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穗覺得自己今天晚上就是被嚇的命,從來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何蓉,心虛的感覺絲毫不亞于被捉奸在床,甚至已經(jīng)設(shè)想好了待會兒會以什么樣的死法死在她媽的手下。
何蓉當然更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自家女兒。
本來她這次就不是專程來b市找裴穗的,只是順道路過學(xué)校這里,便想著進去看看她,誰知道會在雙方都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撞上。
現(xiàn)在還真是誰慫誰尷尬。
好在不管何蓉再怎么嚴厲,也不會在外面直接教訓(xùn)女兒,多少都會給她留點面子,更何況現(xiàn)在旁邊還有一個不明身份的男人。
所以和裴穗見了鬼的模樣比起來,她的反應(yīng)冷靜得多,收起意外的表情,如?;卮鸬溃骸耙矝]什么事兒,就是路過你學(xué)校,正好來看看你。你今天晚上沒課么,怎么還在外面晃悠?”
只不過說完后,她還是無可避免地以一個十分套路的問題作為收尾,問道:“這位是你同學(xué)?
“……”
你看,大人總是這么狡猾,明明全都看見了,還偏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好像非要聽你親口說出來才滿意。
總之,現(xiàn)在這個時刻大概可以被列入裴穗“最想死的十個瞬間”了。
雖然她已經(jīng)從最初的震驚中稍微回過神來,但還是心虛,有些忐忑地看了賀霆舟一眼,發(fā)現(xiàn)對方正回望著她,卻沒有說話,似乎把解釋權(quán)交給了她。
見狀,裴穗的腦筋轉(zhuǎn)得飛快,只想到一個辦法,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反應(yīng)過度了,居然和他離得這么遠,這會兒又不得不厚著臉皮,動作緩慢地挪回去,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得自然點。
反正要是她說是同學(xué)的話,肯定會被她媽以“什么同學(xué)還會牽手呢”打回來,于是索性大方重新牽起賀霆舟的手,坦蕩蕩地倒打一耙,故作鎮(zhèn)定。
“哎呀行了,媽,你別裝了,這是我男朋友。初次見面,你倆互相打個招呼吧?!?br/>
上次回家的還死活不肯承認,如今回答得倒是十分爽快,裴穗覺得自己應(yīng)該是有進步的,盡管這種爽快是因為被逼無奈。
只要是正常男女朋友關(guān)系,何蓉應(yīng)該就不會說什么,畢竟之前還鼓勵她談戀愛呢,頂多因為隱瞞不報責備她兩句,所以千萬不能被看出什么破綻來。
可天知道裴穗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沒有什么底氣,生怕賀霆舟下一秒就甩開她的手,揭穿她的謊話。
幸好,幸好,當事人并沒有當場拆她的臺,反而還極其配合,看不出一丁點虛假客套,禮貌得體地問候道:“你好,伯母?!?br/>
雖然這招呼打得簡潔得不能再簡潔了,但是裴穗還是感激得五體投地,松了一口氣,壓在心上的第一顆大石頭終于安全落地了。
何蓉之前就覺得她可能在談戀愛,以至于現(xiàn)在聽到這話也不驚訝,而是一臉慈愛地看著賀霆舟,連說了三個“好”字,就像是在看未來女婿似的。
“……”這個發(fā)展走向怎么好像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裴穗被她媽的這個眼神嚇到了,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么來阻止一下,于是站在了他倆中間,反過來用各種問題轟炸她:“媽,你什么時候來的啊,吃飯了么,住的地方找好了么……”
何蓉在來的火車上已經(jīng)吃過東西了,打算來看了她以后再去找住處,于是她決定先陪她媽去找酒店,卻沒想到賀霆舟什么都沒說,直接把她們帶上了車。
本來裴穗真的不想再麻煩他了,后來轉(zhuǎn)念一想,發(fā)現(xiàn)果然還是他考慮得周到,心想現(xiàn)在他可是她的“男朋友”,這點表面功夫還是應(yīng)該做到的,要不然她媽又該懷疑了。
可惜一上了車,這當媽的就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本能,忍不住開始了查戶口式的詢問,從賀霆舟今年多大,問到家里有幾口人,那架勢就像是恨不得把他家的祖祖輩輩都問個遍。
不過這些全都被裴穗擋了下來。
她知道賀霆舟一向懶得應(yīng)付這類事,生怕他會感到不舒服,護花使者般抱怨道:“媽,你不好好關(guān)心關(guān)心你女兒,凈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干什么?!?br/>
話剛說完,何蓉就一巴掌就拍在她的背上:“你這丫頭怎么說話的?!?br/>
“……”親媽!
