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墜子的事情終究是沒瞞住許溯染的。

    春天，于農(nóng)人而言尤其重要，正是播種的繁忙時節(jié)；而于這些富貴少爺姐而言，卻是賞花踏青的好日子。許府家宅龐大，花園也尤其好看，種植著各種奇花異草，春日百花齊放倒是一處美景，因此許家大姐發(fā)了請?zhí)?，請各家的少爺姐們來后院山花逗鳥。因為這回請的富貴人家極多，大姐雖然被稱為許大姐，可畢竟只是二老爺?shù)呐畠?，比不上其他嫡系嫡女尊貴，大夫人怕她掉了許府的身價，她自己又不便參與到一堆少年少女中來，就叫許溯染去撐撐場面。

    于是乎，許溯染便百無聊賴地在亭子里品茶……

    “少爺，你別喝了?！背鯐郧那拇亮舜猎S溯染，“那邊的姐們看著你呢。”外邊有幾位姐扎了堆，偷偷往這邊看了至少一炷香的時間了，她都被瞧得心里發(fā)毛了，可大少爺偏偏半點反應(yīng)都不給。

    許溯染繼續(xù)烹茶，淡淡回應(yīng)：“我要是轉(zhuǎn)過身去背對她們，會顯得不尊敬那幾位姐?！?br/>
    其實少爺你可以正臉對她們的，這樣說不定她們就不敢看下去了……初曉在心里偷偷想。

    羅墨輕笑了一下：“習(xí)慣就好。我可跟你說，每次我陪少爺出府都有人盯著少爺看，那眼神就縫在少爺身上一般，后來我都習(xí)慣了，現(xiàn)在格外淡定?！?br/>
    “婉綿見過兄長?！比阍S婉綿卻難得到大少爺跟前走一遭，“婉綿來替兄長烹茶吧?！?br/>
    許溯染放下茶具：“那便勞煩庶妹了?！?br/>
    “替兄長烹煮茶水怎么能是勞煩呢，這是婉綿該做的事情?！比闶止ы?。

    許溯染看了她一眼。“在許家你與溯梟是一樣的，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既然是姐那這些照顧人的事情不該是你做的。你怎么不去和那些閨房姐聊天，倒來我這邊了?！?br/>
    “婉綿不喜噪雜，只是覺得兄長在的地方都極其清凈，婉綿很喜歡?！比憔戳嗽S溯染一杯茶水，“平時兄長肯定不愛來這種場合，這次也是托了堂姐和大夫人的福才難得見兄長一次?！?br/>
    許溯染喝茶沒作聲，他不想接話。初曉聽著總感覺這些話怪奇怪的，便代為回答：“三姐這話生分了，您與大少爺是一家人，怎會難得見一次?！?br/>
    三姐看著初曉，問：“今日賞花大夫人可是囑咐過不要失了許家的身價的，初曉姑娘可是大少爺?shù)馁N身侍女怎么也不好好打扮一番。誒，我記得姑娘有一對銀耳墜很是好看，怎么沒帶出來？”

    初曉一想起那對耳墜子已經(jīng)交了出去便有些局促不安：“奴婢一個下人，怎么用得上那些東西?！?br/>
    “庶妹要是想見我盡管來我的院子便可，何必生分。”許溯染雖然本不想接許婉綿之前的話，可初曉既然接了他也不好不發(fā)話，他放下茶盞，“庶妹烹茶和繡花的手藝都極好的，茶很香。”

    “謝兄長夸贊?！?br/>
    “今日上官少爺不來倒是可惜，我一個人也是悶得慌，還好有庶妹陪我說話?！痹S溯染說完微笑地看著三姐，三姐臉上的笑似是僵了一下，可馬上又是恭敬姿態(tài)?！傲T了，你還是和女孩子們一起晚來得舒坦，陪我做什么。”

    三姐起身行禮：“那……婉綿告辭。”她走出亭子，笑意漸漸消失，上官敬楓不來那她在這里也沒什么意思了，本來還想在許溯染身邊等著上官敬楓過來呢，不過也不算毫無收獲，至少許溯染說了她可以到他院子去，那下次上官敬楓去的時候她自然也能過去。

    初曉在三姐走后也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三姐說什么不好，提那對耳墜子。但愿少爺沒在意……

    “初曉，你的那對銀耳墜我好久不見你用過了?！痹S溯染突然發(fā)問。初曉直接愣住，抬眼看向大少爺，卻發(fā)現(xiàn)大少爺正盯著自己。初曉忙低下頭躲避目光。

    許溯染是很了解初曉的，何況這個丫頭的臉上還藏不住事情，剛才許婉綿問她時她的反應(yīng)就太反常了。差不多的幾種可能許溯染也能猜得差不多?！懊魅漳愦髌饋戆?。”

    “奴婢……奴婢給典當了……”戴不了了……

    初曉把頭埋得低低的，打算解釋一番，許溯染卻沒給她這個機會?！暗洚斄司偷洚斄肆T，是你的東西想做什么都可以?！闭Z氣倒是與平常無異。

    初曉把解釋的話咽下去，繼續(xù)照常服侍許溯染。直到傍晚，初曉被羅墨拉了出去。

    “你是不是傻！”羅墨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初曉的腦袋，“你知不知道簪珠閣掌柜的偷偷給你了那對耳墜，后來少爺讓我把錢給補上了的，這算是少爺送給你的東西啊，你說典當就典當！你是今年例銀被罰了就病急亂投醫(yī)嗎？”

