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狂躁夜狼 0047 會議3

    低垂著腦袋的汪達旺沒有聽到蔡衛(wèi)國的支持和贊賞，卻等來了程凌劍的一聲輕咳。盡管是一聲輕咳，但是現在的汪達旺耳聰目明，聽覺視覺都是相當敏銳。很明顯，程凌劍的這一聲輕咳并不是針對汪達旺而來?？墒锹牭靡磺宥耐暨_旺卻將腦袋垂得更低，幾乎就直接磕在會議桌上了。

    程凌劍這一聲輕咳之后坐在汪達旺對面的郭靖燁突然搶在蔡衛(wèi)國說話之前先開口了。

    “汪副局長，這次天馬局在海沙監(jiān)管方面有沒有拿出新的措施或者方案？”郭靖燁的問題是針對天馬局執(zhí)法大隊在監(jiān)管海沙方面的，而眾所周知的是海沙偷盜一直是峒市老大難的問題。

    什么叫老大難的問題？

    按照字面理解，那就是連老大都覺得為難的問題。這么一個連老大都覺得為難的問題在這樣的會議拿出來問天馬局的第二把手汪達旺似乎讓參加會議的眾人都覺得郭靖燁這樣的舉動實屬刁難。而且這樣的刁難實在是太明顯，明顯到蔡衛(wèi)國濃黑的劍眉幾不可見地皺了皺。

    峒市的海岸線不短，海藍沙白，風景秀麗?？墒轻际忻利惖暮┛偸潜煌诘每涌油萃?，甚至有些較為偏僻的地方被挖出了巨大的洼地，有的還出過人命。特別是最近幾年的房地產迅速發(fā)展起來，海沙的需求量極速增長。

    有需求就必然有供給！有利益就有買賣！

    在這種供求雙方都滿意的前提下天馬局接到峒市市委的指示精神，開始加強對海沙的監(jiān)管工作。

    不夠，監(jiān)管歸監(jiān)管，沙灘上的海沙卻依舊按照正常的速度減少。

    這在天馬局領導看來這是很難避免的事情。天馬局的全體職工干部才多少個人。要這些領導干部職工們餐風宿雨地跑到海邊看守著這綿延數十里的海岸線，那是絕對不可能也是不現實的。

    正因為郭靖燁明明知道海沙監(jiān)管問題是天馬局不可能改變也不可能解決的老大難，他才在聽到程凌劍一聲輕咳之后將這個問題當著蔡衛(wèi)國的面拋了出來。當然，郭靖燁這塊磚頭拋出去到底想要引來什么玉石。在場的各行局領導都是啞巴吃餃子，心中是有數的。

    聽到郭靖燁這個問題的大小領導正神情各異的等待著汪達旺笑話的時候，坐在汪達旺身邊的姚媧瑤突然咧了咧嘴，臉上十分沒有政治深度的浮現了一抹譏笑。之所以批評姚媧瑤缺乏政治深度是因為在場的大部分人員都在心里暗自發(fā)笑，可是卻礙于蔡衛(wèi)國的在場必須的政治修養(yǎng)而僅僅在心里偷笑而已?？墒沁@個姚媧瑤卻將幸災樂禍的笑容直接掛在臉上，這不得不說姚媧瑤的道行還不夠，還屬于三級連跳的年輕一派或者是花瓶一類的官場異類。

    汪達旺再次成為眾人目光的聚焦點，他不得不抬頭看了一眼郭靖燁，臉上的茫然和迷糊似乎是在控訴郭靖燁此舉的刁難嫌疑。將姚媧瑤臉上的譏笑收之眼底的汪達旺將有些困惑的目光掃視了一下沒有任何臉部表情的蔡衛(wèi)國之后才淡淡地開口了。

    “郭副市長，本來我打算這次會議之后才單獨向您匯報的，畢竟今天會議的議題跟這海沙監(jiān)管的問題有點……有點那個……不過既然郭市長您已經問到這個問題，我也只好占用大家一些時間，將天馬局最近的一些工作安排在這里做一個簡單的說明了。關于峒市海沙的監(jiān)管方面，我們天馬局局黨委通過調研之后決定采用從兩方面入手。一方面是從采沙源頭進行遏制，一方面是從銷售渠道進行大力度的打擊……當然這些都必須跟我們的相關執(zhí)法部門協商合作事宜，特別是公安部門。到時候還得請市委市政府給予大力支持。”頂著汪達旺腦袋的江志雄生前本來就是sw采購辦辦公室主任，對于這些商品的購買銷售有著自己的一套理解。剛好郭靖燁將眾人的視線集中到江志雄最擅長的方面來，這就相當于給了他一個在蔡衛(wèi)國面前賣弄自己業(yè)務的機會。

    迎著眾人詫異的目光，汪達旺娓娓道來，將海沙偷采的情況直接歸咎到供需方面然后再將公安局和各轄區(qū)的派出所等等執(zhí)法部門統(tǒng)統(tǒng)拉下水。這樣一來，即使偷采海沙這個老大難問題實在無法解決，也不是天馬局一家的事情。

