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縹緲峰，意外的是程首竟然出現(xiàn)在他們停駐的客棧里。

    “何事?！苯耙宦废聛硇那榫筒缓?，但是因為他總是冷著一張臉，所以江顏沒覺得有什么，但是就算江顏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會干些什么。因為他本不擅長安慰人，也不會主動和別人談心。在人與人的交往中，江顏總是處于被動地位的。

    “主上，文西她......”

    江顏眼皮一跳，將懷中的藥交給程首：“這是解藥，你先拿回去?！?br/>
    “是，少主?！背淌卓戳丝唇?，發(fā)現(xiàn)江邪并沒有對他的逾越行為有任何不滿，也多少知道了江顏這個少主的地位了。以前的主人絕對不允許屬下以下犯上?？磥磉@個少主雖然看上去很溫和，但是卻是個不能惹的角色。

    “只是主上，您回島嗎？”

    江邪懶懶地看了他一眼，“我的事，何時輪到你過問？”

    “是。屬下告退?！背淌淄肆顺鋈?。

    江邪想了想，“等等?！?br/>
    程首停步，轉(zhuǎn)過來，恭下身，等待吩咐。

    “計劃照常?！?br/>
    “是?！?br/>
    江顏放下茶杯，奇怪地問：“什么計劃？”

    程首的身形頓了一下，但是沒有聽到江邪的任何吩咐，便施展輕功離開了。

    “嗯？什么計劃？”江顏奇怪地問。

    “我以為你對邪劍山莊的事沒興趣?！苯暗ǖ睾攘吮?，淡淡地說道。

    “你不愿意說就算了。反正我這少主也是掛名的?！睂ι角f的事情完全不了解，想管事也插不上手，雖然位高權(quán)重，但是江顏知道，沒有了江邪，他在邪劍山莊什么也不是。

    江邪沒有回答，只是隨意叫店小二上了幾道菜。江顏看他這模樣，也知道他完全沒有想說的意思。也不強(qiáng)求。他這人絕對尊重人權(quán)的。

    吃飽了喝足了，江邪便問：“接下來要去哪？”

    “先在這里逗留幾天吧，我想確定莫兄是真的沒事再走。”

    江邪眼中閃過一抹不悅。他可是記得三年前，這個人就這么把失憶的他扔在破廟里。也沒有想過確定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沒事。這差別待遇，讓人不太舒服。

    “如果你忙的話先回去吧。”

    江邪沒有回答，繼續(xù)吃飯。完全忽略了他的提議。

    “莊里應(yīng)該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吧?！?br/>
    “.......”江邪無視，往他碗里夾菜，也不叫他吃。只是隨意地給他夾菜。

    江顏見了，知道他并不喜歡自己的提議，也不再多說，吃飯。

    有時候江顏覺得江邪有點矛盾。明明那么多事情要處理，但是自己一旦找到事情做，江邪總會作陪，他自己的事反而不急。江顏承認(rèn)他有點私心，為文西求解藥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自己想出來。這一次他想去邊關(guān)走走，領(lǐng)略一下軍市風(fēng)情，還有很多地方?jīng)]有走過，還有這次從塞外回來，還沒有來得及去會會老朋友。圣劍門他還得跑一趟，去告訴玄天宗師他這次去塞外的結(jié)果。但是邪劍山莊和圣劍門從來是正邪不兩立。江邪當(dāng)年殺過不少圣劍門的弟子，跟圣劍門的仇不算輕，總之帶著江邪不方便。不僅給他帶來麻煩，江邪本身就會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邪劍山莊的真實地點太過于詭異，這些日子以來他常到海邊觀察水流和風(fēng)向，找不到唯一的出路，靠他自己，是走不出來的。而行船出來的時候，他也不識水路，要如何駛船，他不懂。比如要如何避過暗焦和漩渦，要他去開船，指不定又要上演一部古代般的泰坦尼克號撞冰山的戲碼。

    總之最危險的屏障，就是天險，人在自然面前，從來都很渺小。邪劍山莊就很取巧地運用了天時地利。以前那個山莊估計只是邪劍山莊的一個別莊而已。就是江顏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那個小莊。

    “爹?！?br/>
    “嗯?！?br/>
    江顏帶著一點討好的笑容問道：“文西這個女子，值不值得同渡一生？”

    江邪別過臉，“你看上她了？”

    “應(yīng)該吧?！苯侟c點頭。文西的性格與羅妍的性格完全相反，羅妍活潑可愛，文西成熟穩(wěn)重，甚至還有點酷，鐵血胭脂，人如其號。

    “你們不會有結(jié)果的。”

    “為什么？”江顏奇怪地問道。他還沒出手追，就被打擊了。

    江邪笑了笑，但是這個笑容卻稱不上是和善，他沒有回答，但是感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多少讓江顏不爽。

    “沒有為什么?！?br/>
    “......”

