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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照片看起來實在傷得太重了，裴月半根本沒辦法放著不管。

    她的腦子里很混亂，勉強(qiáng)鎮(zhèn)定地向李重年道歉、請他在這兒稍等一會兒，在得到李重年“我不著急、你先去忙”的答復(fù)后，就立馬邊打電話、邊向玫瑰園趕。

    蘇崇禮就站在玫瑰園門口，右手垂著，指尖在斷斷續(xù)續(xù)地滴著血。周圍有人注意到他的情況，想要送他去治療，但他不停地?fù)u頭拒絕，眼睛一直盯著路中央。

    裴月半一路跑過來，喘氣喘得嗓子都啞了。

    她看著他流血的手，碰都不敢碰：“先去校醫(yī)院！”

    校醫(yī)大叔和裴月半混得很熟，見狀熟練得為蘇崇禮處理了傷口。

    沾著血的棉球用掉了一盒，蘇崇禮卻不喊疼，還捏捏她的手指沖她笑。

    見她瞪過來，他笑瞇瞇：“我一點都不疼~”

    裴月半：“閉嘴。”

    ……

    沒多久，血被止住，蘇崇禮抱著他纏滿紗布的右手，被趕到靠窗的床上休息。裴月半留在校醫(yī)的桌子前，跟他打聽后期護(hù)理的注意事項。

    處理完病人，校醫(yī)大叔頓時又恢復(fù)了吊兒郎當(dāng)?shù)淖雠桑骸岸啻簏c傷，還問后期護(hù)理……消毒也做了，刺也沒留在里面，沒什么可擔(dān)心的，要不是看你緊張得臉色都變了，就他這種自找的傷，我早就拿盒止血貼把人打發(fā)走了。”

    看裴月半還在不放心地皺著眉，大叔后仰著靠在沙發(fā)椅上，轉(zhuǎn)著筆笑得很是意味深長：“說起來，真沒想到，原來你吃這套啊?！?br/>
    “什么意思？”裴月半瞥他一眼，一臉的“我沒心情和你開玩笑”。

    校醫(yī)大叔不在意：“那小子怎么解釋自己傷口的？”

    “他說他蹲在地上看花，結(jié)果被路過的人撞了一下，差點栽進(jìn)玫瑰叢里。等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jīng)把一根玫瑰梗按到了地上，刺全扎在手里在流血了?！?br/>
    說起這事裴月半就發(fā)愁，蘇崇禮笨得她想罵他都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罵。

    在玫瑰園碰面的時候也是，一看到她就蹬蹬瞪地沖過去，手還流著血呢就抱她，抱得還很用力，她掙了半天才掙開……

    “解釋得還不錯，有點腦子……不過小luna，那個傷口可不是摔倒按下去能弄出來的。”

    校醫(yī)大叔拎起根筆放在桌面上，用手心砰地拍在上面，然后舉起手，比劃著手心被筆壓出來的痕跡，“看見沒，如果是按上去的，那被扎出的應(yīng)該只有一道傷，而且加上慣性和體重，傷口會更加深。以他傷口的位置來看，恐怕是這么弄出來的……”

    說著，他再次拿起筆，握在手里，使勁攥緊。

    “嘶……”校醫(yī)倒吸著冷氣松開手，“這可比不小心壓到刺疼多了。你想，明知道玫瑰上有刺，還伸手去握，被刺扎到了，已經(jīng)在疼了，卻更加用力地把刺攥進(jìn)手心里?！?br/>
    說完，他丟開筆，朝蘇崇禮的方向看去：“狠角色呀?！?br/>
    裴月半下意識也回了頭，朝病床上的蘇崇禮看去，他還靠在床頭縮成一團(tuán)，鼓著臉朝纏滿紗布的手心吹氣，看起來幼稚到不行。

    “他膽子那么小，平時擦破點皮都嚇得不行。”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解釋這個，但還是說了出來。

    “Luna同學(xué)，”校醫(yī)大叔板起臉，“我可是在學(xué)校工作，這種事見得多了。這傷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專業(yè)領(lǐng)域，我比你更明白?！?br/>
    他踢了踢腳邊盛著止血棉球的垃圾桶，笑起來：“不過能讓你擔(dān)心成這樣，他這點血也沒白出。當(dāng)年畫壁畫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你腿上劃了那么深的一道傷，我都沒看你嚇成這樣?！?br/>
    裴月半其實明白，校醫(yī)大叔根本沒必要夸大或說謊。但是，蘇崇禮也沒有必要這么做啊。

    她走到蘇崇禮跟前，站著看他。

    “手還疼嗎？”她問。

    蘇崇禮隱約察覺出裴月半的情緒不對。

    他望著她的眼睛，遲疑地?fù)u了下頭：“不疼。”

    “手到底是怎么傷的？”

    “……”

    他垂下頭，盯著床單，不看她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睫毛才顫了兩下，委委屈屈地吸了下鼻子：“我去畫展了，但是你沒看到我。我給你打電話，你一次都沒接。短信也只回了讓我等……”

    “所以呢？所以你就把手弄傷？就因為我沒接你的電話？”

