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碧第二日醒來聽到昨天的事情后,還沒等小雅說完,阿碧就跑到了悵伊殿。
等到了悵伊殿的門口,阿碧卻有些猶豫。知道昨天蘭陵王只是受了一下外傷,但阿碧還是不敢進去。她怕自己猜錯了,怕等她進去還是會碰到那個不喜歡她的高長恭。
等終于進了悵伊殿阿碧最先看到的是那個已經(jīng)挺著大肚子,形容枯槁的青柳。
本來還有些猶豫的阿碧,看到她那樣心中一酸,立馬跑了就去。比起青柳她已經(jīng)幸運的多了,起碼她還是希望和期盼。而青柳這恐怕這一生都無法在見到她喜歡的人了,所以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進了大殿,阿碧碰到了迎面走過來的李叔和何勁。還沒等阿碧打招呼,李叔就先開了口:“大人你總算來了,殿下他在怡園等你?!?br/>
“怡園?”阿碧喃喃的重復著,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轉身跑了出去。
一路上阿碧腦子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終于要見到他了。
到了怡園阿碧直奔蓮花池,看四周沒有蘭陵王的蹤影,阿碧想了想又向那個離蓮花池不遠的涼亭走去。
當終于看到那個一身白衣的人時,阿碧終于平靜了下來。有多久了,有多久沒有看到這個人。
往日在這里自己抱住他的情景仿佛就發(fā)生在昨日,看著那個站在涼亭面對著蓮花池的人。
阿碧就像當日一樣慢慢的走上去,從后面抱住了蘭陵王的腰。這次他沒有再被她嚇一跳,也沒有再僵硬。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阿碧的雙手。十指交叉的那瞬間阿碧還是沒有忍住喜極而泣。
感謝上蒼,感謝老天他終于回來了,他的阿肅這次終于回來了。
“阿肅,濟南王他——”
握住阿碧的手緊了緊了然后松開,轉過身高長恭看著這個他怎么也放心不下的人。終于伸出手把她擁在懷中:“沒事了,一切都已經(jīng)結束了。”
聽到他的話,阿碧一愣隨即便閉上眼睛,靠在他懷中體會著這難得的寧靜幸福時刻。
太后受了重傷,到現(xiàn)在都還昏迷不醒?;屎蟮挠沂侄伎鞆U了,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康復?,F(xiàn)在唯一能夠讓孝昭帝值得安慰的是他的孩子竟然奇跡的還留在皇后的腹中。
聽說從昨晚開始,孝昭帝便下令全城通緝不明身份的黑衣人,甚至還派人去拿濟南王的那些妻妾侍從。
但是一場大火,消失的仿佛不僅僅是濟南王還有濟南王的那些妻妾。莊內處處可見已經(jīng)被大火燒焦的尸骨,根本無從驗證誰是誰。
而莊外那兩排個跪著的已經(jīng)自刎殉葬的黑衣人,讓一身怒火無從發(fā)泄的高演當場被氣吐了血。
阿碧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也想知道蘭陵王到底什么時候回來的。但是到了此刻她卻不想問了,誰還沒有個秘密,有些事情既然過去了那就讓它過去吧。
五天后皇帝下令,全國縞素,三月內不許婚嫁。婁太后終歸沒有挺過這一關。
太后歸天前,只見了皇帝高演一人。等雙眼通紅的孝昭帝走出仁壽殿后,立即發(fā)了三道命令。第一便是太后歸天舉國哀悼,第二是停止所有搜捕濟南王余黨的活動。第三封婁國舅為定國公其子孫只要不犯犯上忤逆之罪便可時代世襲。
婁太后去世的那天,阿碧看著那跪在太后靈柩前,一身孝服的蕭皇后莫名的有些心酸。
在太后去世的幾個月內,朝中局勢慢慢的開始有所轉變。蘭陵王因為護駕有功被封為從一品尚書令,掌管朝中所有文書及群臣的奏章。而自太后歸天后,孝昭帝對待太子長廣王的態(tài)度便有些微妙起來。盡管孝昭帝并沒有做什么特別的事情,但一次一次有意無意的忽視和無視。不說高湛感受到了,就連朝中的一些老臣也都已經(jīng)察覺到了異樣。
朝中局勢有所變化,自然后宮也毫不例外的有了變動。太后歸天婁尚侍一脈便沒了支撐,眾人也沒有等到婁青薔落魄失勢的時候。等太后歸天三個月后,婁青薔便被婁國公接到了回去,聽說還要給她找一個歸宿。
后宮一下子少了一個四品尚侍,正好陸貞適時的提出大量飼養(yǎng)春蠶的方法。從此陸貞便被一下子從七品掌侍升為四品尚侍,接替婁尚侍的位置。
而阿碧則因為建議沈父在朝中給孝昭帝提議,提議在河北等地設立糧倉儲存那些運輸困難的貢糧。被孝昭帝采納意見查明情況后,直接被升為四品尚儀,
王尚儀自認為自己十五那天提前退席,沒有盡到保護自家公主的職責。便長時間的待在含光殿一心侍奉著懷有龍嗣的蕭皇后。
所以現(xiàn)在宮中雖然有三個四品女官,但真正掌握實權的確是蘭陵王一派阿碧和太子長廣王一派陸貞。
而王尚儀則確確實實的成為中間中立的?;逝?,雖然暫時不管事情但卻地位超然,無人敢輕易忽視。