    “我……我是有苦衷的！”初曉抗議。

    “行行行，你要是有理由趕快跟少爺說去，現(xiàn)在少爺心里肯定氣著呢。”羅墨看得出他那個少爺表面上什么都不說，心里肯定憋屈著。

    少爺生氣了？初曉愣愣地點點頭。

    羅墨看初曉答應(yīng)了，連忙把她往內(nèi)屋那邊推去：“今夜是我值夜，所以你現(xiàn)在趕緊去解釋清楚。別到了晚上少爺憋不住那股火氣拿我開涮。”

    許溯染心不在焉地翻著賬簿，心里的確有些堵著慌。雖說他沒有告訴初曉他替她結(jié)過賬，可能初曉心里一直以為是仇掌柜送她的，今年被罰了例銀手頭拮據(jù)了就拿出去典當，想著都是有道理的，她自己的東西隨意她處置，可心里就是有那么些不高興。所以晚間看見初曉進屋的時候假裝沒看見。

    “少，少爺……”初曉一臉歉意地走到許溯染身邊去，“奴婢聽羅墨哥說了，那耳墜子您付過錢……”

    “嗯。”

    嗯？“還有少爺，奴婢不是故意典當了的，是前幾日奴婢的二哥來過，說家中缺錢。奴婢一時間拿不出那些銀子，只好把耳墜子拿出去了。”初曉一邊說一邊看許溯染臉色，可許溯染面不改色一直看賬簿。

    “家中的事情可解決了？”

    “解決了……”

    “往后你要是缺銀子可以與我說，我會讓初秋把例銀提前支給你的。你的首飾本就不多，就沒有必要去典當它，今日連三姐都覺得你寒酸了，將來別丟了我的臉面。”

    初曉聽完忍不住嘴角的笑意：“那少爺是不生氣啦。”

    “我何時生氣過！你自己的耳墜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扔了都與我無關(guān)。”許溯染語速急了些，說完又若無其事地翻了頁賬簿。

    “哦……那，奴婢先告退了?！?br/>
    初曉走后把羅墨叫進來服侍，羅墨進來，屋里也沒有別人。許溯染帶著些責備的目光看了眼羅墨：“你怎么能告訴初曉我替她付過銀子。”

    羅墨笑呵呵的：“少爺，您不憋屈了？”

    “你瞎說什么……”

    “少爺，您這本賬簿都看了一個多時辰了沒翻過幾頁，明顯不高興著呢。您直接問初曉為什么典當不就得了嘛，何必自己在一邊憋著還等人家來說?！?br/>
    許溯染“哼”了一聲，放下那本賬簿。“初曉最近缺錢？”

    “她家里一家子兄弟姐妹的自然費錢些，不過也沒聽說過她向誰借錢?！绷_墨又想起了什么，“對了少爺，您今天說三姐可以隨意來院子，當真的？”

    “話都說出去了作不得假。她若是來你們好生伺候便可?！?br/>
    “還有，聽說今日上官少爺沒能來，大姐失落了好一陣子，差點發(fā)了脾氣。”羅墨想著大姐的脾氣越發(fā)大了，上官少爺若是直到娶了她估計要頭疼。

    許溯染微微笑了，他這個堂妹還真是耐不住氣性，不像某些人，還知道到他跟前來等著上官敬楓前來。他是不愿意和后宅的事情扯上太大關(guān)系的，都說商場上煙云詭秘，而后宅恐怕愈發(fā)詭秘，那些各懷心思的女子實在是……讓他頭疼。與她們聊天還不如逗初曉來得有趣……

    不過許婉綿倒是沒怎么來過院子，除了讓香穗送過些東西外還與往日一樣。許溯染再見到她就是夏日了。

    上官家的上官靜媛姐送了請?zhí)麃?，邀請許家的幾位少爺姐去游湖賞月。原先大姐許念如是不打算讓許婉綿一塊去的，可這種赴會的事情都要告知當家主母，大夫人知道后嘴上說著“讓三姐也出去長長見識”把三姐也塞了過去。許念如為此還有些郁悶，不讓許婉綿和自己乘一輛馬車，最后只好是許溯梟留許婉綿到他馬車上同坐。

    許溯染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他自然是單獨有一輛馬車的。他最早上車，在里面聽見堂妹氣沖沖地不讓庶妹上車弄了挺大動靜，不由得搖頭：“母親可真是……唉?！?br/>
    初曉在他旁邊聽著有些奇怪，發(fā)問：“這不是大姐鬧脾氣嘛，怎么還扯上大夫人的不是了。”

    “沒什么……”許溯染不與她解釋，她不明白，他母親這是故意搞事情硬讓庶妹跟來，母親向來不喜二夫人與堂妹的。

    初曉也就不理會了，嘟著嘴開了馬車的窗子，探出頭去看后頭的情況，正好看見二少爺一臉和善地請三姐上了他的馬車。嗯……二少爺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