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澤迷迷糊糊間味到一股極淡的煙味，不刺鼻，但是裊裊不絕。他掙扎著睜開眼，透過天窗一天的繁星直接就撲入眼底。

    李潤野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前擋風(fēng)玻璃上，這個男人非常瀟灑地坐在了汽車的引擎蓋上，肘部隨意地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指尖有一只燃著的香煙，他坐在漫天的繁星之下，看著漆黑的海面。

    顧之澤拉開車門的一瞬間，李潤野掐滅了香煙。

    “醒了”李潤野隨口問道。

    “師父”顧之澤喃喃地，他抬頭仰視著李潤野的側(cè)臉，那條利落而優(yōu)美的線條讓他移不開視線。

    “醒了的話我們就上路吧。”李潤野跳下引擎蓋，把煙蒂踩進沙子里，微微低下頭看著顧之澤，唇角有很溫柔的笑意。

    “去哪兒”顧之澤傻乎乎地問，他覺得這是李潤野第一次沖自己笑得如此溫柔。

    “回家啊，”李潤野伸出手指敲上顧之澤的腦門，“半夜三更的你想在海邊吹一宿風(fēng)啊”

    顧之澤驚訝地看著李潤野，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全然陌生的，他印象里的李潤野絕對不會笑得那么溫柔，更不會去彈自己的腦錛兒

    “傻了”李潤野歪著頭問，顧之澤發(fā)現(xiàn)李潤野居然穿了一身的休閑裝棉布的襯衣和褲子，松松垮垮的，在海風(fēng)的吹拂下裹出一身的好線條。顧之澤從來沒見過李潤野穿得這么休閑，在他的眼里李潤野就是個商務(wù)精英，永遠(yuǎn)西服筆挺，襯衣的折角利落得能戳死人，冷銳的眸子里不可能有燦爛的星空和溫柔的海風(fēng)，只可能有席卷的雪花和呼嘯的北風(fēng)。

    其實，他還真有點兒怕這個“師父”

    “怎么”李潤野問，“你真想在這兒待一宿”

    “啊”顧之澤揉揉惺忪的睡眼問，“幾點了”

    “十二點半，凌晨”

    “完了”顧之澤大叫一聲，轉(zhuǎn)身就要往車?yán)锱?，“我爸爸會急死的?br/>
    李潤野一把扯著他的領(lǐng)子，“行了，我給你爸爸打過電話了?！?br/>
    “嗯你怎么打的”

    “拿你的手機打的啊，你睡單位值班室了，醒了的話我們會派車送你回去，要是沒醒呢，明早再了”李潤野眨眨眼，竟然露出一份狡黠的神色，“這話半真半假，不過解釋起來比較簡單?！?br/>
    “解釋”顧之澤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這番話里的漏洞，他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斜挑起眉，帶著幾分調(diào)侃的笑意，拉長聲音問，“師父，話咱倆怎么跑到海邊來了這寂寂深夜，月黑風(fēng)高，你拐帶良家少男跑到鬼影子都看不見的海邊來，你想干嘛”

    “還能干嘛”李潤野咳嗽一聲，“就你這樣的，丟海里都違反海洋保護法?！?br/>
    “不對吧，”顧之澤湊近一點兒，盯牢李潤野，“我怎么覺得是你老人家迷路了呢”

    “迷迷路”李潤野在近距離之下看著顧之澤映了漫天星光的眼睛，有點兒呼吸不暢。

    “老實招了吧，”顧之澤洋洋得意地，“我家住華嚴(yán)街，您是不是歲數(shù)大了，記憶力減退了，記錯了路”

    “哦”李潤野慢慢地，“既然你還青春年少，那你來帶路好了，我們怎么走”

    顧之澤看看漆黑的四周，耳邊只聽見嘩嘩的海浪拍擊聲，別路了，他連東西南北都搞不清楚。于是訕訕地摸摸腦袋，立正好“我錯了，您英明神武一統(tǒng)江湖”

    李潤野看著顧之澤，覺得兩個多月前來面試的那個傻子又回來了，他忍不住又敲敲顧之澤的腦袋“貧死你上車吧，不就是華嚴(yán)街么”

    顧之澤跟在李潤野身后忍不住地笑，“你看，我就你忘記了嘛”

    對這個問題，李潤野當(dāng)然不會辯解什么。

    車子再次上路后顧之澤睡不著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李潤野閑聊天，他問“師父，你以前是不是常帶女朋友來海邊玩浪漫”