裴穗痛得嗷嗷叫,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背,不再搭理她媽,而是把腦袋湊到駕駛座上,用最小的音量連連道歉:“賀先生,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我媽就那樣,你別理她,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啊?!?br/>
這已經(jīng)不知道是她今晚道的第幾個歉了。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邊,賀霆舟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盤,抬眸從后視鏡里看她,見她正一臉誠懇地擠在駕駛座和副駕駛之間,動作有些危險,便回了一句不相關(guān)的話:“坐好?!?br/>
“……”真生氣了?
積極主動認錯的人訥訥地回到后座坐好,還沒有想好該怎么收場,就聽見前面的人開始一一回答剛才何蓉問的問題,沒有絲毫的不耐煩,甚至比她對她媽還有耐心,完全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她聽得忍不住咋舌,從來沒想過賀霆舟和她媽會相處得這么融洽,心想這配合得也太到位了吧。
只是佩服歸佩服,裴穗還是舍不得讓他受這種罪,在何蓉問出更多問題之前,插嘴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開始纏著她媽聊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在口水說干前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酒店是賀霆舟安排的。
雖然她再三強調(diào)不用選太好的,否則她媽不會住,但是顯然他們對于“好”的定義不同,好在房間就是一間普通的標間,而不是什么夸張的套房,還算合情合理。
把何蓉安頓好后,裴穗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溜了出去,把在外面等著的賀霆舟拉到離房間較遠的地方,終于有時間開始新一輪也是最重要的一輪解釋了。
“不好意思,賀先生,剛才事發(fā)突然,我不能讓我媽發(fā)現(xiàn)咱倆的不正當關(guān)系,所以不得不撒一個善良的謊,要不然這會兒我可能已經(jīng)被我媽打得進醫(yī)院了?!?br/>
她似乎總有一種神奇的本領(lǐng),明明是一件見不得人的事,偏偏被她說出來,就好像再正常不過了,接著又鄭重地感謝:“不管怎么說,今晚真是太謝謝你了,以后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br/>
不過“不正當關(guān)系”一詞一出,就已經(jīng)讓賀霆舟面露不悅了,接下來一連串的話更是直接蓋過了這份不悅,讓他臉色微微一沉,平靜道:“什么謊。”
聞言,裴穗“啊”了一聲,腦子沒轉(zhuǎn)過來,回想了一下剛才說的話,這才明白過來:“就是說你是我男朋友那個謊啊?!?br/>
如果被她媽知道她現(xiàn)在做的事,打斷雙腿都算輕的了,她現(xiàn)在想起來還心有余悸,正忙著慶幸自己的臨場反應(yīng)速度快,卻沒有注意到面前的人情緒變化。
其實賀霆舟從來沒想過要糾正她的觀念,一切順其自然就好,可是現(xiàn)在看來,要是再不說點什么,她可能還會這么稀里糊涂下去,不得不逼迫她正視這個問題。
“我不是你男朋友么?”
“……嗯?你是么?”裴穗后知后覺地注意到了氣氛的變化,抬起頭來,認真地盯著他看,又一字一句反問了回去。
賀霆舟也微微垂眸,看著她,視野里是她的臉,干凈的眼底帶著些不確定,和小心翼翼的試探,就像是一種不算回應(yīng)的回應(yīng),撫平了他的情緒。
“我不是什么樂善好施的慈善家,一段不正當關(guān)系還不值得我為它花時間。所以,你覺得我這么做是為了什么?”