    “你一直都在看他！”

    蘇崇禮猛地抬起頭，眼淚就在眼睛里打轉(zhuǎn)。

    他盯著她，幾乎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都走到你身后了，你都沒有發(fā)現(xiàn)我。他一出現(xiàn)，你就看不到我了……”

    她確實沒有注意到蘇崇禮。

    她當(dāng)時全心全意都在想著快點介紹完、快點回去，所以眼睛不是盯著手里的介紹冊、就是去看李重年的反應(yīng)。他感興趣，她就多介紹幾句，他如果興致缺缺，那她就可以引導(dǎo)他走向下一副作品，

    跟蘇崇禮說得完全不是一回事。

    “沒注意到你，我向你道歉。”

    看蘇崇禮眼淚汪汪的樣子，她就沒辦法跟他生氣。

    裴月半伸出手指，戳戳他緊繃著的臉：“但是，這也不能成為你傷害自己的理由。這次就算了，下次我肯定會生氣的，絕對沒有這次說說這么簡單?！?br/>
    蘇崇禮抓住她的手指握住，貼到嘴唇上蹭呀蹭，蹭得裴月半心又軟了。

    她很沒原則地向蘇崇禮匯報：“我現(xiàn)在還得回畫展一趟，剛剛走的太急，事情沒處理完，至少要向?qū)Ψ降狼刚f明一下。你呢？要跟我一起去嗎？”

    “為什么要回去？”蘇崇禮一聽就急了，“我聽到他和別人說話了，他的英語那么好，其他人都可以給他做向?qū)В?br/>
    “你說的沒錯，我不做向?qū)б残?，但是我必須要過去把事情說明白?！?br/>
    她剛剛可是對李重年說了“稍等一會兒”，不管李重年有沒有在等，她沒做完介紹還離開這么久都是很不禮貌的，不管怎么說都要親自道個歉才行。

    “不！”

    蘇崇禮賣力地?fù)u頭，眼神里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不可以！你別想去見他！”

    “……我?guī)阋黄鹑ミ€不行嗎？”

    “你別去見他……”

    蘇崇禮不回應(yīng)她的話，只是轉(zhuǎn)身抱住她，跟只粘人的小熊一樣，聲音悶悶地說：“你都已經(jīng)是我的了，我才不要你去見他呢……”

    霸道也要有點限度啊。

    裴月半把他推開：“不見他肯定不行。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你不去的話，我就自己去了?！?br/>
    蘇崇禮生氣地鼓了鼓，安靜了幾秒鐘，突然站起來，用力地抱住她，然后固執(zhí)地不停重復(fù)“你不要見他！”、“不要見他！”、“不要見他！”，說到“他”時，聲音里總會有種強(qiáng)烈的警惕和敵意。

    為什么？裴月半有點困惑。哪怕丹尼爾親了她的臉頰，他想做的也只是把他打敗、狠狠地揍一頓作警告，可當(dāng)對方換成李重年，蘇崇禮卻連攻擊的意圖都沒有，他只想讓他們遠(yuǎn)離，不要見面、不要說話、不要接觸。

    他在到底怕什么？就因為她在畫展沒有注意到他？

    “你認(rèn)識他嗎？還是你們有過過節(jié)？”她側(cè)著臉問。

    “我不認(rèn)識他！跟他也沒有過節(jié)！”蘇崇禮把臉埋在她肩膀里，說話的速度很快，“我就是不喜歡他！就是不想讓你和他說話！”

    裴月半嘆了一口氣：“我就再見他一次，說一句‘抱歉我有事，不能繼續(xù)給你做向?qū)Я?，耽誤了你的時間非常抱歉’，就這樣。你在旁邊看著，行不行？”

    她捏捏蘇崇禮的腰：“我就再跟他說一句話，一句話而已……”

    “你為什么一定要和他說話？！”

    他放開她，望著她，眼神就像只被遺棄的小狗，不解、疑惑、失望、害怕，還有憤怒。

    你講不講理??？！

    裴月半真的不明白，這是件多大的事？怎么就至于鬧成這樣？

    她的耐心已經(jīng)被他的胡攪蠻纏耗光了！

    裴月半的臉色也冷下來：“我已經(jīng)解釋得很清楚了，不知道你還有哪兒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著語氣：“甚至，我也可以厚著臉皮、不去向他道歉道別，但是蘇崇禮，我憑什么要為了你不講理的一句‘不喜歡’，就放棄跟一個人的交流？難道全世界我只對你一個人說話，你就滿足了嗎？！”

    蘇崇禮真的很想點頭，但他知道，他已經(jīng)把裴月半惹火了。所以他只能低著頭，不吭聲。

    但他的牙依舊咬著，眼睛里的執(zhí)拗沒有一點消退的意思。

    我不準(zhǔn)你去見李重年，就算你生氣，我也絕對不允許。

    ……

    ……

    “那我們回國吧?！?br/>
    對峙了一會兒，裴月半突然心灰意冷，“我去訂機(jī)票，下午或者晚上的航班?！?br/>
    蘇崇禮使勁地點點頭，然后小心地、示好地，去拉裴月半的手。

    被她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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