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風是這次大比的第一嗎？”顧西洲問。

    “是啊?！绷执堤狞c了點頭道，“誰也沒想到唐門出來的人，單憑武功竟然也能這么好厲害，可著實讓人大開眼界。聽說比試結束后去找他攀關系的人可謂絡繹不絕。不過你和他倒是不一樣，你是大比之前就和他認識的，說起來還是我的師弟有眼光?！?br/>
    “那大比結束了，師姐你什么時候準備啟程回師父那邊去呢？”顧西洲問。

    “誰說我要回去了？”林吹棠一邊用手指在地上隨手畫著什么，一邊低著頭道，“我回去的話，誰給你天天送飯吃?。课铱墒悄愕膸熃?，當然不能看著我可愛的小師弟，餓著肚子只能撿果子吃?！?br/>
    顧西洲心說，沒有你不是還有志飛么，偌大的一個武當，還能就差這一口飯么。

    他雖不知道原因，但多少也能感覺到林吹棠不喜歡呆在武當，而他也沒有一定要讓她留在這里陪自己的想法，于是道：“師姐不用顧念我。這里的日子也還算過得去，你只要按著自己的想法決定去留就可以了?！?br/>
    林吹棠聽他這么說，反而抬起頭來“哼”了一聲，氣呼呼地說：“誰說我是為了你啊，不知羞！我不過是想有個人能跟我練劍罷了。我已經(jīng)決定了，不管你想不想看到我，我都在這里留定了！”

    顧西洲哭笑不得地道：“是是是。師姐能留在這里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敢不想看到你。”

    林吹棠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這還差不多”，過了一會兒又安慰他道：“你放心吧。五年的時間未免太長了，我也會替你向掌門爺爺求情的，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br/>
    “嗯，那我就提前多謝師姐了。”顧西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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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這個好消息一等就是三年，而這時，顧西洲也已經(jīng)十三歲了。

    十一月廿九

    冬至這一天，沈湘月和林吹棠帶了餃子來思過崖看望顧西洲。二人走進山洞時，顧西洲正縮在最里面避風的地方，守著火堆靠在墻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沈湘月笑著道：“西洲的這份悠然自得，也算不辜負冬日的閑情?！?br/>
    “什么閑情啊，就是天氣一涼這家伙就越發(fā)憊懶了?！绷执堤牡溃翱炱饋砝矌煹?，今天可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的?！?br/>
    “什么事還麻煩師姐和沈師叔單獨跑這一趟？”顧西洲說著伸了個懶腰，從旁邊撿了兩個草編的墊子遞給林、沈二人，請他們坐下。

    在思過崖的這三年，顧西洲想著唐寧風提過的武學大一統(tǒng)的說法，總是按捺不住躍躍欲試的心情。于是他嘗試著將他目前知道的這些武學融會貫通，竟然也當真讓他摸到了一點訣竅。

    但這進展來得太快，又沒有前車之鑒，一時間讓他有些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做的對了，還是離走火入魔不遠了。

    不過功夫練得七七八八，如今仿佛到了瓶頸期，該會的早就會了，不會的是百思也不得其解，尤其是那本《道法自然錄》，讀上百遍也難明其意。如此下來，就算是顧西洲也難免有些懈怠了。

    他如今只想著等到結束了這所謂的思過，回到林宅去，看看能不能從那本《降龍伏虎功》中在有所受益。

    林吹棠笑著道：“自然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訴你——你終于有機會可以離開這里，去外面放放風啦?！?br/>
    “誒？”顧西洲不解道，“可以離開了嗎？不是還有兩年的時間……怎么這么突然？”

    “難不成你還在這里呆出感情來了嗎？”林吹棠眨眨眼道，“下個月二十，就是君玨大俠去世的第十年了。財神閣的馮掌柜特意舉辦了一個祭奠會，邀請江湖會和武林盟的各大門派同去。我替你求了掌門爺爺和沈叔叔，帶著你一起去，省得你在這里一呆那么久，人都要呆傻了?！?br/>
    沈湘月從套了棉罩子保溫的食盒里拿出了五盤餃子，怕它們涼了，便圍著火堆擺了一圈，對顧西洲道：“來，先吃吧。這三碟是白菜餡的，那邊兩碟是茭瓜餡的。都是天門峰那群小家伙們自己鼓搗的，看看合你的胃口么。”

    篝火的上面架了一口鍋，鍋里的水咕咚咕咚地沸騰著。林吹棠帶了裝了信陽毛尖的茶壺，熱水倒進去，茶香順著冉冉升起的白霧在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來，陰暗寒冷的山洞也因此平添了幾分暖意。

    林吹棠拿起杯子，給每個人都倒上一杯茶。沈湘月道：“這次去財神閣，往返大約也要一個月的時間。小顧別忘了收拾一下行李，我們后天就出發(fā)。如果此行能夠順利不出什么意外的話，我就有理由向掌門申請，免了你接下來的禁足了?！?br/>
    “是?！鳖櫸髦薜溃岸嘀x沈師叔費心了?！?br/>
    “那我呢？嘻嘻，師弟怎么不謝謝我給你謀了這么好的一個差事?！绷执堤娜滩蛔〔逶挼?。