    “你是不是不想回家？”江邪問是很自然，倒沒有想太多。道者無心聽者有意。

    江顏心底不知被什么東西擊了一下，家，這個詞對于他，很陌生，卻很......可以說他從來沒有家。無論走了多少年，他依然沒有家。與那些從他生命中走過的形形色色的女人相比，江顏沒有想到家這個詞卻是第一次讓他感動的。

    江顏是無心之人，即使他自己不承認(rèn)，但是他的朋友都知道，要讓他感動，很難。只有他讓別人感動，還沒有人能夠感動得到他。別看他有著一張溫和的臉，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還有一顆鐵石心腸。刺不穿的鐵石心腸。

    江顏支著腦袋，“傷腦筋，被看穿了?！?br/>
    江邪無奈地笑笑，卻也拿他沒辦法，其實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已經(jīng)十分寵著這個兒子了。對于江邪來說，讓別人的主意起決定性作用，根本是不可能的，以前他說的話就是天，他說一別人不敢說二。但是江顏也是個十分有主見的人，而且不像其他人，他認(rèn)為錯的事情。中絕對不會去做，他堅持自己的原則有時候會到固執(zhí)的地步。像江邪那么霸道，江顏那么執(zhí)拗不肯服軟的人。如果沒有一個人肯退一步。他們之間，真的很難想像不會發(fā)生世界大戰(zhàn)。

    但是不可否認(rèn)，每件事情，卻是江邪在退一步。江顏說要去縹緲峰，江邪沒說不準(zhǔn)，他陪了。江顏他說不想回家，江邪也沒想過把人敲暈了帶回去。因為了解，清楚地知道這個人是越逼越反。

    “那你想去哪？”

    “四處走走，游玩山水啊，如果可以帶上文西的話........”

    “文西她有很多事情做?！?br/>
    江顏只能嘆氣?！耙彩牵銈兌加惺聵I(yè)?！蔽沂遣皇且矐?yīng)該找點事情做了。整日無所事事在江湖上行偷也不是辦法。一個成功的男人就應(yīng)該要有自己的事業(yè)。

    “如果你想做事情，邪劍山莊......”

    江顏搖搖頭，“沒興趣。”

    突然覺得畢竟是老爹的產(chǎn)業(yè)，這么直接地表示沒興趣，似乎有點傷人，忙補(bǔ)充道：“如果我想干一番事業(yè)，肯定不會依靠家里。是男人就應(yīng)該自己去闖?！睒?biāo)準(zhǔn)的現(xiàn)代精英思想。自負(fù)，傲氣。

    “那么你想做什么？”

    江顏想了一下，這古代那么多職業(yè)，打鐵太熱，溫度他受不了，且沒那么蠻力。廚子又太沒必要，天天吃霸王餐都吃上癮了，何必自己去做飯。做鏢局又不好，看到好東西只能看不能碰。神偷也沒意思，偷了一堆金銀財寶也只能往朋友那砸。邪教少主更沒意思，江邪江湖威名那么響，他若承了少主的位置，也永遠(yuǎn)只能在老爹的光環(huán)下。他覺得他還是不適合做勞力勞動。畢竟他是主腦力的。他畢業(yè)后出到帝國肯定是文職官員。江顏這么一想來，也許當(dāng)官也不錯。

    “娶老婆吧?！?br/>
    江邪心情一下子落下來，拳頭握得死緊?？粗伻魺o若笑的笑容。江邪好不容易壓下的邪火又竄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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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邪覺得自己算是栽了，殺人如麻，對江顏卻是萬般柔情都不夠使，但是江邪本身就不是個溫柔的人，更不用談喜歡一個人要如何喜歡，他唯一的直覺，就是如果逼得太緊，江顏會離他越來越遠(yuǎn)。甚至?xí)h(yuǎn)遠(yuǎn)地逃離他。江顏的邪風(fēng)步與他同出一脈，江顏要跑，江邪也不一定有能追得上。而且那人若是無心，絕對可能離去得決然。正如失憶的那三年間，匆匆一會面就離開，沒有絲毫流戀。不能再這樣下去。

    江邪左思右想之下，卻又發(fā)現(xiàn)無計可施。如果他不是那么在乎江顏該有多好，像以前一般，可以隨意找人來泄火，而且只要處的，用完一個殺一個。

    半夜時分，江邪睜開眼睛，對于他來說，即使是睡眠中，亦可以知道身邊的異樣，想何時醒來便何時醒來。今夜他突然醒來，第一時間到隔壁房間去，打開門，江顏已經(jīng)不在床上了。江顏的邪風(fēng)步，和他不相上下，可以說這孩子也許打架不及他，但是逃跑的功夫，絕對是一流的。

