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那邊送嫁的人一路過來,越走越心涼。雖然進了涼州城之后,他們發(fā)現(xiàn)這里比外頭熱鬧了許多,但這份熱鬧終究還是遠遠比不上京城。
所以,這些從小在京城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人心里難免有些不平。又見巖小子又黑又壯,完全不是他們意想中斯文俊美的女婿模樣,他們心里頗有怨言。要不是因為是太后臨終前指婚,他們打從心底里的不愿意承認這門親事。
但是現(xiàn)在,當看到楚旭送來的這兩份賀禮,尤其是看到畫像末尾的署名,他們積累在心底許久的憤懣頓時全都消失無蹤!
能得南邊那么多名家的首肯,這可是極不容易的一件事!就算他們家里滿是名家字畫,那也沒有哪一張上按下了這么多印章的!
光憑這一點,這個親家的身份就已經在他們眼里水漲船高。他們不哀怨了。
因此,剛才還故意冷著臉擺姿態(tài)的新娘子娘家人現(xiàn)在滿面笑容,歡歡喜喜的過來和春枝還有其他賓客們搭話。
其他客人們受到的震動自然也不小。
再加上季家本來就是京城名門,既然他們愿意和他們說話,客人們也都樂得和他們結交。一時間,院子里喜慶的氣氛高漲。
司儀見狀,他也趁興高喊:“吉時到,新人拜天地咯!”
然后,大家的情緒就又被推上了另一個**。
春枝被扶上上位,她眼看著兩個孩子在自己跟前拜完天地,正式結為夫妻。然后,巖小子步伐穩(wěn)穩(wěn)的將他的新媳婦給牽回了洞房,新媳婦雖然看起來纖弱嬌小,但身形也穩(wěn)得很,春枝看得眼底眉梢滿是笑意。
新人入洞房后,客人們又一擁而上的對春枝道喜。春枝連連點頭,笑得臉都僵了。
好容易將這一波熱情的客人們都給應付了過去,春枝回轉頭,慢步來到楚旭身邊。
楚旭就笑吟吟的站在一角。見春枝主動朝他這邊走過來,他還笑嘻嘻的:“這是吹的哪門子的風,竟然讓公主您都主動來找我了?在下真是感動莫名,回頭一定要給我家列祖列宗多燒幾炷香才行!”
春枝靜靜看著他。
“今天這件事,多謝你了?!彼p聲說,“請人畫了這么一幅畫,還搜集了這么多名家過來簽名,你一定費了不少功夫吧?”
“這個公主您可真是說對了!”楚旭連忙點頭,“那些名家,一個個都是怪胎,好好的家里不住,華服美食也不知道享用,就知道一天到晚的往那些深山老林里鉆,喝口泉水就說是甘露,逮只野兔子,用泥裹了裹燒熟了就能大贊美味,你可知道我為了找到他們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不過馬上,他又話鋒一轉?!暗悄?,好在公主您美名在外。所以只要把人找到了,我說明來意,他們就很爽快的掏出印鑒在上頭蓋章了。所以,雖說這件事是我主導的,但他們也都是心甘情愿的。這份殊榮本來就是公主您應得的,您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就好了,不用謝我。當然,如果您想謝的話我也沒有意見,正好這次過來我還帶了一批南綢,希望能在交易院里占個好位置?!?br/>
春枝無語搖頭。
她就知道,這家伙既然付出了這么大的手筆,那肯定不會不給自己撈點好處。
“知道了?!彼c頭,“回頭我會把這件事告知梁王,他自會給你安排?!?br/>
梁王和梁王妃現(xiàn)在動不動就吵架,一吵架梁王就往外跑,這倒是平白給他生出來許多空閑時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那他就去到處跑動做事,還真就又做成了許多事情!
