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樹林在搖晃,兩旁的草木齊齊低頭,那些紛揚灑落的樹葉尚未觸地,忽然在半空中就被切割成了兩半。
一道人影以極快的速度閃了過來,在夏侯敏和潘翰飛被拖入樹冠的前一瞬間及時趕到。探出右手,根本沒有進行任何的施法準備,幾乎是眨眼之間便召出了一輪蒼白色的陰陽魚
而隨著那輪蒼白的出現(xiàn),周圍的一切樹、人、天、地,甚至“光”本身都瞬間變得黯淡失色
樹枝無聲無息地湮滅了,兩只手臂分別抓住了夏侯敏和潘翰飛的衣領,帶著他們“瞬移”到了地面之上。
夏侯敏從那種近乎“麻木”的失神狀態(tài)中醒轉過來,在第一時間就見到了一張熟悉的人臉,顫聲道:“老大”
大丁怔怔地看著前方那位忽然殺入戰(zhàn)場、并拯救了潘翰飛和夏侯敏的人影,在愣了足足有十幾秒鐘之后,臉上忽然浮出狂喜的表情:“老大,你來了”
這一刻他甚至忘記了詢問陳一鳴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在此地,也忘記了自己的“老大”根本不會任何陰陽術的事實他只是驚喜,驚喜中帶著滿滿的感動。
還去管什么原因呢這樣的危急時刻,本就需要這樣一位“救世主”來拯救世界的啊就像電影演到高潮的部分,反派即將要達成野望大殺四方,這時候我們的主角帶著新鮮出爐的“外掛”及時殺入戰(zhàn)場,在群眾的歡呼聲中力挽狂瀾,達成“haydig”的結局沒錯老大就該是這樣的主角而大丁并不介意當一片陪襯的綠葉,為老大的表演而盡情吶喊助威
這一刻還在逃跑中的所有學生也都停下了腳步,齊齊望向站在場地中央的陳一鳴。
這一刻他即是那萬眾矚目的英雄
所有人都是一臉的“呆若木雞”的表情,他們也跟大丁一樣,立即就認出了陳一鳴的身份,畢竟這貨在五行宮可是風頭無兩的大紅人,人人都用過他的表情包
驚訝之余,他們心中也不禁浮出了許多的疑問。
怎么回事
這家伙此時難道不應該在先賢館內避難才對嗎
他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此地
而且他剛剛使用的那種“詭異”的陰陽術又到底是什么呢
“老大,我滴個老大啊”大丁朝陳一鳴奔了過來,一把撲進了他的懷里,樹袋熊一般摟著他的脖子,聲淚俱下道:“你再不來,的們可就要被團滅了啊還好還好,俺大丁沒有看錯你,從俺在梅園六棟一單元604的宿舍內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就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鳴驚人”
他在那里嚎得真切,可半天沒聽到對方的動靜,怔怔抬頭,卻發(fā)現(xiàn)“英雄”陳一鳴此刻正盯著前方那顆高大丑陋的乘丘母樹在看,眼中居然含著那么多的悲傷
沒錯,悲傷,很直觀的悲傷。就像一汪湖水里落下了幾片秋葉,天空中暴雨傾盆,風吹浮萍,雨逐流沙,萬物都在風雨中無聲哭泣。
那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感染力,從男孩的身體里靜靜蔓延開來,盡管無聲無息,卻能夠直擊人心。
大丁愣住了:“老大,你”
“向燁死了?!?br/>
這時候劉燦也向著這里走了過來,雙眼無神,動作行尸走肉般僵硬。
“他是為了救我,才被乘丘母樹給殺死的?!?br/>
夏侯敏和大丁皆是怔了怔,仿佛這一刻,二人才真正地、清晰地認知到向燁已經(jīng)永遠離開了的事實。他們從未知道所謂“死亡”的含義,那是永遠的告別,是將伴隨一生時間的刺痛。某一天,當你拿起那人曾經(jīng)使用過的水杯、亦或只是在無意中聽到他的名字之時,你會沉默、會迷茫、會恐慌、會悲傷。
陳一鳴就那樣安靜地望著乘丘母樹。而某一時刻,乘丘母樹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于是低下頭來,回望向了他。
風猛地從側方灌了過來,吹亂了大樹的樹枝,也吹亂了少年的額發(fā)。
“師姐”
他低聲呼喚道,因為長久沒有開口說話的緣故,聲音顯得那樣沙啞。
乘丘母樹忽然僵住不動了,那張印在樹干之上的臉龐,忽然“平靜”了下來。
半晌之后,有“眼淚”無聲滑落。
“它殺了紀師妹它殺了我的戀人”
“它殺了畢修我要替我的室友報仇”
“燒了它”
“處決這顆妖樹”
群情激憤、眾怒難平。
在這片由乘丘母樹所制造的狼藉之上,眾人開始了對于它的討伐。一輪輪陰陽魚接替著浮現(xiàn),一張張憤怒悲傷的臉龐被光芒照亮。
“讓開天字級”
有人大喊。
陳一鳴沒有動,他就像老僧入定一般,抬頭望著那張印在乘丘母樹之上的臉龐,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移動”亦或“語言”的能力,與對方一樣,同化成了一株植物。
“老大,走吧老大”
