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云中鶴,自認為繼承了上古俠客殺伐果斷精神的王語嫣卻有些受不了了。她前世可是奉公守法的新世界四有青年,好公民一個,殺人這樣的事比天上的浮云還要遙遠,壓根就不可能與她沾邊。
現(xiàn)在殺戒一破,不禁就在心頭上有了幾分陰影。雖然她在心里不斷的告訴自己:像云中鶴這樣無惡不作的淫賊,人人得而誅之,殺一個是殺,殺十個也是殺,該出手時就出手,她是在行俠仗義。何況她重生了,算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這個俠義無犯禁的世界里,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的了,拳頭總是比道理硬些。
“我現(xiàn)在也算是俠了吧,雖然是‘女俠’……”
王語嫣苦笑著,離開了那一片密林。
一笑忘憂愁,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強行拋之腦后,盤腿坐于一塊青石之上,運功煉化吸收自二十個西夏武士和云中鶴的內力。輕車熟路之下,這一次吸收的內力雖然不少,但煉化過程并不慢。氣浮似流水不安,心靜如高山不動!
山風吹過,衣袂拂響,獵獵作聲。
王語嫣聽到動靜,緩緩睜開了眼睛,回過頭來看見果然是他,于是懶洋洋的說了兩個字。
“你來了!”
聽到這種好像老朋友在等待的問候聲,追上來的西夏武士一震,僵硬的臉皮一片木然顯露不出多少表情,但眼睛是心靈之窗,掩飾不住那一閃而過的震驚。只是他胸有城府之深,心有山川之險,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問道:“姑娘,你在問我嗎?”
“這荒郊野嶺的,難道還有別個人嗎?”王語嫣不動聲色,臉上云淡風輕,寂寞如雪,悠悠然答道,“其實你應該這樣回答我說‘我來了’,然后我接著說‘你本不該來的’,最后你說‘可我已經(jīng)來了’,這才是江湖高人之間的對話?!?br/>
“這么說,你在等我?”西夏武士被她那莫名其妙的話擠得明顯有點掛不住了,呼吸稍微有些紊亂,不過他控制得還好,而且還沒弄明白目前的事態(tài)發(fā)展,他忍了。
王語嫣長身而起,將劍隨手插在一旁說道:“當然!本……本小姐五歲開始習武,十七歲也就是今年終于大成,正欲與天下高手試比高。聽說西夏一品堂中高手如云、猛將如雨,恰逢其巧,于是來領教領教?!?br/>
聽到“五歲開始習武”、“十七歲……大成”這樣的字眼,西夏武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是虎軀一震,用復雜的眼神深深看了王語嫣一眼道:“你認識我?”
“相逢何必曾相識?!蓖跽Z嫣搖頭晃腦的說道,“只不過剛才我試了試你們一品堂的所謂‘高手’,卻發(fā)現(xiàn)不堪一擊,所以才在此地等候真正高手的到來。你是?”
“李延宗!”
本來他之前說的幾句話中每個字都是平平吐出,既無輕重高低,亦無抑揚頓挫,聽起來聲調顯得十分別扭的,但此刻因為種種因由,心緒激蕩之下反而是有點“破音”了。
“原來是李將軍啊,久仰久仰?!蓖跽Z嫣口中稱頌,心里卻未免腹議不已:看我不把你耍個夠,“在下王語嫣,蘇州人氏。”
明明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卻還說什么久仰久仰的,而且表情分明是有些蔑視和嘲諷。李延宗,不,慕容復,有點把持不住他的高手風范了,頗有點氣急敗壞的說道:“廢話少說,既然想要來領教高招,那就出手吧?!?br/>
他心里也很想知道,這位兩年多未見的“表妹”為什么會在這里出現(xiàn),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何等變化,不但性情全改,不再是那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家碧玉了,還能當著陌生人的面侃侃而談,而且貌似武功大進,連一品堂的一般好手都不是敵手。
他甚至是有點急于知道,在武功的認知上比自己還要淵博的“表妹”,武功在這兩年會高到什么樣的程度?
“且慢!”
“你有什么話要說?”
“難道你不覺得你應該先出手嗎,畢竟你們一品堂是侵宋的急先鋒,先鋒,就應該是先手的?”
“好吧,王姑娘,那就得罪了?!蹦饺輳屠淅湔f道,一副好不容易壓住怒氣的樣子,“請接招?!?br/>
慕容復畢竟是“表哥”,對王語嫣還是有些感情的,雖然心中飽含怒氣、怨氣,但他舉刀出手并不快,而且第一招堂堂正正的,乃是寧波天童寺心觀老和尚所創(chuàng)的慈悲刀。
慈悲刀,招法一如其名,慈悲得很,招式光明正大沒有殺意,只制敵而不殺人。
王語嫣對慈悲刀刀法的種種變化了然于心,斜身讓過,并隨手拔出插在一旁的青鋼劍。鏘的,一劍三點,一氣呵成,頗有一劍既出,駟馬難追的速度與氣勢。
一劍襲來,一刀落空的慕容復立即就是另一門以速度見長的刀法——回風連綿刀。
但是他快,王語嫣更快,于是慕容復又繼續(xù)變招,舍回風連綿刀,上罡風疾箭刀。罡風疾箭刀,意思是這門刀法好像罡風一樣猛,疾箭一般快,令人防不勝防,抵擋不住。
果然罡風疾箭刀一出,白光閃動處方圓丈余之內,全是重重的刀影,密不透風的讓人眼花繚亂。
“濃綠萬枝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br/>
然而就是這令人幾乎要窒息的刀影中,突然傳出從容不迫、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吟詩聲,仿佛有人在其中詩興大發(fā)一樣。
詩句念完時,一道青光頓起,迎著萬千的刀影中宮直進,逼向刀影中心的慕容復。
叮!
剛才一直在用凌波微步和慕容復周旋,雖然過了幾招,但刀劍從未交接,現(xiàn)在終于是撞擊在了一起。
這一次的刀劍相擊,兩人就好像非常有默契似的不再繼續(xù)糾纏,而是各自躍開幾步,遙遙相對。
“怎么樣,我這一招可還使得,比你那什么‘慈悲刀’、‘回風連綿刀’、‘罡風疾箭刀’的,要實用多了吧?”王語嫣臉上似笑非笑,說道。
表妹懂的武功果然比我多,只不過那也是因為我為國事奔波,沒有太多的時間用在武學上面!慕容復在心里想到,其實也不怎么沮喪:“武學之道,學海無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王姑娘這一招劍法確實高明,本將軍也從未見過?!?br/>
“既然你想知道,告訴你也無妨,這《百花劍譜》中的一招‘石榴花開’。其意為,貴精而不貴多。就好像石榴花之艷美、之珍貴,并不在于其萬紫千紅、妖嬈多姿,而在于其縱葉稀疏而少,卻越發(fā)地顯得鮮艷嫵媚?!?br/>
“哼!”
慕容復聽了冷哼一聲,對王語嫣用這種老師對學生訓話的口吻對自己說話,顯得有些不高興。雖然說不知者無罪,但他出身武學世家,又是隱秘的王家貴族,而且年紀輕輕就享有“北喬峰南慕容”的大名,一直以來都自視甚高,何嘗被人這樣當面教訓過,何況還是被自己的“表妹”,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