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紫琳飛快的來到主院花廳,也不理會一路上見禮的丫頭們,直接闖了進去,就見著蕭嫣兒已經(jīng)等著了。正端莊的坐著喝茶,一舉一動,無不彰顯著大家閨秀的派頭。
一身粉底百蝶穿花交領(lǐng)小薄襖,下著撒金百折裙,頭上載著一支帶長流蘇的梅花寶石簪子,隨著頭的移動,那些細長的流蘇有節(jié)奏的搖曳著。打扮得富貴卻又不失小女兒的俏麗,八分的顏色生生扮出了十分來。
這個蕭嫣兒,是成國公府二房的大小姐,也是左丞相宋文春的外甥女。雖然家里現(xiàn)在成國公的名頭沒了,但頂著宋家的身份,仍然不容人小覷,因為大元的皇后是蕭嫣兒的親姨母。年歲與許紫琳相仿,生得美艷不可方物,被人稱為大元第一美女,因為她們兩人向來起得親近,與她這個大元第一才女并稱大元雙姝。
許紫琳放緩腳步,細細察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天藍銀繡暗紋小襖,配同色的羅裙,領(lǐng)口一圈雪白的兔毛鑲邊恰到好處的襯著嫩白的小臉,再摸了摸頭上新得的東珠滴水發(fā)簪和成套的耳環(huán),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翹。
雖然她比不得蕭嫣兒的身份貴重,但勝在她娘對她好,又有瓊海城柳家的財力支援,就今天這穿著,顏色是素凈了些,卻也不掉價兒,正好與她一慣的形象吻合。想想還好自己剛才有認真的妝扮過,不然在好朋友面前可就沒臉了。
“你怎地今日才想起我來?還當你把我忘了呢!”許紫琳自信的邁步,舉止輕快的迎了上去,對著蕭嫣兒故做一臉嗔怪。
蕭嫣兒聽得輕輕柔柔的聲音,會心的笑笑?!霸醯厣匣厍鍖幙ぶ髋e辦的賞花會你沒去?叫我好等!結(jié)果說是身體抱恙,現(xiàn)在沒事了吧?”忙站起身來,來挽好朋友的手。
“就是受了點風(fēng)寒,早沒事了?!蹦赣H不讓出門的事可不能說出來,故順著蕭嫣兒的話頭接了下來。
“那真可惜了,你不知道今年的賞花會有多熱鬧!知道嗎?就連墨家的那個小辣椒今年也參加了?!边@些天許紫琳是真的悶壞了,難得好朋友上門。兩個女孩子立馬交頭接耳起來。笑鬧成一團。
東西兩城,除了錦湖這條看得見的鴻溝外,還有無形的界線。那就是家里地位的高低。以往憑許濟世一個戶部郎中的官銜,許紫琳想要混進東城的圈子去是不受待見的,就如她們家的位置,一半東一半西。好在前年她爹升到了正三品的尚書。雖然與那些皇親國戚不能比,但好歹也成了朝廷重臣。不泛結(jié)交拉攏之人,再加上許紫琳這些積攢起來的才名,現(xiàn)在與東城的名媛們多少有了些交際,真心的不多。只有蕭嫣兒卻是真的要好。
“對了,春光正好,你又病愈??偛荒芾蠍炘谖堇锇??有沒有想去哪里踏踏青???”笑鬧得差不多了,蕭嫣兒漫不經(jīng)心的提了一句?!耙膊唤袆e的人。就咱們倆到我家的莊子上散散心如何?”
許紫琳早被那個沒有成行的賞花會弄得遺憾不已了,現(xiàn)在聽了蕭嫣兒的提議,心癢難耐。娘交代是少出門拋頭露面,若是只與蕭嫣兒在一起,應(yīng)該沒事了吧?
