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怎會不值

    葛小五在下頭有些不甘心的道：“福順你行不行啊，不行下來，我上去?！?br/>
    福順低頭瞪了他一眼：“葛小五這是青州不是定州，有你說話的份兒嗎?！?br/>
    葛小五哼了一聲：“瞧把你小子能的，我是怕你小子露了怯給咱們常記丟臉。”

    福順：“這么個小場面算個屁啊，露怯兒露你個頭，站底下看著我給你打個樣兒，往后就照著我的學(xué)?！闭f著咳嗽了一聲，把喇叭放在嘴邊兒上，大聲道：“各位青州的父老鄉(xiāng)親們，今兒把大家伙招過來，是因為諸位都是我們常記的主顧，這些年沒少照顧我們常記的生意，我們東家心里過意不去，就趁著這大好春夜，給父老鄉(xiāng)親們添點兒樂子，辛苦之計也能適當(dāng)?shù)姆潘煞潘桑疫@兒問各位一句，剛的煙花好不好看？”

    底下老百姓高聲附和：“好看。”

    福順又道：“熱不熱鬧？”老百姓又道：“熱鬧，不過就是放的太好了，沒等瞧呢就過去了?！?br/>
    福順：“沒瞧清楚不要緊，剛那就是點點卯，大熱鬧在后頭呢?！?br/>
    老百姓又道：“啥大熱鬧？”

    福順往后旁邊一指：“大家伙瞧見后頭這十幾個架子了不，誰要是能說出這架子上的是什么東西，一會兒去旁邊記下名兒拿了條子，明兒去雙合盛白領(lǐng)二斤點心，怎樣這夠熱鬧吧。”

    福順話音剛落，底下就瘋了，一個道：“我猜是常記的白飴糖，堆在這兒等著往外地運呢?！迸赃叺臐h子道：“你傻啊，沒瞧見架子下頭堆著柴火呢，估摸是常記收的麥子，在船上著了潮，打算生火烤干了呢?！薄澳闼锊派的兀@才幾兒啊就收麥子，就算是麥子著了潮用日頭曬就好了，堆這么多柴火烤不成爆米花了嗎……”眾人七嘴八舌差點兒沒打起來。

    有碼頭干活的知道底細(xì)忙道：“我知道，這架子上堆的是發(fā)了霉的點心，是那個缺德御香齋分號拉來的，就是前幾日毒死要飯花子的那些點心?！?br/>
    他一說，底下的老百姓嘩然：“真的假的，御香齋分號不是讓府衙封了門嗎，這些發(fā)了霉的點心怎會在這兒？”“就是說，堆在河邊兒這是要做啥……”

    福順見時機成熟便道：“這幾位大哥一會兒來拿了條子明兒去雙合盛任意的鋪子里都能領(lǐng)二斤點心，沒錯，這些架子就是御香齋發(fā)了霉的點心，整整兩船，十八萬斤，是我們?nèi)媚锘艘蝗f八千兩銀子從御香齋分號買下來的。”

    底下有人道：“這發(fā)了霉的點心三姑娘買來做啥？”

    福順：“這位大哥問的好，這世上就有一些缺德帶冒煙的不管別人死活，這些發(fā)了霉的點心，我們?nèi)媚锶舨毁I，或會倒在青州的大街上，被人撿去吃，或拉回去重新加工了，賣給外地的小作坊，最終這些發(fā)了霉的點心仍會被咱們老百姓吃下去，結(jié)果也許就會跟那四個要飯的兄弟一樣，一命歸陰。”

    福順話音剛落，底下有個老婆婆道：“哎呦就發(fā)了點兒霉，吃了不打緊，災(zāi)荒年的時候樹皮草根兒不一樣吃嗎，幾塊發(fā)了霉的點心吃不死人的。”

    福順：“大家伙是不是覺得這位婆婆說的有道理？”

    底下有不少附和的：“可不能糟蹋糧食，發(fā)了霉也不能扔，回鍋蒸蒸就好了?！?br/>
    福順：“就怕大家伙不信兒，我們?nèi)媚锾匾庹埩巳屎吞玫膹埳襻t(yī)給大家伙說說，這發(fā)了霉的點心能不能吃？”說著親手把張神醫(yī)攙了上來。

    馮知府暗暗震驚，忍不住道：“你早就知道這些老百姓不信發(fā)霉的點心會致命?！?br/>
    三娘：“不是我知道而是習(xí)慣使然，別說他們就算我爹娘以前也是如此，因以前的窮日子過怕了，年景兒好的時候地里收的糧食也就夠一家子溫飽的，年景兒不好的時候哪家不是上頓不接下頓，所以，即便日子好了，也絕不會浪費糧食，就算發(fā)了霉也一樣舍不得丟掉，我費了許多力氣才跟爹娘把道理說清楚，更何況這些百姓，若不請了張神醫(yī)來，他們絕不會相信福順的?！?br/>
    馮知府：“你費了這么大力氣就是為了讓青州的百姓知道發(fā)了霉的點心不能吃？為了這個你花了一萬八千兩銀子買下了御香齋兩船點心，更不消說這些煙花，還有你常記這些人力，丫頭你這么做值嗎？”

    三娘：“御香齋既干的出來一次，就能干出二次三次，就算常記再有錢，也不可能次次都買過來，只有讓老百姓明白這道理，才是徹底解決之道，這一萬八千兩銀子能救不知多少人的命，在三娘看來人命比什么重要，怎會不值?！?br/>
    馮知府看著眼前的小丫頭，恍惚中想起那年這丫頭站在自己的書齋中，個子小小，年紀(jì)小小的一個小丫頭，卻站的筆直，跟自己義正言辭的辯論何為公正。

    仿佛也就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小丫頭就長大了，長成了秀美絕倫的少女，便是自己若不知底細(xì)的只瞧外貌也會被這丫頭糊弄了去，覺得她是個乖巧的小姑娘，但自己卻是一步步瞧著常記在這丫頭手里，從一個不入流的土作坊變成了今日定州青州最大的商號，他一早就知道這丫頭是個經(jīng)商的天才，但今天這丫頭卻又讓他看到了另外一面。

    不同于平日的玲瓏機敏而是變得有些執(zhí)拗，執(zhí)拗到為了讓青州的百姓明白一個道理而不惜揮金如土，一萬八千兩銀子就算擱在如今的常記也并不算一個小數(shù)目，但她卻用來買了兩船發(fā)霉點心，還有這些煙花，這些常記的掌柜伙計。

    馮知府看得出來，他們對這丫頭是從心里服氣并信任著，馮知府甚至覺得便這丫頭把砒霜說成蜜糖，這些常記的人也會毫不猶豫的吃下去。

    這樣的攻心之術(shù)是極可怕的，虧得這丫頭只是個姑娘，也只用在了家里的買賣上，若是男子，出仕為官，豈不是舉手間便能翻云覆雨，也幸好這丫頭雖可怕卻有一顆慈悲心，這是青州百姓之幸，也讓自己這個青州知府尤為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