>
聽了這話,蕭大人一下子竟有些佩服起兒子來了。他這兒子別的本事沒有,字確實寫得還可以。從前他屢屢犯錯時,他也總拿他這個僅有的優(yōu)點來寬自己的心。沒成想他還是沒將這一點用在正途上,竟拿來干那些歪門斜道的事情了。
一想到這里,蕭大人又是一陣火起,突然起身抬起腳來,照著兒子的胸口就是重重的一腳,直把人踹得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