畢竟這次事關(guān)重大,后半輩子的幸福在此一舉,可不能出差錯,許紫琳還是沒有直接應(yīng)承下來。
對于許紫琳猶猶豫豫的態(tài)度,蕭嫣兒有些不解,雖然她大部份的時候自持清高,一副目下無塵的樣子,但那是對別人,只要是她提出的建議或要求,一般沒有拒絕的。
“哎,虧得我見你悶得慌,才想出這主意,敢情都沒人領(lǐng)我的情??!”幽幽的嘆息再配上美人輕愁,許紫琳也弄得不好意思起來,兩人玩鬧是一回事,但真的讓蕭嫣兒不順心,她還是底氣不足的,憑她自己在東城的圈子里混如果沒有蕭嫣兒領(lǐng)路,很難混的。
想了想,“要不我明天再回你?我娘把我拘在家里也是為我的身體著想。”
對于許紫琳的遲疑蕭嫣兒非常滿意,這份遲疑足以表明這事算是成了。兩人再談了會天,說了會地,依依惜別,期盼著莊子上踏青之行。
出了許家大門,蕭嫣兒舒了口氣,非常不耐煩的催促車夫快走。
“小姐,我就不明白了,就算許小姐有才女的名聲,也不過才三品官員之女,何必委屈小姐您紆尊降貴,親自跑到這西城來?”她身邊的大丫環(huán)巧兒撅了撅嘴,一臉的不愿意。
“走吧,哪來的這么多話!”蕭嫣兒嘆了口氣,閉上眼不準備再說什么。
有些事她自己知道就好。那許紫琳素有虛名,內(nèi)里虛榮又浮躁,她哪里不明白,只是現(xiàn)在不想理也得理。
家里的爵位被奪,祖父和父親下的這一盤棋很大,也很冒險,但若是成了于她也有無法想像的好處,這時候不出力要等什么時候?許濟世雖然只是三品官,但那可是六部重臣。
就算家里國公爵位將來還回來了,照父親和哥哥的樣子,將來也是無法上戰(zhàn)場的,雖說身份尊重了,但比起有實權(quán)的六部重臣,也還是有不足。所以盡管她根本就不喜歡許紫琳,卻還不得不交好。
這邊許紫琳可想不到這些,難得今天有朋友來探望她,盡管只是不長的時間,心情無來由的很好。一想到還可以出門踏青,再也顧不得猶豫,急沖沖的就奔母親的院子來了。
王氏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一雙兒女,兒子許揚才七歲,聰敏可愛。女兒許紫琳今年已經(jīng)十六,正是到了結(jié)親的時候,可不能走了自己的老路,雖然許濟世對她也算言聽計從,上無長輩,后宅安寧,熬到現(xiàn)在也算是熬出了頭,但到底比不得真正家底豐厚的天潢貴胄。走出去都低人一等。
只是可惜,好不容易攀上國公府的世子,可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就全成了空。一想到女兒的將來要嫁給那樣一個殘廢,她怎樣也不甘心。絞盡腦汁的想到了偷龍轉(zhuǎn)鳳這一出,就連可以讓女兒大出風(fēng)頭的郡主賞花會都可以放棄。
不過聽說是蕭二小姐相邀,只是去莊子上走走,王氏也有些心動。女兒正是如花的年紀。關(guān)在宅院里綻放肯定是不行的。反正那個丫頭也快到了。既然有機會,不如就放她出去玩玩?
“娘?就讓我去嘛,反正也不會有別人。嫣兒可是說了,就我跟她兩個,還是宋家的莊子,您有什么不放心的?。俊币娔赣H的神色似有松動。許紫琳趁熱打鐵。
宋家?“真是宋家的莊子?”聽到這里王氏眼睛一亮。
京城的青年才俊,但凡配得上自家寶貝女兒的。她心里都有數(shù)。左丞相宋文青的嫡長子宋浩絕對算得上一個。
宋浩自幼就有才名,十八的進士,這在大元可是頭一份。當今皇后的侄兒,家世背景好不說。本人也是長得一表人材,風(fēng)流倜儻。京城的豪門大戶哪家不是睛睜睜的盯著這塊肥肉?
雖然老爺回來曾透露了口風(fēng),聽說八皇子選妃的事也快了。但她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八皇子做為皇上最寵愛的皇子。選自家女兒做正妃的可能性很小,畢竟自家老爺只是三品官而已。
比起做八皇子的側(cè)妃,王氏更愿意許紫琳能嫁給宋浩為正妻。如今宋浩的表妹相邀,有這個近水的樓臺,不試才是傻子呢,自家的女兒才貌出眾,要是看對了眼,可不是再好不過的美事一樁?
