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草長鶯飛。小姐只管轉(zhuǎn)過身來慢慢將腳往下踩,我定會護(hù)住你,不讓你摔下來的?!?br/>
遠(yuǎn)遠(yuǎn)地,花園中似是傳來小丫鬟焦急的呼喊聲,一聽便是在找失蹤不見的小姐。少女看了看那個矮了一截的梯子,再看看立在旁邊的少年。
或許是他眼中的笑意太溫暖,張開的雙手莫名讓人安心。
少女咬了咬牙,點頭道:“好,那我就下去了。你可要扶好哦。若是我摔了,一定會把這風(fēng)箏墊在下面壓扁的!”
少年爽朗一笑,點頭道:“你只管放心,下來!”
少女轉(zhuǎn)過身,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往墻頭下蹭。
墻下那人溫言安撫著她害怕的心:“不要擔(dān)心,慢慢來。再往下一點,左邊一點,對,往下踩。對,就是這里,踩下來!”
胳膊越來越無力,她心下一橫,雙腳猛地往下一落——踩到了!
還來不及欣喜,腳下又是一滑,她尖叫一聲,整個人往下栽去。
“噗通”一聲,她沒有摔倒在堅硬的石板地上,卻撞在一個溫暖的懷里。
慢慢睜開雙眼,對上一雙清亮溫柔的眸子。
少年眨眨眼,淺笑道:“我說過,一定不會讓你摔到的。”
那個瞬間,似有熱熱的風(fēng)從心底吹過,吹得少女飛紅了臉。
她小聲地支吾道:“你……你有沒有摔傷啊?”
少年悶聲一笑,搖了搖頭,道:“沒有,可是小姐你再不起來,我就要被壓傷了。”
臉上一熱,她忙七手八腳地趴了起來。少年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你日后可不要再一個人亂翻墻了,不然哪一日真的摔傷了,豈不壞事?!?br/>
她扭捏著拽了拽裙角,道:“唔……我曉得的……”然后伸手將那個風(fēng)箏遞出去,“吶,你的風(fēng)箏。哎呀!我……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原來方才她摔落下來時,那個風(fēng)箏也一并被壓到,折壞了一個角。[]
她低下頭,一臉羞慚。人家護(hù)住了她自己摔倒卻不讓她受傷,可是她卻弄壞了他的風(fēng)箏。
對面的少年卻笑了笑,接過風(fēng)箏,道:“沒關(guān)系,我可以修好它的。”
“真的么?”
“嗯,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少女眼角彎彎粲然一笑:“好!”
那雙手修長勻稱,同父親骨節(jié)分明,指尖有著老繭的手那么不同。可是,這樣好看的一雙手卻神奇極了。不過幾下,就將壞掉的風(fēng)箏重新修好了。
少女贊嘆地睜大雙眼:“哇,你好厲害!”
少年溫柔地笑了笑:“這沒有什么,我會做風(fēng)箏,你若是喜歡,改日我做一個送給你?!?br/>
少女眼睛一亮:“真的?”
少年點頭:“那是自然,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了?”
想了想,那確實。他說不會讓她摔到,她就真的毫發(fā)無傷。他說他會修風(fēng)箏,他就真的修好了。嗯,他許下的承諾,都兌現(xiàn)了。
少女笑眼彎彎:“那你可記住啦!我叫婉婉,溫婉賢淑的婉。”
少年抿唇輕笑:“好,我叫阿諾,君子一諾的諾。”
草長鶯飛,日月變遷,那一年的少年少女,隨風(fēng)長大。
……
“小姐,小姐,您在聽我說話么?”
綰舒猛然回神,扯了扯嘴角,道:“秦叔您講?!?br/>
“小姐可能不知道。駙馬楊諾,乃是當(dāng)年金科狀元,圣上金筆提名。同八公主當(dāng)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當(dāng)初圣上賜婚之時??墒钦饎泳┏菂取_@婚事也足足籌備了大半年,恰巧趕上今日大婚。也是我們運氣好,回來的正是時候呢!”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還在說著什么。綰舒已經(jīng)全然聽不見了。四周所有的聲音都慢慢飄遠(yuǎn),人語聲,車馬聲,爆竹聲,歡笑聲,通通消失于無形……
她的世界突然死寂一片。
公主下嫁?