大丁嘗試著要去拉他,可他忽然發(fā)現(xiàn)陳一鳴的力氣居然如此之大,簡直就像腳下生根了一般,根本拉他不動。
“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么老大,你到底是為了什么才來到這里的”夏侯敏大聲質問道。
“讓開我們要報仇”
更多人開始催促。
“你來這里,不是為了來救我們的,對么”夏侯敏問,似乎忽然之間想明白了什么,難以置信地看著陳一鳴,退了幾步后,忽然冷笑。
陳一鳴沒有回答。
“回答我”夏侯敏大吼,并召出了自己的陰陽魚,厲聲問道:“陳一鳴,你到底是不是我們的敵人”
“你要干嘛”大丁慌了,急忙一把抓住夏侯敏的手腕,大聲道:“老大他剛剛才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能這樣說他”
“他是為了這棵樹、這棵奪走了向燁生命的大樹才來到這里的”夏侯敏大聲說道:“他才不是什么救世主它是乘丘母樹的同伙”
一顆碩大的火球忽然砸向了靜止不動的乘丘母樹,陳一鳴忽然抬手,用蒼白的陰陽魚吸收掉了火焰,這才轉過頭來,用殺人般的狠戾目光望向發(fā)動火球術的劉燦。
劉燦的臉龐忽然扭曲了起來,這個文靜得如同女孩子的少年用前所未有的尖利聲音大聲道:“看啊大家快看他出手幫了乘丘母樹他果然是我們的敵人”
這一刻就連大丁都呆住了,一臉的難以置信。
“老大,這到底是”
“不錯?!?br/>
陳一鳴終于開口了,嘴角上揚,紅著眼眶,露出一抹陰冷至極的笑容來:“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乘丘母樹的同伙。我來這里,并不是為了救你們,而是為了救它你們誰要攻擊它,那自然便是我的敵人了”
“你”
夏侯敏也怒了,紅著眼眶,大聲道:“你說得這些話,可都是你的真心話”
“有什么區(qū)別嗎”陳一鳴反問道:“就算我否認,此時的你們,還聽得進去所謂的真話嗎”
“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天字級趕緊從那里讓開,否則休怪我們對你不客氣了”
有人發(fā)出最后的警告,那些五顏六色的陰陽魚蓄勢待發(fā)。
“我曾經(jīng)真的相信過你、將你視為我的老大?!毕暮蠲粽f:“不是因為你天字級的身份,而只是單純地覺得你很適合信賴和交朋友罷了?!?br/>
“嗯,謝謝?!标愐圾Q說:“無論你信不信,這句謝謝,是我發(fā)自肺腑的真心話?!?br/>
夏侯敏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你會遭報應的,陳一鳴”
劉燦在離開之前,對他冷冷地說道,聲音中含著那么多的怨毒。
陳一鳴側頭,看著大丁,問:“你不跟他們一起離開嗎”
“我”
大丁的臉上浮出那么多的掙扎和痛苦,手指攥緊,卻又松開,狠狠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老大你會是咱們的敵人這根本不可能”
“謝謝你的信任,大丁?!标愐圾Q說,輕輕地笑了:“你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后,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蛟S你永遠也無法明白,這份友誼對于我來說到底有多么的重要。但在我心里,李壯丁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br/>
大丁的瞳孔猛地縮緊了,“老大你”
陳一鳴伸出右手,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推。
“對不起,大丁。在這世上,我們能保護的,終究只有那極少極少的幾人而已。但那就已經(jīng)足夠了,不是嗎”
大丁飛了出去,他瞪大眼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陳一鳴,看著他臉上那張自己無比熟悉和親切的笑容,忽然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般的悲傷。
“老大”
他裂聲喊道,熱淚早已打濕了眼眶。
與此同時,成百輪的陰陽魚綻放光芒,五光十色的陰陽術鋪天蓋地的襲向了陳一鳴和他背后的乘丘母樹,巨大的光影將其身影撕扯成無數(shù)的碎片。
“轟”的一聲爆響,一朵蘑菇云咆哮著奔向了天空,掩蓋了島上的一切。那一瞬間,甚至照亮了五行宮上方的天空,仿佛黑夜中灑落的、無數(shù)明亮的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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