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安進來道“殿下，秦嬤嬤和柒染小姐來了”

    他忙將雙腿蓋好，起身去迎。

    一個兩鬢斑白的老嬤嬤和一個十多歲還未及笄的少女走進來，秦嬤嬤笑著道“柒染，把東西快給他們”

    柒染點頭，放下東西，除了熱食粥類，還有許多好吃的零嘴，還準(zhǔn)備了一些炭火。

    這時，江弱水也醒來了。

    柒染立刻去捏她的小包子臉，江弱水被扯的兩頰亂動，嘟著嘴口齒不清道“柒染姐姐，別捏了”

    柒染揉揉她的臉，看她傷的重，徹底住手。

    秦嬤嬤開口“百川，我跟柒染昨日在公主府聽到你去的消息，跪了如此久就為了..”

    “秦媽媽！”

    秦嬤嬤看了眼江弱水閉嘴，她和女兒柒染都是在公主府邸外院做雜事，早晨間聽到府中燒水的宮女和侍衛(wèi)談?wù)摗?br/>
    說是楓國質(zhì)子前來求藥，跪了一晚上才得到金創(chuàng)藥，兩人一早準(zhǔn)備了東西就來探望。

    江弱水眨巴著干澀的眼，蓄意的淚水在眼眶打轉(zhuǎn)“哥哥，快讓我看看”

    江百川掙脫不開，膝蓋上布滿的青紫色漸深，江弱水抹淚嘆氣“哥哥，對不起”

    秦嬤嬤看局面沉重，開口讓柒染拿吃的來，一眾人這才和和氣氣的享受美食。

    翰林院的有上北下南，左西右東各個方位的學(xué)院，尤其出名的孔如夫子。

    每日都在正院宣堂院中教課，由于位置特殊，側(cè)院門口有廢棄的院子。

    江百川每日都在此處，俯耳聽孔如講課。

    今日所講的是文詞的起草詔制。

    他簡單屈膝，忍著疼痛的膝蓋，用樹枝照常在沙土上記著，講到重點時刻有不懂的便記下來。

    “曹德，看什么！起來回答這個問題”

    屋內(nèi)的門生被突然叫起，老實回答問題，江百川低頭小心躲過，再不敢探頭被發(fā)現(xiàn)。

    等到下課的時鐘響完，孔如下課同時布置了作業(yè)，江百川耐心記下最后的一問。

    洋洋灑灑寫了滿地的，他正要拜讀。

    地表上的沙土飛揚起多捧，掩蓋了早先寫好的字跡。

    江百川抬頭，與自己同樣粗布麻衣的男孩，正用鼻孔看他，正是小國華國太子，華清遠。

    兩人一直不對盤。

    江百川心疼自己辛苦寫下的東西“干什么？”

    華清遠呵呵兩聲“江百川，他國質(zhì)子不能讀書寫字，你這是犯了國法，竟敢在這種地方偷偷的學(xué)”

    江百川起身不理他，只想回去把還記著的東西復(fù)盤一番，華清遠不依不饒跟著他。

    到了人多的地方，看到世家公子和皇室勾肩搭背的走過來，盯著江百川清傲的背影。

    扯著嗓子大喊“楓國質(zhì)子偷聽孔如夫子講課！楓國質(zhì)子無視宣國宮法！戰(zhàn)俘偷摸學(xué)習(xí)！”

    江百川一怔，轉(zhuǎn)身惡瞪“華清遠，你閉嘴！”

    華清遠喊的聲音大，很快迎來皇子公子們往這走，有認(rèn)識兩個質(zhì)子的，面上浮現(xiàn)趣意。

    華清遠快步走到大皇子身邊“殿下，江百川他不守規(guī)矩！”

    大皇子同為皇后所出，板著臉威儀道“華清遠，你可有證據(jù)？若有，孤定絕不放過，若沒有，你們二人跟孤到父皇面前請罪”

    任何一國質(zhì)子，在宣國眼里跟下人沒有區(qū)別，大皇子不會偏袒那一方。

    這么一說，華清遠轉(zhuǎn)身就要帶眾人去院子中看證據(jù)。

    江百川剛想動手。

    大皇子背后傳來聲調(diào)笑的哎喲，一玉面公子走上前“你可是華國質(zhì)子華清遠？鄙人奚北城，殿下，此人的話半分都不可信”

    “哦？為何？”

    “因為此人不僅在背后謾罵宣國，還想覬覦樂瑤公主，沒得到在背后謾罵樂瑤公主是蕩婦與侍衛(wèi)之間...”