駙馬楊諾?
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哈……
怎么覺得這么好笑呢?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曾幾何時。京中提起這句話,便是說的她和他。
丞相府家的鄭婉淑,名動京城的才女美人兒。
楊府的楊諾,才高八斗的金科狀元。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吶。
綰舒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后合,眼淚一滴滴落下來,砸在掌心消失不見。
晴天和桃紅慌張無措地看著莫名失控的綰舒,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面前兩個小丫頭的嘴一張一合,在說什么呢?
外面的人一個個喜笑顏開,在笑什么呢?
啊……對了。
公主下嫁啊,楊諾成了駙馬!
“哄”地一聲,剎那間好似所有的聲音又都回來了。
人語聲,車馬聲。爆竹聲,歡笑聲……
對面晴天和桃紅急得眼眶都紅了,她們正拉著她的衣袖急聲問:“小姐,您怎么了?”
綰舒輕輕一笑,怎么了?我沒怎么啊,我很好。好極了。
掀開簾子,綰舒揚聲對秦叔道:“秦叔,前面人流太多,不如我們稍微避開一下,以免發(fā)生意外?!?br/>
秦叔點頭道:“也好,就從西大街繞一下。”
馬車拐入旁邊的一條小巷,而后又拐了一下,進(jìn)了另外一條大街,雖與之前的東大街平行,卻好似同那里是兩個世界。
行進(jìn)到一半的時候,綰舒突然揚聲道:“秦叔,停一下車!”
馬車驟然停下,秦叔問:“小姐,怎么了?”
綰舒沒有回話,疾步下了馬車,站在那個四通八達(dá)的路口,怔怔地望著通往西邊的那條路。
那條路她只走過一次,卻刻骨銘心。
路的盡頭,是法場!
一年前,就是順著這條路,她跌跌撞撞沖過去,身懷六甲卻遭人踐踏。眼睜睜看著爹娘、幼弟和府中一百多人齊齊問斬于眼前。
那一地的血好熱啊,灼燒得她幾乎發(fā)了瘋。
指甲狠狠掐入掌中,那一日仿似森羅地獄般的景象仍舊歷歷在目。
大雨滂沱,儈子手手起刀落,鮮血從斷裂的脖頸中噴射而出,眼前一片血紅。
從此以后,這世上再無父親笑著帶她騎馬,再無母親溫柔地為她挽發(fā)送她出嫁,再無幼弟跟著她屁股后面撒嬌黏著她……
暴雨狠狠地砸下來,雨水冷得好似冰到了骨頭里。
混亂的人群,滂沱的大雨,流血的腹部,還有那一地?zé)o邊無際的紅……
曾幾何時,丞相說,楊府楊諾,年少老成、才華過人,且人品如玉,是可托付的良人。
曾幾何時,他笑著道,我答應(yīng)你的事情,何曾食言過呢?
后來呢?后來就是他一臉無奈地對她說:“婉淑,丞相的事已經(jīng)回天無力,我要為了楊家的前途著想……”
“彭”——是鞭炮的聲音。
綰舒猛地轉(zhuǎn)身,一條街外,鞭炮齊響,鼓樂齊鳴。
身前,是十里紅妝,那人身披紅袍,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fēng)發(fā)。
身后,是十里鮮血,鄭府上下一百多條冤魂,夜夜入夢。
不知過了多久,綰舒突然輕笑出聲。
楊諾,我回來了。
帶著鄭府上下一百多冤魂,回來為你——慶、賀、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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嚶嚶嚶嚶對不起大家,這章應(yīng)該是昨天的,可是我定時存稿時間設(shè)置錯了,沒發(fā)出來,我也沒發(fā)現(xiàn)……orz……
謝謝親耐滴袖手看天地的打賞~撲倒蹭胸么么噠~!今天加更喲~
嗷嗷嗷嗷嗷,終于回京啦~其實這才是本文《侯門歸》的開始,之前在吳州城,只是做準(zhǔn)備而已,回到京城,史侯府,才是侯門歸來呀~~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啦~=v=群書院 .qunshuyu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