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廬。

    曹節(jié)坐于主位上，張讓、孫璋等人分坐兩旁。

    趙忠死后，張讓成為新宦首領(lǐng)，而原本屈居張讓之下的孫璋則增補(bǔ)了上來。

    “今日遣去太學(xué)之人并未成功。”高望開口道，此事為曹節(jié)所請，劉宏命他去辦。

    “蔡邕如今已有這等能力？”孫璋開口詢問道。

    “并非那蔡邕，是楊明。”高望回道，說到楊明之時，他身子仍不自覺地一顫，那日王甫在他面前被誅殺，實是給他留下心理陰影。

    曹節(jié)此時轉(zhuǎn)頭望向他。

    “那楊明自青州歸來，竟已通曉古文經(jīng)，遣去之人被他當(dāng)場拆穿?！备咄姴芄?jié)眼神，慌忙回稟。

    “又是那楊明！”張讓憤然，他與趙忠為同盟，趙忠被殺，他勢力也大受影響。

    其他幾個宦官也陸續(xù)附和攻訐。

    如今他們不能奈楊明何，便只能逞口舌之快。

    曹節(jié)輕咳了一聲，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高望，你跟了王甫多久？”曹節(jié)望著高望問道。

    “兩年有余?！备咄鐚嵒胤A道。

    “那你這兩年還真是蹉跎了。”曹節(jié)評價道。

    高望聞言頓時羞愧無比，曹節(jié)并未說他任何的不是，卻把他說的一無是處。

    “平時讓你們少享一些樂，多讀一些書，也是為你們好，既要遣人去挑唆士人，為何不遣士人去？別覺得士人不愿，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辈芄?jié)環(huán)顧眾人道。

    “長秋教訓(xùn)的是，我再遣士人去?！备咄ⅠR道。

    曹節(jié)并未回答，而是直勾勾望著高望。

    高望被看得低下頭去，不再做聲。

    曹節(jié)這時才又開口道：“陛下過段時間便要宣布在太學(xué)論經(jīng)，屆時陛下會親臨太學(xué)?！?br/>
    “那楊明？”孫璋忍不住說道。

    曹節(jié)看了一眼孫璋，不由得想起趙忠，趙忠此時斷然不會問這樣的問題。

    不過他還是開口回道：“楊明沒機(jī)會參與其中?！?br/>
    眾人聞言均面露喜色。

    只要楊明不去，這次勢必能把士人打壓得再也抬不起頭來。

    ……

    幾日后，楊明的詩句意料之中地風(fēng)靡雒陽。

    時代在進(jìn)步，詩詞也一樣，在這五言甚少，七言幾乎沒有的時代，這詩句過于驚艷。

    蔡邕在太學(xué)時聽聞此詩，當(dāng)即對著一眾太學(xué)生贊嘆道：“‘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滿園春意撲面而來，尤是‘灼’字，似有春意沸騰，妙哉！

    ‘何當(dāng)結(jié)作千年實，將示人間造化工’，由虛轉(zhuǎn)實，即寫桃花之爛漫，又勸人以向上，實在令人擊節(jié)贊嘆，我不如也！”

    蔡邕此前雖有為楊明作賦，但那是單方面的稱贊，但是此次，他竟然不惜貶低自己要抬高楊明，這對一向自視清高的文豪而言，是多么不可思議之事。

    于是乎，在太學(xué)生的宣傳之下，詩句在雒陽瘋傳。

    而且瘋傳之后，眾多士人竟齊齊涌向緱氏山桃林，感受那種桃花爛漫。

    至于后來一些無教養(yǎng)之徒想把浪漫折回家中，以至于桃林被毀，那就是后話了。

    總而言之，楊明僅憑這一首詩，在弘農(nóng)楊氏、抗宦先鋒、萬歲亭侯、鄭玄高徒、士人翹楚等身份之后，又多了一個“詩壇新秀”的頭銜。

    當(dāng)然與這首詩一起在雒陽流傳的還有荀彧這個人。

    只因楊明為這首詩起的名字。

    楊明上輩子自然有看小說，對文抄公的概念也并不陌生，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直到他讓王修把這首詩宣揚(yáng)出去之時，他發(fā)現(xiàn)缺的是什么了，作用。