    “住口??！瑤瑤才多少歲！你亂說什么？！”

    奚北城不好意思笑笑“殿下不必動怒，這些都是華清遠說的，我這一眾世家子弟都可以證明”

    楚蕭何心中嘆氣，認(rèn)命點頭承認(rèn)確實如此，后方一眾的子弟都點頭稱是。

    “殿下，你可要給公主殿下做主，殿下她還未滿七歲呢，怎么能如此說？女子清譽多么重要”李蘿染甚至泫然欲泣的抹淚。

    江百川垂眸冷笑，那丫頭刁蠻到發(fā)紫，視人命如草芥，只會用強權(quán)壓人，除了長的美艷，其余一無是處。

    他想著妹妹被咬成那樣的痛苦，決心報復(fù)給她點教訓(xùn)。

    大皇子怒了，有這么多世家作證還能有假的？

    “華清遠，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我沒有啊殿下，絕對沒有”

    大皇子那還聽他的話，動手揪著人就往公主府邸走，江百川抬頭，奚北城和楚蕭何向他點頭示意。

    他驚訝，回以抱拳鞠躬。

    眾人離開，都關(guān)心八卦，沒有人關(guān)心他。

    江百川謝過后，到土院子中將院子中用樹枝寫的筆記，全部抹去。

    防止華清遠再帶人折返回來，趕緊毀掉證據(jù)。

    回到冷宮破院中，兩個世家打扮的小廝恭敬候著“江百川？”

    他點頭，小廝上前“楚家楚蕭何，送上書籍八本以呈道歉”

    “奚家奚北城，送上文房四寶，筆墨紙硯若不夠，可隨意向奚家索要”

    江百川受寵若驚，今日只是匆匆一見，這禮又從何而來？

    “你先收下吧，咱家公子是為蹴鞠一事而愧疚，讓樂瑤公主傷了你妹妹，這是一點薄禮賠罪”

    “哥哥！”

    江弱水還包著紗布，小跑俏皮的出來，江百川了然于心，抱著這些東西猶如獲至寶，恭敬送走兩人。

    當(dāng)晚，宮中傳出消息，華國質(zhì)子華清遠因侮辱樂瑤公主，被樂瑤公主教訓(xùn)后又被宣統(tǒng)帝關(guān)半月禁閉。

    兩兄妹不管，只欣喜的坑書用功，院外如何與他們無關(guān)。

    直到半月后，華國質(zhì)子被放出來，宮中舉辦除夕之后的年中，百官進宮朝賀。

    宣統(tǒng)帝高興，赦免一群小國中不能隨意走動的質(zhì)子也能隨意活動，甚至還分發(fā)平日里吃不到的昂貴食物。

    江弱水吃著小糕點，一點點珍惜吃著，江百川心酸看她，將所有的糕點讓給她一人吃。

    “哥哥也吃，等我們回去了，娘親會給我們準(zhǔn)備的吃個夠”

    江百川起身穿戴好奚北城送來的玉袍錦帶，一身好些的錦繡衣袍讓人眼前一亮，清傲有加。

    只需換掉舊服，從小養(yǎng)成的貴氣乍現(xiàn)。

    “哥哥，你穿這么好看，是要去那？”

    “楚兄找我有事，你吃完了就與秦媽媽們到處逛逛，不用等我，立刻回來休息，明白了？”

    江弱水乖乖點頭，他憐愛的拍拍她的頭，舍不得告訴他這個傻妹妹??！

    他們到底是回不去了，楓國已經(jīng)不是他們的家了，他要靠自己給妹妹一個好的家。

    喜氣洋洋的公主府中。

    樂瑤換了身紅艷的女兒裝，頭上挽成兩個發(fā)髻，掛著紅結(jié)下又撞到一起，清脆發(fā)聲的黃鈴鐺。

    脖子間掛著長條的銀色長命鎖，今日不僅是宮宴還是她的生日。

    樂瑤高興的往府外蹦跶，后方侍衛(wèi)都快跟不上了，她要快些到父皇母后身邊去，免得又有一些貴妃死不要臉，搶著坐父皇身邊。

    江百川，楚蕭何還有奚北城三人經(jīng)過公主府，被突然跑出的身影一嚇。

    樂瑤也是一愣，三人對她行禮。

    明艷的笑臉看到江百川愣住，這人拿偷的衣服，穿在身上人模狗樣的。

    她鼻子間發(fā)出不屑的冷哼“本宮說是誰呢，原來是能隨意下跪的孬種”

