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摘下面具,面無血色。
拳怕少壯這句話,到一品這里,不怎么適用?;蛘哒f,對于一品,他還只是一個呀呀學(xué)步的孩子,正當(dāng)少壯的,是朱子健才是。
“木將朱子健,木將朱子健,木不應(yīng)該是很溫柔的嗎?用什么莽牛大力決,這么大力氣,一點技術(shù)含量都沒有。”揉揉自己發(fā)悶的胸口,林涵有些難受,不在身體而在心上。
自己終究還是差了一些啊。
“林將軍,怎么在這里哀聲嘆氣,外面士兵都在說你劍法通玄,是如今年輕一輩武學(xué)第一人,真沒想到啊,你居然就這么不聲不響的突破了?!卑子耩┬Φ溃霸趺床怀鋈フf兩句?按照你的習(xí)慣,現(xiàn)在正是培養(yǎng)軍心氣勢的時候啊?!?br/>
“白將軍說笑了,”林涵搖搖頭,“哪里談得上什么第一人。”
或許大多數(shù)的人不知道,但自己卻是知道的。
和自己同一輩的這些英杰們,哪一個是易與之輩?
似乎北門同笑傾城談劍聽潮坐而論道就是這幾天吧?
而那個青衫銀槍的少年——
見他發(fā)呆白玉皓輕輕咳嗽了一聲。
林涵哪里都好,就是平日里有些不著調(diào),經(jīng)常莫名其妙的發(fā)呆。
只愿他在戰(zhàn)場上不要這樣就好。
林涵回過神,繼續(xù)道:“軍心的確是重要,不過要分時候,現(xiàn)在盲目的以提升軍心為目的去提升軍心氣勢,所做的無非是讓麾下的士兵更加勇猛的和對岸以命換命罷了。說出來丟人,如今決定整個戰(zhàn)場的,不是咱們兩人,而是戰(zhàn)場之外的那些人?!?br/>
“那十位前輩?”
“不?!绷趾瓝u了搖頭,隨即緊張的看了看四周,又出營讓巡邏的士兵退開。好在這是軍事會議的慣例,沒有士兵放在心上。
“白將軍,請問,在無定河這里,你想勝還是想?。俊?br/>
“自然是勝,我輩軍人,自為爭勝而來。不過,勝敗與否皆是兵家常事,玉皓竭盡全力就是了。不知林將軍此話何意?”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林涵頓了頓,“不勝不敗最好不過,實在不行,敗也可以,勝卻是萬萬不能的?!?br/>
“林將軍!”
“你聽我說。”林涵面色發(fā)苦,知道自己在這位偶像心中的形象此時只怕是跌到了谷底,一個將軍,說勝萬萬不能,這不是拿著士兵的性命開玩笑嗎?他只覺得,白玉皓此時沒有拿著劍砍自己已經(jīng)很不錯了。
“這一戰(zhàn)萬萬不能勝,若是勝了,夏皇就成了真正意義上誰都不怕的光腳的。白家他可以讓,夏周之間六城他也可以讓,但是,無定河丟了就真的意味著他的江山要丟了,這時候的夏皇手里不是忠心他的士兵,而是萬仞關(guān)內(nèi)外的軍事平衡?!?br/>
想了想,他繼續(xù)道:“你聽說過瘋子嗎?”
白玉皓想了想,不寒而栗,但仍堅持道:“那是圣上同夏皇的事。你我是軍人,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我們食的可不是君上的粟?!?br/>
“那是百姓的糧食,用的是平民的衣服?!绷趾碱^皺的極深,“白將軍,沒想到你一直是這么想的,咱們想的真是一點也不一樣。在下告辭,還望白將軍看在同袍之誼的份上,莫要告發(fā)在下。”
“林將軍且慢,你能如何?”
白玉皓凌然開口,林涵一回頭,似乎看到了一尊女武神,縱橫睥睨。
“你是打算葬送麾下將士的性命還是自己的性命?”
“這……”
林涵一時語塞,他方才激動,一部分是因為來自故土的堅持,還有一部分是對白玉皓的失望,要真說有什么計劃,還真是沒有。
“你我且保全將士性命便是了。夏皇要作甚也由他去,那蠻族要真的敢踏入萬仞關(guān),我就敢給它趕出去!”
林涵耳邊,白玉皓如今的話語,和史書中的別無二致。
“到時,希望在下仍能有幸同將軍并肩作戰(zhàn)。”
兩個在下,卻是全然不同的語氣。
說著,林涵輕松的笑笑。
“也沒那么緊張,一切還都未成定論?!?br/>
史書中,笑傾城和北門談話后,突然北上。
奔走世家各國的笑傾城第一次離開了紛爭的江山,若非如此,方恒不會被逼的用出那一招。
若非如此,一切當(dāng)有轉(zhuǎn)機。
不知道自己這支蝴蝶煽動翅膀的力量,是不是真的改變了什么。
但愿吧。
不過無妨,就如白玉皓所說,手中有劍一柄,何懼前路迷蒙?
談劍聽潮江水處,北門燕不雙和笑傾城這三位一品的較量,可比朱子健和林涵的較量好看多了。
不雙錘起聚風(fēng)雷,傾城劍出安天下,似是打著盹的道士瀟瀟遙遙,一揮道袍,便再度亂了紅塵。
三人有來有往,打斗之間不帶一絲煙火氣,尤其是笑傾城同北門二人,衣角眉梢,皆是韻角。
“不打了!”