    看著空空的床帳，江邪皺起眉頭，又是不辭而別。有一種沖動，真想折去那人的羽翼，緊緊地將他鎖在自己身邊。

    “我是不是太放任你了，導(dǎo)致你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哼?！苯盎焐砩l(fā)著一股戾氣。不辭而別，三年來多少次就是這樣，那人從來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多少次，江邪嘗試到被人拋下的感覺，都是因為江顏而起。如果失去主導(dǎo)權(quán)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無視，那么江顏，今后........

    人影如鬼魅般掠了出去。他當(dāng)然知道江顏要去哪里，那個孩子對陌生人完全就是不理不睬的，跟他沒什么關(guān)系的人，他絕對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人，但是對兄弟朋友卻很講義氣。刀山火海兩面插刀。江邪雖然喜歡他這一點，因為他是與江顏有關(guān)系的人。但是又討厭這一點，看到他會為別人擔(dān)心，心里著實不知什么滋味。其實他是個獨占欲很強(qiáng)的人。

    “顏小子！”

    正在啃包子江顏抬頭，卻發(fā)現(xiàn)只聞其聲不見人影。方確定這是千里傳音。而這江湖上會有人不多，就連江顏，因為內(nèi)力不夠，還沒有修練到那種境界。不過江邪會他倒是知道的。這里圣劍門的領(lǐng)域，而這世上叫他顏小子的人，好像只有那個老頭，玄天宗師。

    “老爺子，我正找你呢?！?br/>
    一陣風(fēng)掠過，江顏瞇了瞇眼，一個滿頭白發(fā)的老人竄到眼前。背手而立，笑瞇瞇地看著他。

    “老早就聽到有人通傳說你在山下，結(jié)果我等了老半天都不見你上來?！?br/>
    江顏摸摸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這不是迷路了嗎？”

    “.......”

    玄天宗師拍拍他的肩膀：“很久沒有見識到你的邪風(fēng)步了，走，我們比比?！?br/>
    江顏將干糧收好，運足內(nèi)力。準(zhǔn)備。一個宗師，一個只是后生小輩，按理說，有什么東西能和人家比。但是江顏偏就有一絕。輕功。這邪風(fēng)步和莫尋歡的草上飛，有異曲同工之妙。兩者不相上下，但若是認(rèn)真比起來，還是邪風(fēng)步厲害些。

    只是江顏還沒有擺好姿勢，玄天宗師已經(jīng)閃了個沒影了。

    “耍詐！”江顏卸下內(nèi)力，吼道。

    “哈哈，小子，這叫兵不厭詐?！?br/>
    “老爺子，回來，別玩了，我不認(rèn)得路?！?br/>
    不然他以為江顏是為什么這么悠哉游哉地在山腿逛呢？

    玄天宗師又閃回到他面前?！傲T了，慢慢走上去吧?！彼仓澜袢战仜]有心情比了。

    江顏點點頭，與老人一并肩前行。

    “年輕人就是煩惱多?！毙熳趲熋有Φ馈?br/>
    江顏懶懶地看了他一眼，“我前些日子打塞外回來。你托我查的東西，我有眉目了。”

    “哎？你小子看上去不可靠，辦事情倒挺能干?！?br/>
    江顏黑線，誰不可靠了？他怎么說也是個優(yōu)等生，就是抽了道比較高難度的題才一直耽擱到現(xiàn)在而已。辦事能力他絕對是一流的。

    “你說你的孫子屁股那有顆胎記是吧？”江顏沒好氣地說道。

    “對對，你查到他在哪了嗎？”

    “這回你的人情可欠大了。我跟你說，為了追查你孫子的下落，我差不多把青狼部族的所有男人的屁股看光了。還好你叫我查的是孫子，要是孫女，我的名聲估計要比莫尋歡響了?！?br/>
    “要是孫女就不讓你查了。”宗師不屑地說道。這小子別看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其實對于禮俗方面的事情，這小子可是不屑得很。尤其是一切聽長輩的。這一點。他從來沒有做到。他只聽于自己，只要他覺得對的事情，他就會去做，管他是天皇老子阻止。他也不會罷休。但是如果他覺得這件事是錯的，他不愿意做，縱是逼死他也休想讓他就范。執(zhí)拗的性格，不算討喜。卻偏偏讓人喜歡。