    汪達旺這招綿里藏針很巧妙地將郭靖燁的刁難化解得無影無蹤，并且無意之中得到了蔡衛(wèi)國關注的目光。

    郭靖燁原本是想讓汪達旺下不了臺，讓他在蔡衛(wèi)國面前顏面盡失，也算是對汪達旺今天在會議上擅自做主大包大攬支持蔡衛(wèi)國的警告?？墒菦]想到在他心中武夫一個的流氓草包汪達旺竟然侃侃而談，將海沙購銷渠道的遏制講述得如此的透徹。這下子郭靖燁嘗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而汪達旺這一番話卻說得入情入理，絲毫沒有反駁郭靖燁的意思，更沒有將郭靖燁的故意刁難放在心上的嫌疑。畢竟郭靖燁本來就是主管峒市經濟這一塊的副市長，汪達旺似是而非的工作匯報也是十分正常的。

    好不容易將購銷渠道的封鎖講解明白，汪達旺才淡淡地剎住了話題。這一次汪達旺才感覺到蔡衛(wèi)國的視線真正地停留在他臉上。意識到引起了蔡衛(wèi)國的注意，汪達旺心中暗暗叫了一聲‘不好’。他借助這具身體只是想查明自己的死因，根本就不愿意在峒市這樣渾濁的官場里面繼續(xù)混跡下去。想到這里，汪達旺再次極為低調地低垂下腦袋，不敢再開口，生怕再次招惹到蔡衛(wèi)國。

    雖然不知道這具身體跟郭靖燁到底是什么過節(jié)，但是從郭靖燁剛才尖銳的問題來看江志雄用腳趾頭思考也明白郭靖燁是在程凌劍的授意下故意為難他的。頂著汪達旺腦袋的江志雄不禁在心底里苦笑。看來汪達旺的人緣還真不怎么樣，怎么連峒市的第二把手程凌劍都被他得罪光了？

    不過這次江志雄還真是冤枉汪達旺了。長期在峒市里混飯吃的汪達旺怎么會去得罪程凌劍呢？如果說汪達旺得罪程凌劍，也是剛才汪達旺的主動承擔任務得罪了本想讓蔡衛(wèi)國難堪的程凌劍。這一年多來，原來的汪達旺打著寧可不站隊也不愿站錯隊的精神一直在蔡衛(wèi)國和程凌劍兩人之間搖擺，對于程凌劍采取既不得罪也不靠攏的政策?？墒菦]想到這江志雄一控制汪達旺的腦袋就發(fā)生偏差如此之大的事情，今天的這一番話等于直接宣告了汪達旺的立場。

    很顯然，蔡衛(wèi)國并沒有將汪達旺的這一舉動計劃在內。召開這個會議，他本就沒有對參加會議的各個行局抱有太多的期望，卻沒想到汪達旺不僅沒有向其他行局領導那樣相互推諉，反而將最艱巨的任務攬上身。更讓蔡衛(wèi)國眼前一亮的是郭靖燁竟然在這樣的場合按捺不住地刁難汪達旺。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汪達旺并沒有站到程凌劍的隊伍里面？盡管心中有些了然，可是蔡衛(wèi)國并沒有立即作出什么舉動。

    程凌劍見郭靖燁這個豬頭被汪達旺這么一糊弄竟然給唬住了，心里將郭靖燁的老祖宗也刨了墳翻了尸地詛咒了一番，可是卻不得不自己親自開口。如果他不開口的話，不知道接下來汪達旺還會不會再給他整出個什么幺蛾子來。雖然汪達旺本人并沒有跟程凌劍有什么過節(jié)，可是同在一個圈子里混著，不是朋友就是敵人。現在汪達旺這么一舉動分明是不想跟他穿同一條褲子，那么就意味著汪達旺從此就是程凌劍的敵人了。

    “咳咳，汪副局長這一看法還是有待市里有關部門再做進一步的調研。蔡書記，您看，是不是到時候專門開個會研究一下，看這個問題怎么解決才妥當，”輕咳一聲，程凌劍對汪達旺說了一句之后就扭頭看著沒有任何面部表情的蔡衛(wèi)國先將這件事搪塞過去。

    “也好，就按照程市長的意思，過幾天開個會議在討論這件事情。好，其它的先放一放。我們接著今天的議題，大家再發(fā)表發(fā)表看法?！背塘鑴c了點頭，蔡衛(wèi)國那雙凌厲的鷹眼似有似無地飄過汪達旺的腦袋。

    會議繼續(xù)，不過經過汪達旺這么一打岔，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都變得十分的凝重。接下來的兩三個行局的領導再也不敢像汪達旺之前的質監(jiān)局和海監(jiān)局局長那樣一味地哭訴單位的難處，而是飄忽著向蔡衛(wèi)國的意思靠攏。最后，經過差不多三個小時的討價還價，蔡衛(wèi)國還是拍板下來將海防的主要任務交給了天馬局。

    令參加會議的所有人，包括汪達旺在內，大吃一驚的是，蔡衛(wèi)國在會議的最后宣布了一件事情。一件讓姚媧瑤倒吸一口冷氣的事情，那就是海防建設所有設備的招投標都交給天馬局。也就是說，蔡衛(wèi)國將最大的蛋糕送給了主動攬屎上身的天馬局。

    直到會議室空無一人的時候汪達旺還沒有回過神來，他摸了摸短短的平頭，又晃了晃暈暈沉沉的腦袋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公文袋才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汪局長，這一手還真是厲害啊！不僅吃香喝辣的，而且還把頭上那位摸順暢了。兄弟，佩服啊！”海監(jiān)局局長姜洋海在會議室門口朝汪達旺咧了咧嘴，臉上帶著一抹譏笑，陰陽怪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