    要不是父皇命令要暫且赦免這些質(zhì)子，這等待遇那能讓這種人上。

    江百川面色沉沉，半個身體隱沒在宮燈的暗光中，明明年齡還小，但那雙眼睛已經(jīng)讓人開始害怕。

    樂瑤心頭莫名發(fā)怵，后方兩個帶刀侍衛(wèi)跟上了，她膽子更大“怎么，本宮說的不對？本宮...本宮才不怕你呢”

    江百川從暗處走出，眼中有狠閃過，低頭道“公主殿下說的都對”

    “算你識相，走！”

    侍衛(wèi)護著她向皇宮正殿等著宣召，樂瑤腳步加快，她剛才真的有絲害怕了，一個敗給她父皇的戰(zhàn)俘而已。

    宮中又是慶賀新年，又是慶賀宣統(tǒng)帝最寵愛的小公主樂瑤的生辰，晚宴結(jié)束后。

    所有賓客朝臣魚龍慣出回到自己府邸，樂瑤在殿上收到許多新奇的禮物，宣統(tǒng)帝也醉酒回到宮中。

    到公主府邸有段暗黑的小路，樂瑤沒有侍衛(wèi)宮女護送，滿心滿眼的期待回到公主府邸中拆這些大臣送的禮物。

    跑到巷子中，正要出巷子。

    一巨大的斑點獵犬流著涎水出現(xiàn)在巷子里，如往常不同的是，尾巴垂著并沒有搖擺。

    露出尖銳的獠牙，血紅的眼睛盯緊著巷中跑出的少女，惡狠的低哼充滿攻擊性。

    樂瑤蹦跳著跳出巷中的陰影，看到獵犬正站在巷子口，明艷的一張臉小笑的喜悅“七七，你來接本宮啦，乖狗狗”

    她張開懷抱去抱狗，獵犬汪了聲沖過來，卻不是搖著尾巴舔她。

    而是狠狠咬住她的手臂咬緊，甩著頭開始撕咬。

    “?。?！七七！”

    樂瑤想起身跑，但是被獵犬死死咬著手臂不放，她發(fā)髻散亂，鈴鐺在不停碰撞。

    巷子中的血腥味很重，樂瑤被嚇瘋了，拼命的打拼命的喊也沒用，獵犬瘋了似的要咬掉她的手臂才罷休。

    她的手臂已經(jīng)被咬的麻木，樂瑤淚流滿面，害怕的不行“七七，你快放開我，放開我，你到底怎么了？”

    狗自是不會回答她的。

    江百川站在兩個巷子相隔的高點，垂頭看樂瑤倒在地上，從巷子口拖行一串的血跡。

    精致的小臉淚流滿面，手臂被獵犬死死咬著，不見松口。

    他沉著臉看她無助：公主殿下，畜生不一定是聽話的。

    轉(zhuǎn)而他抽身離開，沒回頭再看，耳側(cè)聽到樂瑤噓聲“七七，別咬本宮，看清楚我是樂瑤，不是其他人，別咬，別咬，慢慢松口”

    在她脫身跑出去時，發(fā)瘋的獵犬有嚎叫著跑上來下狠口，咬住她的肩膀。

    “??！七七！”

    斷而便沒了聲音。

    他一怔，走到巷子外向巡邏的侍衛(wèi)吹了個口哨吸引來人，看他一身華服以為是個什么世家公子。

    “公子有何要事？”

    江百川指指后面，面無表情道“有個女孩被狗咬暈了，你們?nèi)タ纯础?br/>
    巡邏侍衛(wèi)立刻出發(fā)，很快后面?zhèn)鱽磬须s的聲音。

    “天啦！是公主殿下！快救殿下！”

    “那來的瘋狗咬人？”

    “這不是公主殿下養(yǎng)的獵犬嗎？”

    “別說了，快救人，殿下暈過去了”

    “....”

    江百川走在雪地里回去，皺皺鼻子聞到股股濃厚的血腥味。

    早在宮宴開始的前一天，他找人出去在近郊農(nóng)戶地，找來漫山遍野都有的熹微草，此草在冬日內(nèi)被雪掩埋后。

    開花有奇異的香味，常有動物嗅到而迷麻至幻，可使動物發(fā)瘋。

    他在外研磨了些帶回扔到狗盆中與牛肉混合，這獵犬吃了自然瘋狂。

    樂瑤公主已經(jīng)受到教訓(xùn)懲罰，并不致死。

    他也不會一定要弄死人，至于之后如何辦，被宣統(tǒng)帝召見，他有辦法脫身。

    樂瑤被所養(yǎng)的獵犬撕咬一事鬧的沸沸揚揚，宣統(tǒng)帝暴怒，勢必要找出兇手碎尸萬段。

    不知誰提議懷疑各國質(zhì)子下手，宣統(tǒng)帝下令將所有小國質(zhì)子全部抓起來，樂瑤養(yǎng)的獵犬也關(guān)在鐵籠里。

    正殿中，各國質(zhì)子烏泱泱的跪作兩排，江百川和江弱水面色淡然跪在最后排。

    樂瑤小臉慘白，從肩膀到手臂位置包裹著，坐在高位上的貴妃榻，半點打不起精神。

    宣統(tǒng)帝正招太監(jiān)對質(zhì)子們逼供，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便不會放過。