    “沒那個閑工夫”李潤野淡淡地，“這都是你們這群年輕玩的?！?br/>
    “切，我們才不玩這個呢，太土了”顧之澤不屑一顧，“又不九十年代的港臺言情劇。”

    “那你怎么哄你女朋友啊”李潤野穩(wěn)穩(wěn)地打半輪方向盤，車子駛上沿海公路。

    “我不會哄啊，”顧之澤嘆口氣，“我要是會哄不就不會分手了么”

    “上次跟你一起吃飯的那個”

    “對啊?！鳖欀疂蓢@息一聲。

    “挺漂亮的，而且比你聰明太多了，跟你確實有點兒可惜。”

    顧之澤側(cè)過身子，非常嚴(yán)肅地看著李潤野“就憑您這毒舌，我覺得我可能不會有師娘”

    李潤野用力點點頭，笑著“沒錯，我也這么想”

    “那你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顧之澤開始杞人憂天地，“那多孤單啊你哄女孩子得甜言蜜語。”

    “你覺得你有資格教我么”

    “沒有”顧之澤垂頭喪氣地坐正了。

    “你為什么跟女朋友分手啊”李潤野問道。

    “還不就是那樣，畢業(yè)了之后各奔東西，互相不肯遷就對方，所以就分了唄?！鳖欀疂蛇七谱?，覺得這理由還挺渣。

    “人總得屈從于現(xiàn)實，現(xiàn)實最殘酷。”李潤野，“這倒也不是誰的錯。”

    顧之澤眨眨眼，覺得心情一下就好了，他突然很想跟李潤野談?wù)劊约焊鷹钏紝幍氖虑椴荒芨赣H詳，跟林新宇又不清楚，李潤野成熟又睿智，或許可以跟他談?wù)?。所以顧之澤吞吞吐吐地，“師父，我覺得我跟楊思寧之間有點兒怪。”

    “哦”李潤野伸手關(guān)上車內(nèi)音響，示意顧之澤繼續(xù)。

    顧之澤低著頭，慢慢地把兩個人的經(jīng)歷了一遍，末了他問，“我哥兒們我跟她都是愛自己勝過愛對方，我這么做是不是挺自私的”

    “你是挺自私的，”李潤野，“你自私不是因為你不跟她回楚州，你自私是因為你明明就不愛她，卻一直不跟她清楚，讓這姑娘越陷越深?！?br/>
    “我跟她過，”顧之澤辯解道，“可是她”

    “她她想再試試，然后你就讓她試”李潤野完這話覺得心忽悠一下沉了下去，他想到了劉明遠(yuǎn)，自己何嘗不自私

    顧之澤貪戀楊思寧的溫柔體貼，所以始終沒有拒絕她。而自己何嘗不是因為劉明遠(yuǎn)的溫柔細(xì)致和卓越的工作能力，所以遲遲沒有挑明如果在問題初發(fā)端倪的時候就把它解決掉，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該是多么簡單。

    李潤野想到劉明遠(yuǎn)信心滿滿地“我總得謀一下啊”，他覺得自己也沒資格去顧之澤什么。

    “師父，”顧之澤聲，“思寧很會照顧人，我很喜歡那種感覺，可我為什么不愛她呢”

    “因為你沒有戀母情節(jié)”李潤野，“兩個人在一起，需要互相補充和促進，你的愛人應(yīng)該既是你前進的動力也是堅強的后盾。楊思寧不行，她不夠強悍，她看到的世界和你看到的不一樣?！?br/>
    “今天項修齊也過差不多的話，他有家庭和所愛的人做后盾，人就能肆無忌憚地去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br/>
    “那是瞎扯”李潤野冷冷地，“如果他真的愛自己的家庭，做事就絕不會肆無忌憚，相反，他會很謹(jǐn)慎，因為只有這樣才不會讓愛他的人傷心”

    “呃也對啊”

    “所以，”李潤野總結(jié)性地，“你跟楊思寧只是不合適而已，分手是對的，要不拖成怨偶更麻煩”

    顧之澤嘬嘬牙花子，覺得自己的大腦里的cu是486的完全運轉(zhuǎn)不起來好不容易建立起一個觀點，立刻被師父顛覆；再建立一個新的，又被顛覆

    “師父”他想了想，“為什么聽你這么一，我覺得我跟思寧分手好像是件挺好的事兒”

    “是挺好的，”李潤野歪過頭沖顧之澤笑一下，“確實挺好?！?br/>
    顧之澤裝著一腦袋霧水，看車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雖然仍覺得自己愧對楊思寧，但是因為李潤野那句“確實挺好”心里又釋然了，覺得至少這個決定是對的，沒有讓楊思寧陷得更深。