本來就正在為女兒的親事操心著的王氏一想通這層關(guān)系,立即就點頭答應(yīng)了。
這回母親不但答應(yīng)得爽快,還若有若無的提示了些感謝莊子主人的話,許紫琳又如何不明白?自己馬上就能毀掉婚約,成為自由人,如今最緊要的是想辦法說到一門滿意的親事,被拘在家里不讓出門,也不過是為等些天的身份轉(zhuǎn)換做準備而已。
“是,我聽娘的!”當即紅著臉,嬌羞的應(yīng)了一聲撲倒在王氏的懷里。
商量好了,立馬就派人給蕭嫣兒送了信。
這次郊外踏青,雙方都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熱忱。半個月后,一個春光燦爛的日子,兩家興師動眾的派出相隨家人,浩浩蕩蕩的出發(fā)了。
蕭嫣兒說的這處宋家的莊子在京郊,毗鄰有名的法華寺。原本是小兒女出游,經(jīng)雙方大人相商后,改成了母女共游。蕭家宋二夫人、蕭嫣兒連同許家的王夫人帶著許紫琳,一同上法華寺祈福。到最后,連宋丞相的夫人彭氏也聞訊一同前往,這在王氏看來,就越發(fā)意味不明了,當下心里更加滿意。
這一次出行也確實是氣氛歡樂。久宅后院的女人難出有放風(fēng)的機會,氣溫適宜心情舒暢,一行人在法華寺上了香,捐了不菲的香油,盤垣一日后盡興而歸。
本來按之前的安排,王氏、宋二夫人也會也女兒們在莊子上逗留幾日,但臨時跟上的丞相夫人有事要回城,王、宋兩位也跟著一起回了。
沒了大人管束的兩個女孩立馬覺得天高云輕,快活得不行。
安置了一夜后,第二天,蕭嫣兒一大早就過來邀許紫琳出門賞花。
半月前京城里的桃花早過了花季,清寧郡主的賞花會都開過了,可這里的桃花才開,一大片如云如霞的花海出現(xiàn)在眼前,有如夢境一般。如此磅礴的春日氣氛令人沉醉。
“怎么樣,漂亮吧?”
“真美!”大人走了,兩個小姐難得的撒開瘋玩,如此不雅的場面丫頭婆子自然都被打發(fā)走了。
輕輕的搖晃,粉嫩的花瓣如同花雨飄飄揚揚。
“琳姐姐,我的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一下,你是在這里等我一下,還是跟我一起回去?”沒一會兒,蕭嫣兒突然面色難看的對許紫琳道。
“要緊不?需要請郎中過來瞧瞧嗎?”
“沒事,許是早上吃壞了東西?!?br/>
“那行吧,我在這里等你。”等到這個答案,許紫琳倒是放了心,這回兒剛出來,且離莊上的宅院也不遠,許紫琳自然不在意的,又何必跟著跑來跑去?她是喜愛跟著她,但不表示她愿意當跟屁蟲。
伴隨著“好!”字一出口,蕭嫣兒急不可待般走出桃林,嘴角輕彎,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來,不過這會兒許紫琳背對著她,毫無察覺。
許紫琳是有名的才女,相對來說,情感還是豐富一點,平日里看的書也大多是描繪風(fēng)花雪月的四季風(fēng)情詩詞為主,雖然沒有達到林妹妹感傷葬花的地步,但也感情得很。
一個人流連在花海里,并沒有感覺到不妥來。
只是突然的,一雙男人強壯有力的手臂從后面將她攔腰抱??!
“哈!熙哥兒,我終于逮到你了!”背后之人似乎非常開心,哈哈大笑起來。
“啊~!”許紫琳沒料到這里會突然出來一個人,嚇得大叫起來。
抱著她的人似乎突然察覺到不對勁來,止了笑聲突然放手。
“啪!”許紫琳出于本能的回身就是一巴掌,等刮過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來人臉上蒙著塊白絲帕,果真是弄錯了?
來人迅速的解開帕子,眼睛瞪得不可思議一般,“許小姐?!”“蕭二公子!”
兩人的驚呼差不多同時響起。
“怎么會是許小姐?這……這……”突發(fā)的意外似乎讓蕭二公子蕭寧普不知所措。
盡管許紫琳這會兒也是臉紅得滴血,卻又為偷偷看到的蕭寧普的窘狀暗暗好笑。這個蕭家的二公子也是熟人,正是蕭嫣兒的嫡親哥哥,平常大家也算非常熟悉,偶爾還會被蕭嫣兒開開小玩笑,聽說她這個哥哥對自己很有好感。
見不是陌生人,許柴琳這會兒差點跳出胸膛的心又安定了些。今天蕭寧普身穿一身絳紅繡花長衫,頭上束著雪白的緞帶,用一根紅翡玉簪固定,如此鮮艷的色彩出現(xiàn)在他的身上,不但不顯輕浮,卻有說不出的風(fēng)流俊朗,神采飛揚。
蕭寧普本來就生得好看,眉眼清秀像極了宋夫人,整個人偏儒雅的氣質(zhì),或許是陽光正好,春光正濃,整個人掩映在花海,一片片的花瓣灑落下來,落在那絳紅的衣衫上,有著說不出的陽光味道。(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