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這番話說得既直接又含蓄,好似剛才的何蓉,似乎非要她親自確認才算數(shù),于是問題的皮球再一次回到裴穗的手中。
然而這一次她卻沒有辦法很快拋出去了。
好不容易才理清自己的感情,現(xiàn)在又要來分析他的?盡管這個問題的答案再明顯不過了。
一想到這兒,裴穗就心跳如擂,大腦一片空白,一副想笑又不敢笑模樣,生怕自己猜錯了答案,也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如實說出來,只好左顧右盼著。
她不斷在心底提醒自己,千萬別得意忘形了,最后只能十分艱難地擠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那什么……賀先生,今晚我得留在酒店陪我媽,就不跟你回去了?!?br/>
見她回避得毫無技術(shù)含量可言,賀霆舟也不再逼她什么,點到為止,就當她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輕牽嘴角,應(yīng)道:“嗯?!?br/>
雖然回答得很干脆,可是看上去好像不太情愿。
這一瞬間,裴穗又有些莫名內(nèi)疚,想了很多事,最后鼓足了勇氣,閉眼踮腳親了親他,又抱了抱他,安慰似的道:“一個晚上而已,很快就過去啦。還有,回去以后記得吃點東西?!?br/>
聽了這話,賀霆舟回抱她的手一頓,發(fā)現(xiàn)她好像把他當成了離了她就很難生存的孩子,又“嗯”了一聲,這回嗓音里蘊著笑。
把今晚的大恩人送走后,裴穗精疲力盡地回到房間,倒在床上,這才有心思和何蓉好好談?wù)?,有氣無力地問道:“媽,你怎么來之前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啊?!?br/>
“要是給你打了電話,我這輩子恐怕都不會知道你交男朋友了吧?!?br/>
“……何蓉女士,你會不會太夸張了點,我不是都說了我是想等穩(wěn)定一點再告訴你么!”
可惜何蓉顯然不吃她這一套,把她從床上揪起來,開始嚴刑拷問:“說吧,你們什么時候開始的,怎么認識的,工作的時候,還是別人介紹?”
說完后,她又感嘆道:“不過你別說,小賀這孩子看著還挺穩(wěn)重的,就是長得太好看了點,也不知道以后會不會出什么問題?!?br/>
“……”能出什么問題。
裴穗翻了個面,逃脫了她媽的魔爪,默默在心底反駁了好幾句。
為了避免說多錯多,她不想再繼續(xù)聊這個危險的話題,趕緊掌握主權(quán),問道:“你今天過來到底是因為什么事啊?”
何蓉盯著空出來的位置,嘆了口氣,聽不出來是在惋惜還是解脫:“何志平因為欠人錢,被人打死了,警察打電話給我,讓我過來看看?!?br/>
一聽這話,裴穗先是一愣,接著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這么多年的恨早就把最后一點親情消磨干凈了,她并沒有感到開心,只是覺得大快人心,況且人都已經(jīng)死了,說再多惡毒的話也沒有用。
“這種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說說,自己一個人就跑過來了。”裴穗又躺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忽然坐了起來,“明天什么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何蓉看了她一眼,用一種很是看不上她的語氣說道:“你是我媽還是我是你媽,這么一點小事還用得著先請示你不成?你好好上你的課吧?!?br/>
“……”看來她和她這位進入叛逆期的母親是沒辦法交流了。
這話成功讓原本心情還很沉重的人立馬破了功,又不想和她媽說話了,滾去浴室洗澡去,可晚上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了許久都沒有睡著。
她想了想,還是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一字一句斟酌著編輯短信,又刪刪改改折騰了半天,最后才寫好一句“晚安啊,我的男朋友,^^”。
嗯……就當作今天那個問題的答案好了,應(yīng)該不會太肉麻吧?
她從來沒有對異性發(fā)過這種短信,有點把握不好分寸,生怕熱情過了頭,顯得不太矜持,糾結(jié)了好一會兒,終于心一橫,按了發(fā)送就飛快地關(guān)了機,似乎生怕收到又或是收不到回復(fù)。
然而裴穗不知道的是,當賀霆舟收到短信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他第一次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原來他連一個晚上都不能忍。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戀愛的酸臭味也出來了,下章就可以完結(jié)了!?。。?!
我終于可以寫我的阿黃了!??!沒有收藏的小天使趕緊去收藏一發(fā)好嗎?。?!
點進我的專欄,對,就是那篇《黃黃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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