就在宮中朝堂變化日益明顯,新任尚書令高長恭和太子長廣王高湛每日斗的勢如水火時。邊關和洛陽同時告急,突厥的來襲和被北周十萬大軍團團圍困住的洛陽城一下子成為重中之重。
幾乎在得到消息的當天,蘭陵王和長廣王便雙雙親旨出戰(zhàn)。不到兩天的時間他們一個便被派到北邊邊界,一個被安排去解救洛陽。
而朝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投到了這兩個地方,后宮也不例外。一時間宮里宮外全部都停止了一切的明爭暗斗,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天朝這兩個曾經(jīng)和現(xiàn)在都最得圣心的人身上。
皇宮昭陽殿。
高演翻看著太子長廣王音信全無,洛陽再次遭到北周圍攻的奏折。再也忍不住的把奏折狠狠的仍在地上。
“廢物,一群廢物。太子都失蹤一個多月了才報上來。派出去那么多人,竟然還是對付不了一個宇文邕?!?br/>
捂著頭,倒在龍椅上。想到如果真的對付不了宇文邕,北周就又可能占了洛陽一路打到鄴城,高演便紅了眼睛。
閉上眼,高演揉著腦袋想讓自己平靜下來。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肯定會有辦法的。
“對——還有阿肅,阿肅已經(jīng)把突厥打回草原了。正在往洛陽趕,阿肅能打贏突厥肯定也能打贏北周的?!?br/>
睜開眼,高演環(huán)顧四周竟然發(fā)現(xiàn)一個奴才都沒有,立馬邊拿起一本奏折邊叫道:“元?!?br/>
吱扭緩緩開門的聲音傳了過來,高演還是繼續(xù)的看著奏折。等一陣風吹得屋里燭光全部都東倒西歪后,高演不悅的抬頭:“元福你——”
等看到那大開的大殿門后,高演便沒了聲。前面沒有元福,余光掃到四周也沒有任何人。
大殿內燭光動的越來越厲害,他身邊的燭臺哐的一聲直接的倒在了地上。四周一下子暗了起來,桌上紙張被吹的嘩嘩直響。
“來人.來人那——”
“呵呵~~~~呵呵~~~”
陰森森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傳來過來,高演瞪著眼睛艱難的把頭轉了過去。
“你——”
突然間脖子仿佛是被什么東西給掐住了,高演發(fā)現(xiàn)他再也發(fā)不出聲只是哆嗦看著前面那個東西。
不——看到那團黑乎乎血肉模糊的東西,腰間那明晃晃的刻著殷字的玉佩。高殷的腦子瞬間的成了真空,全身的血飛快地往四肢涌去。
“皇叔,阿殷感覺好難受啊?!?br/>
一只全黑的沒有肉的黑骨向他慢慢的伸了過來,四周明明風很大但高演卻急的滿頭大汗。終于能發(fā)出聲了高演張大嘴巴撕心裂肺的叫了起來。但是四周還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進來,眼看那只手都要摸到他的面上,高演終于再次尖叫起來:“啊殷——不——”
“不——”
“啊——阿演,阿演,你醒醒。來人——掌燈?!?br/>
顧不上被打疼的右手,蕭喚云一臉擔心的看著這個終于醒過來。但卻繃直了身體,死死的盯著上面床架。只知道急促喘氣卻不出聲的夫君,終于忍不住抽噎起來。
殿內四周宮女太監(jiān)都已經(jīng)快速的點著了所有的燈,殿內亮的宛如白晝。
宮女太監(jiān)們一個一個的垂著頭,全部都屏住呼吸跪在了四周。這已經(jīng)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孝昭帝自濟南王過世后,便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的開始夢魔起來。
只是以前發(fā)作的次數(shù)不多,但現(xiàn)在可能是因為洛陽告急和太子失蹤的消息。孝昭帝的情況也越來越糟糕。
本來強勢的皇后,可能是因為懷孕就要生產(chǎn)的緣故也變得越來越脆弱敏感。這也不是皇后第一次被孝昭帝給嚇哭了,以前有人不知死活的過去安慰皇后。被正好醒來的孝昭帝不分緣由的下令拖下去后,就再也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湊上去。
“喚云,不哭。我沒事,我只是——只是。”
他不出聲還好,等他一出聲,蕭喚云卻覺得越發(fā)難受。想到她的孩子還未出生,而高演的身體卻因為高殷的死越來越糟糕,想到高家子孫大多早逝的事實,蕭喚云便覺得越發(fā)無助起來。
這樣的蕭喚云讓高演越發(fā)放心不下,他都不敢想象他要是真的有一天不在了,她和孩子到底該怎么辦。
本來他以前還把希望寄托在高湛身上,把太子之位給高湛就是希望高湛能夠念在他這份大恩份上,好好善待喚云和他的孩子。
可現(xiàn)在,太子失蹤。洛陽一直奪不過來,他真的感覺他快支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