“那在下就先多謝公主了!”楚旭連忙對她拱手致謝。
此時春風過來,他來邀請楚旭入席了。
接下來的宴席,春枝不用再張羅,有春芽和盼丫頭就夠了。
盼丫頭也過來扶著春枝去入席。
拜堂過后,院子里已經不如剛才熱鬧了。不過,大家紛紛入席,還在不停討論著那幅畫、那個繡像,還有人說著巖小子帶著貓去迎親的壯觀場面,賓客們依然興致勃勃的。
盼丫頭看到這些,她也不禁低嘆了口氣?!耙堑透绺缫苍诰秃昧?。”她輕聲說。
春枝笑臉微僵。
是了,巖小子成親這么大的事情,不管柴東也好、立小子也罷,這對父子倆不僅沒有出面,甚至連個消息都沒有送來——或者可以說,是自從那次春枝從京城回來之后,他們父子倆就已經沒有給他們來過任何消息了。
現(xiàn)在他們所知道的一切關于柴東父子的消息,都是從別人嘴里聽說的。
盼丫頭還忍不住小聲抱怨著:“這個貴妃姑姑真是無恥。她要利用爹為她做事,還生怕爹幫了娘你,就勒令他不許和咱們來往,就連一句話都不讓送過來。平常時候也就罷了,可是現(xiàn)在是弟弟成親的大日子啊,她怎么也能干出來這種事!”
“她當然干得出來。”春枝頷首,她拍拍女兒的手背,“好了,他們不來就不來,這也沒什么。沒了他們,咱們這里不一樣熱鬧得很么?”
“那倒是?!迸窝绢^點點頭,但臉色還是不大好看。
她對柴東和立小子的感情都很深,本來還想趁著巖小子成親的日子和父兄好好團聚一下呢!她生了兩個孩子了,兩個孩子都還沒有見過他們的外公和舅舅,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個結。
結果沒想到,她千盼萬盼,到頭來一切還是一場泡影,她心里很不好受。
再看看那邊的梁王梁王妃夫妻倆。在這么喜慶的日子,這兩個人臉上終于又浮現(xiàn)出了一抹笑。只不過,這對夫妻倆的坐姿怎么看怎么僵硬,就跟死活擺在一起的兩尊泥塑一樣,別扭得不行。
春枝又嘆口氣,她干脆別開頭不看了。
等到宴席完畢,賓客們紛紛告辭離去,梁王妃又慢慢蹭到了春枝身邊。
“姑姑,今晚上我能在這里住下嗎?”她小聲問春枝。
“當然可以。”春枝立馬點頭,“正好京城來的這些賓客我一個人招呼不過來,盼丫頭她又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沒空多分心。正好你來給我?guī)蛶兔?!?br/>
梁王妃聽了,她頓時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肮霉?,謝謝你?!?br/>
春枝拍拍她的手?!叭グ?!想知道些什么,你只管問他們就是了?!?br/>
梁王妃連忙點頭,就匆忙的轉身走了。
等她走了,梁王才慢慢的走過來。
春枝頓時挑眉?!澳氵€想往她身邊湊過去?不怕她又揍你一頓?”
梁王趕緊搖頭?!安涣瞬涣耍揖褪桥闼咭欢?。那些事情,她一個人去打聽就夠了,我就不去了。”
說著,他沖春枝點點頭?!八辉诩遥揖捅仨毣厝チ?。我先告辭。”
春枝頷首。
這一晚,她的公主府上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這邊一對新人喜結連理,恩愛無邊,那邊的梁王妃在從季家人那里得知了世子在京城的具體情況后,卻是淚如雨下。
春枝則是和以往一樣,天黑之后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起來,兒子兒媳都已經起身,在她的房間外頭站定了。
他們家里也沒有多少人,所以新媳婦給婆婆敬茶也不過是走走過場就完了。
不過,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春枝才看清楚她的這個兒媳婦長得什么模樣——這個女孩子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眉眼生得十分細致清秀,不算大美人,但也是個姿態(tài)嫻雅的大家閨秀。雖然初來涼州,但也進退得宜,落落大方,并不見多少拘謹和局促。
大戶之家的教養(yǎng)盡顯。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春枝總覺得她能從這個兒媳婦身上看到幾許太后的影子。
難道說,這就是太后給巖小子選這個媳婦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