燕不雙很是不爽的把大錘子扔到了地上,拍拍手,示意自己沒力氣了。他一撤,三人之間的平衡頓時被打破,小道士晃晃悠悠飄飛而出,眼看要墜到河里,足尖一點,便滑到了對岸。
笑傾城收了劍,兀自坐在驢上,似乎之前只是伸了個懶腰。
看了一眼北門手中的劍,他緩緩開口,“好悟性,好氣度。”
說話間,眼神中帶著一絲欣賞。
燕不雙有些詫異,這眼神,好像師父看徒弟,但怎么還帶著點敵意呢?
這個眼神是……
他想了想,搖搖頭,心道:妄我自負(fù)武功一品,智謀更在武學(xué)之上,怎么會想到這個不靠譜的方面。
“不用劍了?”
笑傾城笑著問,聲音中似乎有某種讓人寧靜下來的力量,就像是在春天淋了一場雨,在冬天曬了個太陽,舒服貼心。
“用啊?!北遍T晃了晃手里的青鋒劍,示意自己的劍還在。
“真不錯。”笑傾城點點頭,臉上贊許之色更濃。
“這個眼神,這個表情,拿到我真的是老了?”燕不雙看著兩人,沒理會兩人的奇怪的對話,反倒是對自己的眼光反復(fù)懷疑。
北門也隨之笑了。
不是說剛剛同笑傾城打的有來有往,就說明自己很厲害了。
也不是說,自己在樹下打盹,靈機一動,萬載悠悠真的很棒。
也就那樣,不過更舒服罷了,畢竟這條道是自己的選得。
所以青鋒劍也就是自己的劍了。
“她還好嗎?”
“她???”
北門陡然一驚。
之前的話說的云里霧里,但自己明白,可現(xiàn)在這話自己是真不明白。
她是誰?
亦或是她是誰?
師父他老人家當(dāng)年是不是和笑傾城發(fā)生過什么?不應(yīng)該啊。
要不然是玉帥?
但這位劍閑眼中那一抹溫柔是什么意思?
北門突然覺得自己的思緒有些混亂。
他現(xiàn)在想睡一覺。
“遙生她好嗎?”
“阿笑?”北門下意識的反問。
“你很不錯,說明她的眼光也不錯?!毙A城點點頭,顯得很是滿意。
燕不雙臉頓時顏色變換莫名。
居然猜對了?
還就是岳父看女婿的眼神。
至于這女兒啥時候有的……
江湖人嘛,倒不是很意外。
“您……是不是弄錯了什么?”北門有些茫然,他還是有些理不清狀況。
“嗯?”笑傾城眉頭皺起,剎那間一聲劍鳴便沖到了他的耳中。
受到刺激,北門頓時清醒了過來。
這是——阿笑她爹?
“我不是李樂那個家伙!”一拍屁股蹦起數(shù)丈,離開笑傾城的正面,那劍意,真不好受。
“李樂?”
“是啊,墨羽身邊的,是我、阿笑還有李樂,和阿笑情投意合的是李樂那個小子,他在萬仞關(guān)替阿羽當(dāng)魔公子呢?!?br/>
“聽起來倒也是個人才?!毙A城略以沉思,“他人怎么樣?”
燕不雙看的是一頭的汗水,這北門,之前寧折不彎,而后風(fēng)輕云淡,怎么現(xiàn)在突然就這個樣子,你緊張什么,是你的岳父嗎你就緊張?
他哪知道,直到現(xiàn)在,他都沒敢去見簡春熙的父親。
“他人……”北門的眼神轉(zhuǎn)了轉(zhuǎn),“他喜歡穿青色的衣服,悟性天資皆是當(dāng)世罕見,還是什么無雙將種,帶兵沖鋒之時幾乎無人敢站在他的面前。他和令愛是在前往萬仞關(guān)的途中認(rèn)識的,那時候據(jù)說令愛女扮男裝,兩人之間無話不談,雖然偶有爭吵,卻也更像是兄弟互損……”
“也就是說,他是裝作沒有識破,接近遙生?”
“不不不!”北門趕忙擺手,不是這樣的,這么說來自己的罪過可就大了,這棒打鴛鴦啊!
“阿樂的心思都在幫阿羽領(lǐng)兵之上,他們啥時候開始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阿樂絕對不是您說的那種心思駁雜的人。您看他的武學(xué)就知道,長槍如龍,風(fēng)骨無雙……”
“心思都在幫墨羽?”笑傾城皺皺眉頭,“他們什么關(guān)系?”
北門目光呆滯了下去:“自己是不是在山上待得時間太久,不會說話了?!?br/>
“我大概知道那小子?!毙A城搖搖頭,說來,自己當(dāng)時亦在萬仞關(guān)外,那個青衫銀槍的少年嗎?倒也不錯。
不過……
那里似乎有些危險啊。
本覺得沒什么,無外乎是死一兩個人,只要人類不亂,蠻族掀不起風(fēng)浪,可要是這一兩個人有自家女兒。
那是萬萬不行的!
我又不是墨夜那種在世圣人。
愛天下江山的人多了去了,愛我的可沒幾個。
心思微轉(zhuǎn),笑傾城已然消失在北門的視線當(dāng)中,唯獨留下青頭的驢子,用蹄子刨著土。
“略~~~~”
一聲不滿的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