    心情一旦放松了，顧之澤立刻就察覺到自己的腸胃在提抗議，他對李潤野“師父，前邊右轉(zhuǎn)彎，咱們?nèi)ッ朗辰殖韵拱?，我請客。?br/>
    李潤野往右打方向盤，嘴里問道，“你十點才吃完晚飯，怎么又餓了，沒吃飽”

    “那誰吃的飽啊，那菜量，嘖嘖，少得讓我覺得下筷子都是罪惡”

    “吃席都吃不飽，你還能干點兒什么”李潤野笑著問，“想吃什么”

    “大排檔”顧之澤毫不猶豫地，“我要吃烤串，再來一瓶冰啤酒”

    李潤野點點頭，剛要靠邊停車顧之澤又叫了起來“不不不，咱們?nèi)ズ戎喟?，前邊有家粵式粥鋪?！?br/>
    “干嘛改主意”

    “師父你有胃病，你不能吃那些東西?！鳖欀疂桑拔覀?nèi)ズ戎唷?br/>
    李潤野微笑著把車停在燒烤店前面“沒事，就吃大排檔吧，反正我也不餓，我陪你吃。”

    顧之澤看著李潤野，覺得他今晚笑的次數(shù)實在是太多了，多得簡直讓人擔(dān)心，李潤野是把這輩子的份額都笑完了。

    盛夏的深夜，美食城不乏來宵夜的食客，兩個人挑了個相對安靜的座位坐下，顧之澤不客氣地點了一桌子的烤串和一瓶冰啤酒，同時也給李潤野點了一碗云吞面。

    李潤野慢慢地吃著熱騰騰的面，覺得心里很是熨帖。顧之澤給師父斟了一杯茶，自己端著酒杯“師父，我敬你一杯，謝謝你來接我，也謝謝你告訴我那些”

    “我這人無利不起早，”李潤野抿一口茶，，“所以你也別謝得太早，我怕你后悔。”

    “不會”顧之澤把胸脯拍得山響，“從今以后徒兒我為了師父火里來水里去，絕無二話”

    “不用你去那么危險的地方?！?br/>
    “去哪兒都行，干什么都行”

    “那好”李潤野輕輕地跟顧之澤碰了一下杯，“記住你的話。”

    顧之澤一仰脖，痛快地灌下一大杯冰啤酒，很爽地瞇起眼睛“放心我不會忘的?！?br/>
    李潤野把顧之澤送回家時已經(jīng)快四點了，他“明天要沒什么事兒你就別來報社了，在家好好想想項修齊的專訪怎么做吧。”

    顧之澤求之不得地使勁兒點頭，他決定回家洗個澡倒頭就睡，不睡夠一個對時就不起來可當(dāng)他洗得清清爽爽，躺在空調(diào)下面的時候，反而又睡不著了。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一下子把他的大腦全裝滿了，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在這兩天發(fā)生了劇烈的轉(zhuǎn)變。

    而這其中最重要的是李潤野的變化，顧之澤覺得師父好像變了個人，這種變化讓他高興，總覺得能從師父溫柔的眼神里得到無盡的鼓勵和支持。

    顧之澤隱隱地覺得，自己的“爭寵”大業(yè)光明無限。

    他從床頭拽過手機看看，已經(jīng)快五點了，于是給李潤野打了個電話“師父你到家了沒有”

    “到了，在車庫停車?！崩顫櫼暗穆曇衾镉醒诓蛔〉睦б?。

    “到了就好，”顧之澤突然覺得很安心，“那師父你趕緊睡，明天晚點兒去報社。”

    “好，”李潤野帶著笑意，“晚安?！?br/>
    “晚安?！鳖欀疂蓲鞌嚯娫挘饩瓦@么毫無預(yù)警地襲來，鋪天蓋地，他立刻就跌入了深深的睡夢中。

    李潤野握著手機踏進家門，走的時候空調(diào)沒有關(guān)，屋子里清冷一片，但是他覺得內(nèi)心隱隱有灼燒的熱意，流竄得渾身都在疼，眼前反反復(fù)復(fù)都是顧之澤躺在車?yán)锸焖臉幼?，耳邊總是回想著那句“去哪兒都行，干什么都行”的誓?br/>
    他擰開浴缸的冷水閥，然后撥通了辛奕的電話。

    凌晨五點半，辛奕無可奈何地接起電話。

    “老板，”李潤野將自己浸在冷水里，問，“咱們報社不禁止辦公室戀情吧”給力 ”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