    “當然也要謝謝師姐了，不僅一直想著替我找機會，還給不忘給我送飯，陪我練劍?！鳖櫸髦薜溃皫煹茉趺锤彝藥熃愕年P照呢?！?br/>
    “哼哼，你知道就好?！绷执堤碾m然嘴上不饒人，但是臉上笑意卻也是絲毫不加掩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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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武當山出發(fā)一路向北，路過汝南縣的時候，他們在林宅住了一個晚上。

    但是林執(zhí)白卻是仍然不在家里。阿藍說，林執(zhí)白離開也有快半個月了，想必也快回來了，問他們要不要再等上一兩天。

    但是他們此次出行也是有事在身，不能在這里耽誤許久。林吹棠許久未見林執(zhí)白，此次不能碰面雖然有些遺憾，但是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跟阿藍說，讓他轉(zhuǎn)告爺爺，等他們從財神閣回來之后，再來小住一段時間。

    顧西洲回了自己的屋子，從那堆被塵封的雜書下面翻出了那半本《降龍伏虎功》。但是他拿著這本書，心中卻并沒有感到十分驚喜，仔細讀完記住內(nèi)容之后，便把它又重新放回到了那堆舊書中。

    第二天他們繼續(xù)啟程，途徑開封城，從醉仙樓路過的時候，他的目光忍不住在這棟酒樓上流連了片刻。

    林吹棠發(fā)現(xiàn)了，便湊過來問他道：“怎么，師弟惦記著這里的烤鴨嗎？不如我們中午在這里休息片刻，讓沈師叔請我們大吃一頓，如何？”

    顧西洲搖了搖頭道：“不過是看著這熟悉的景色，不免感慨。一晃三年，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是什么都沒變?！?br/>
    “想這些有什么用？”林吹棠撇撇嘴道，“這酒樓就開在這里，除非它不做這生意了，或者換廚子了，不然能有什么變化。倒不如我們進去看看，嘗嘗它的菜味道變了沒有?！彼壑檗D(zhuǎn)了轉(zhuǎn)，沖著騎著馬走在前面假裝沒有聽到他們對話的沈湘月喊道：“沈叔叔……”

    她這一喊，沈湘月的馬肉眼可見地跑得更快了。林吹棠便也不甘示弱地喊了句駕，騎著馬追了上去。

    顧西洲笑了笑，不近不遠地跟在二人的后面。

    出了開封城，一路向西，又走了十余天，一行人終于抵達了雍州界內(nèi)。

    大興城，天子腳下，最是繁華富庶之地，財神閣便建立在這里。

    一路走來，越是靠近大興城，便越是能感受到財神閣的影響力之大——號稱只要你想用錢，方圓百里內(nèi)必有分號的萬通錢莊、各種奇珍異寶應有盡有的珍寶樓、傳說只要你有錢，任何神兵利器，就連軒轅劍都可以為你找來的神兵樓，這些竟然都是財神閣馮老板的手筆。更別提什么與衣食住行有關的酒樓布莊，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在財神閣買不到的東西。

    財神閣建在大興城郊向南約百里開外，倒也并不是很遠。

    林吹棠路上還在好奇，為什么馮宿不把這財神閣建在城內(nèi)，無論日常生活還是處理生意上的事情都方便些。結果真的到了財神閣的門口，只一眼，她就明白了原因是什么。

    ——這一眼望不到邊的府邸，如果真的建在城里的話，恐怕城中都住不下幾戶人家了。

    林吹棠站在石獅子旁，望著門口站著的八個護衛(wèi)，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在皇城附近竟然還敢這么囂張，還沒有被抓去坐牢，當真是奇跡?！?br/>
    “噓?！鄙蛳嬖卤攘艘粋€小聲的手勢，道，“在人家門前你還不低調(diào)點，當心被聽到給你記一筆，以后再想去吃那個什么醉仙樓都難嘍?！?br/>
    林吹棠道：“不就是坑你一頓飯嘛。沈叔叔好記仇?！?br/>
    沈湘月敲了敲她的腦袋，林吹棠“哎呦”一聲，雙手捂住頭，不滿地看著他。

    沈湘月道：“財神閣能在這天子腳下把生意做得那么大，自然各方面都打點得周全的。哪里會出岔子呢?！?br/>
    他們正躲在一旁竊竊私語，財神閣門前的護衛(wèi)就已經(jīng)看到了他們，其中為首的一個向他們走了過來，道：“林小姐，顧公子，兩位好久不見。旁邊的這位想必就是武當派的沈湘月長老了。久仰沈長老大名，今日能夠蒞臨寒舍，當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br/>
    林吹棠最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合，聞言只得尷尬一笑，心道你這里要是還能叫做寒舍的話，那我平時豈不是睡在狗窩里……呸呸呸，誰會睡在狗窩里啊。

    顧西洲認出來這人正是之前在醉仙樓打過照面的天樞，也抱拳回了個禮。沈湘月從包裹中拿出來請柬，遞給天樞。這時便有幾個小廝走過來，從他們手里接過韁繩，將馬牽到馬廄去了。

    天樞接過請柬，對沈湘月道：“辛苦幾位長途跋涉至此?？头恳呀?jīng)準備好了，只是我家老爺對幾位的到來一直翹首以待，如果方便的話，可否先與他見上一面?！?br/>
    沈湘月道：“哪里有來了不拜訪主人的道理。還請?zhí)鞓邢壬鷰钒?，我們也是久仰馮老板大名，希望能得以一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