    “你的孫子現(xiàn)在叫冒帽，青狼部族的族長，稱霸一方的土皇帝?！?br/>
    “誰要你給我他的身份，我想問的是他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br/>
    “還好了，不過今年他們那旱災(zāi)，朝供沒有如數(shù)奉上，朝廷對此很不滿?！?br/>
    宗師聽到又跟朝廷扯上關(guān)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還能幫上什么忙嗎？”

    “跟政治扯上關(guān)系，我能幫什么忙。”

    “也是。圣劍門向來不管武林和朝廷的事。”

    “是嗎？我怎么在武林大會看見過古驚鴻？”江顏斜了他一眼。

    玄天宗師被嗝了一下，這小子，從來都不懂得尊老愛幼么。一點面子都不懂給別人留。不過這倒是江顏的性子，很直，從來都是有話直說的。也難得竟然也沒有人說他刻薄。

    “那小子與武林盟主有私交。那事不能算到圣劍門頭上?！?br/>
    “切?！崩匣^，分明是有意推托。江顏很直接地表達(dá)出他的不屑不情。

    素來高人都古怪，玄天宗師偏就喜歡江顏這小伙子。當(dāng)年在郊外，兩人為了搶一只獵物而你追我趕，玄天宗師才發(fā)現(xiàn)這名不經(jīng)傳的小伙子竟然輕功十分了得。但是武功卻.......一塌糊涂。就算有劍在手，也沒有多少殺氣。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干凈的孩子，行走江湖這么多年，竟然從來沒有殺過一個人。就算是十惡不赦之人，他也只是將人扔到仇家那，也不愿意自己動。人有點怪，但玄天宗師偏就對江顏的怪看對了眼。這小子十分傲氣，難得他親自收弟子，那個不識好歹的小子竟然忙著吃烤雞而完全無視掉他的提議。圣劍門在他前里還不如一只烤雞，當(dāng)時老人家就氣急了。后來那人很坦率地報出他的身世，竟然是邪劍公子的兒子。江邪的兒子！

    玄天宗師一開始并不信，那個冷面魔頭怎么可能生出這么有趣的小子來。而且還是這么干凈的孩子。但是細(xì)看之下，又不難發(fā)現(xiàn)其他們真的長得有幾分相似。

    圣劍門的弟子有死于江邪之手的，所以圣劍門和邪劍山莊，是敵對，但是江顏說江邪并不記得他這個兒子，也從來不曾管過他，他只是掛著個名，其實跟邪劍山莊沒有關(guān)系。玄天宗師也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何況江顏這小子他的確喜歡。如果他不說，可以先進(jìn)圣劍門。但是他不隱瞞。也不為自己和江邪有血緣關(guān)系而感到不適。竟是個灑脫而磊落之人。

    “和我邪劍山莊沒有任何關(guān)系，如果非要說邪劍山莊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的話，也只有我和江邪身上那一點血緣關(guān)系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苯伮柭柤纾f道。

    玄天宗師便問：“那他造的孽，你可曾想過會報應(yīng)在你身上?！?br/>
    江顏笑得更隨意了，“我從不相信報應(yīng)說。我只相信因果說，但是他不是我的因。結(jié)果不會是我承受?！?br/>
    玄天宗師想了想，只能嘆一口氣。江顏的世界觀便是這樣，除了對愛情，對其他事情，他從來不會憤憤不平。

    “對了，你說青狼部族的族長屁股上有胎記？”

    “對，他叫冒帽，現(xiàn)在是族長，娶了三個妻子，還沒有兒子。日子過得挺好，當(dāng)然，如果朝廷不給他們部族施壓的話?！?br/>
    “說起來，你怎么看到他的屁股的。”

    我靠，江顏翻白眼，一時間所有尊老愛幼的傳統(tǒng)美德都丟到九天之外了。

    “死老頭，你以為我干什么好端端的被人從塞外到中原追殺了一路啊。還不是因為你，你倒好，謝字沒有一個，還反倒取笑我是吧。信不信我回頭把你孫子給強(qiáng)奸了?！?br/>
    玄天宗師竟然不是好對付的，結(jié)果他比江顏更狠：“好，我支持你！去吧，反正我也挺稀罕你這個孫媳婦的?！?br/>
    “去你的?！苯伵蘖艘宦?，晦氣。

    “說說吧，倒底是什么方法？老夫可是很好奇呢?！?br/>
    江顏可是打死也不會告訴他的，為了完成這個任務(wù)，他的一世英名，全毀在“冒蛋”那了。

    “想知道?。俊?br/>
    “嗯。”玄天宗師笑著點頭，一臉期待。這個色老頭。思想這么開放。

    但是江顏也是好心逗他，“我不告訴你?！?br/>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