    樂瑤聽到宣統(tǒng)帝要殺狗，倏然站起制止，虛弱道“父皇，不要殺七七，七七它一直很乖，是被別人利用了才會這樣，平時根本不會咬我”

    宣統(tǒng)帝不聽，太監(jiān)連續(xù)盤問幾個質(zhì)子都是不知的結(jié)果。

    “樂瑤，朕太過寵愛你了，才釀成如此大禍，除了這些質(zhì)子，都尉府已經(jīng)開始查探，這獵犬不準(zhǔn)你養(yǎng)了，小的也不行”

    “不要，父皇！”

    樂瑤匆匆下來，想拉著宣統(tǒng)帝撒嬌。

    “陛下，我知道是誰，是江百川！我看到他出現(xiàn)在公主府附近！”

    第一排末尾的華清遠跪著，伸出長指指著江百川，宣統(tǒng)帝走來，這些質(zhì)子中，最忌憚的就是這對龍鳳胎。

    容如果說楓國先帝是他的對手，如今楓國丞相容衾就是黑手，防不勝防，他下令不準(zhǔn)所有質(zhì)子學(xué)習(xí)，也有怕養(yǎng)虎為患的心理。

    “華國質(zhì)子可有證據(jù)？”

    “當(dāng)然有，我親自看到他在公主府周邊轉(zhuǎn)悠，與公主殿下有過節(jié)，肯定是他做的”

    江百川淡笑“陛下，宮宴大赦又是樂瑤公主的生日，我與世家公子一起出行，未離開過，回去是必經(jīng)過公主府邸的”

    宣統(tǒng)帝只聽到重點“你與那個世家公子交好？”

    江百川不卑不亢“因我妹妹出事，替他們背了鍋，所以只簡單的表達謝意罷了，并非交好”

    到此，宣統(tǒng)帝也不問了，世家與皇室是同根，他既然不想供出來，他也不問，最忌疑心。

    “父皇，不是江百川，我被咬后昏迷，是他叫來了那些侍衛(wèi)，瑤瑤才得救的”

    樂瑤抿唇仰頭，她是看不慣這對龍鳳胎，不過一碼歸一碼，下次他們還是敵人。

    江百川面無表情，只眼里的驚訝一閃而過，思量著這女孩還有救。

    質(zhì)子們一哄而散，宣統(tǒng)帝下令重查，江百川和江弱水最后走出正殿。

    從外而進的朝臣外侍與他擦肩而過，殿內(nèi)響起“陛下，使節(jié)團隊已進入楓國境內(nèi)，休憩落腳地便在使館”

    “容丞相與女帝親自在宮迎接，臣以為既要求和，就要拿出十足的誠意，這后面才好更深層次的合作”

    “嗯，朕自有此意”

    “.....”

    江百川倔著臉咬牙，并不見高興，他們來又如何，又不會帶他和妹妹離開宣國。

    相比他的擔(dān)憂和倔強，江弱水在一旁高興的拍手，正興奮著，小臉蛋洋溢著微笑。

    黑葡萄的水靈雙眼溢出淚水。

    “哥哥，你聽到了嗎？娘親和爹爹終于要來接我們了！”

    江百川摸摸她的頭，想要她開心，符合道“是，他們還沒忘記我們”

    駢車轉(zhuǎn)動木質(zhì)金邊鐵輪，碾壓過泥土包，車內(nèi)被抖的微震。

    容衾伸出長臂將童謠微攔，抱緊在懷里，低語道“去往宣國一路奔波，殿下還是靠在臣懷里舒服的多”

    童謠撇嘴。

    此次宣國使節(jié)團隊來議和，打著兩國友好和睦的名號，宣國向楓國進貢寶物和羊匹，還有完好無傷的交回兩個質(zhì)子。

    封國為宣國開通礦山的開發(fā)權(quán)，封國納稅20%，宣統(tǒng)帝對容衾誠心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