    一般人抄詩的目的是抬升地位，與揚(yáng)名如出一轍。

    但他“一五揚(yáng)名計劃”已經(jīng)完成，在不考慮積累聲望直接篡位的情況下，他如今的聲望已經(jīng)夠高。

    既然無需再為自己揚(yáng)名，那便為他人揚(yáng)名！

    他“二五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收攏人才，一句意外的“王佐之才”評語，讓他意識到為他人揚(yáng)名是最為有效的方式。

    但他畢竟還不是大儒，雖然有資格給人評語，但評語未必能廣為流傳。

    這就好比橋玄給曹操評語“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jì)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未必有許劭許靖給的“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更為人知。

    在給評語揚(yáng)名這方面，靠的不單單是名望，更重要的還是方式。

    許劭許靖兩兄弟用的就是炒作，而楊明用的是比炒作更高一級別的方式：自來水。

    好詩能流傳千古，靠的并不是官方宣傳，而是作品質(zhì)量，好到可以讓人主動為他宣傳。

    楊明抄的自然都是好詩，就像已經(jīng)在雒陽廣為流傳的《桃花》一樣。

    但是，楊明實際上連詩一起放出去的詩名，并不叫《桃花》，而是叫《與王佐緱氏賞桃》。

    此七個字，只有兩個字會讓人不解，王佐，這是人名，亦或是某種指代？

    然后王修便在有人詢問時如實回道，王佐，那是那日郊游作詩的參與人之一，來自潁川荀氏的荀彧。

    楊明與其交談，驚呼其為“王佐之才”，于是詩興大發(fā)，作下此詩。

    于是乎，一條肉眼可見的，楊明此前從未設(shè)想過的道路就此出現(xiàn)。

    其他先且不論，待到明年這個時節(jié)，他又可以帶著荀攸前往桃林，然后作下名為《與公達(dá)重游緱氏山》詩句，其詩云：“去年今日此林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br/>
    當(dāng)然，因為事發(fā)突然，這種標(biāo)題仍稍顯不足，楊明顯然已想好了壓軸之作。

    沒錯，李白之《贈汪倫》。

    歷史之中，若不是李白這首詩，誰又知那汪倫是何人？

    待到桃花又開時，尋一有花有深潭處，再拉上欲收攏之人，作下此詩篇，看你還不就范。

    而且這種方式因為只有他能作名詩，別人想要模仿都不可能做到。

    實際上，在荀彧之名隨著這首詩在雒陽流傳之后，他的楊府，原本選在步廣里東北角圖一個清凈的楊府，拜訪者絡(luò)繹不絕。

    士人們拜訪他，只為與他一同郊游，求贈詩一首。

    楊明自然不可能全都答應(yīng)，事實上，他選了一些人一起郊游，但卻并未贈詩。

    他深刻明白“物以稀為貴”的道理。

    若是贈詩泛濫，即便是名詩，也會形成覆蓋效應(yīng)。

    所以幾次郊游過后，反倒是讓荀彧的名氣又上漲了許多。

    荀府賓客如云，許多士人都想見見“王佐之才”是什么樣子。

    而等見到之后，多數(shù)人的評價都是名副其實。

    一個聰慧的，自帶君子香的世家大族主支弟子，怎么可能不名副其實！

    于是乎，這又形成了反哺效應(yīng)。

    雖然除了荀彧外仍未有人獲得贈詩，但求與楊明同郊游者反而越來越多，可謂是車馬盈門，門庭若市。

    甚至楊明還在這個過程中展現(xiàn)了一番“折節(jié)下士”的風(fēng)采。

    當(dāng)袁紹還在守孝揚(yáng)名的最后階段之日，楊明似乎已經(jīng)把他這個竹馬之交所要做之事提前完成了。

    當(dāng)然，楊明并不會輕易贈詩，他只會靜待時機(jī)，等真正他需要的謀士踏上門來。

    這一天，楊府來了一人。

    不過不是楊明想要贈詩之人，而是此前與他約好論經(jīng)之人，南陽人何進(jì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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