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繁星點(diǎn)點(diǎn)，明月皎潔。

    微風(fēng)颯颯，夜涼如水。

    這時節(jié)已過了盛夏，接近初秋。

    荷花池塘邊，有一銀袍少年負(fù)手而立。

    月光灑下白銀，映在了少年的身上，曬得這少年猶如天兵下凡。

    在一旁的莫子君嘆了口氣。

    那月下的滿塘荷花，隨著清風(fēng)作舞，是何等的美啊

    可惜這少年，只看得見黑夜。

    這少年就生的五官英俊，年紀(jì)輕輕，又耍的一手好斧，跟隨大將軍多年，在戰(zhàn)場上磨練出了“百折不撓”的剛硬精神，若不是雙目失明，必定前途無量啊

    他依稀記得那英俊的少年，一身亮閃閃的戰(zhàn)袍，騎著戰(zhàn)馬，拿著大斧，意氣風(fēng)發(fā)的駛到了他的面前，勾起的嘴角代表著年少輕狂，對著他喊一句“莫大哥”

    就連那栩栩生輝的眼睛里也是清亮清亮的。

    哪像現(xiàn)在這般，灰的，竟似一個無底之洞。

    莫子君心疼的走到了少年的身旁，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云飛以后，你有什么打算你若是愿意，還可以跟隨莫大哥，繼續(xù)為朝廷效力?！?br/>
    云飛的眼睛依舊毫無生機(jī)的盯著滿塘的荷花，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去用耳朵代替眼睛，他仿佛見到了那滿塘荷花隨風(fēng)搖擺，似師傅那淚眼朦朧的呼喚，“云飛”

    少年苦笑一番。

    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瞎了，還是在嘲笑自己竟將事情演變成這種糟糕的狀態(tài)。

    “莫大哥你覺得，云飛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還能為朝廷效力嗎”

    莫子君目光閃了閃，他開始心疼面前這個少年。

    “怎會不能云飛，這世上殘缺之人千百種，又何缺你這一個只怪你們生來貌美，天賦異稟，上蒼看不過去，只好再將你們布下缺憾。云飛莫大哥不希望看到你自爆自棄，你師父更不愿意見到，相信，若是蕭寒知道，同樣亦是。你一身好武功，年紀(jì)輕輕不過二十歲，雙目失明又有何懼你比千萬人強(qiáng)上無數(shù)倍”

    莫子君想起了那雙梨花帶雨的眸子。

    皇宮里，那個總是一愁莫展的女子。

    她同樣亦是身患?xì)埲保裁廊缁?，不良于行?br/>
    云飛死水一般的眼神似乎有了波動，他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面前的莫子君，“莫大哥你不必安慰云飛。云飛今日遭受這一切，從不曾埋怨過任何人這是云飛該遭受的罪責(zé)，云飛當(dāng)時是蒙了心智，若是害了師傅云飛必定生不如死。好在，云飛不算糊涂的太深，清醒的還早。挽回了大局

    云飛此生都不想再去朝廷為官大將軍為朝廷征戰(zhàn)沙場二十來年，為杞國立下了汗馬功勞最后只因身世不堪，是妓女所生，敵國世子。導(dǎo)致他消失了這么久，朝廷里都不曾派一兵一卒去找過他竟還命人查封了將軍府我?guī)煾瞪頌榕?，驍勇善?zhàn)，比男兒還要英勇，打仗之時沖在最前端最后呢最后卻被三皇子出賣，落得個被和親的下場

    這就是所謂的朝廷

    懦弱無情

    我云飛，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但是還剩下骨氣所以，莫大哥云飛謝謝你的好意云飛就算是浪跡天涯，也不會再與朝廷為伍”

    這一席話，聽得莫子君激動不已。

    其實(shí)莫子君又何嘗不是這樣想

    但是他沒有辦法，若是脫離了朝廷，那就再也見不到那個女子了

    “這就是你輕薄齊賢公主的原因”

    云飛抱著臂膀，不答話。

    是，的確是，他的恨無處發(fā)泄，便將她當(dāng)成了代罪羔羊。

    因?yàn)椋且ヨ絿c三皇子和親的公主，若是堂堂的三皇子娶了一個二手貨，那對他無疑是最大的侮辱

    他的恨，連帶著所有人。三皇子，皇上，齊賢公主，景墨塵最恨的，便是他自己。

    他恨自己為什么會變成一個這么可怕的人

    是誰迷了他的心智他來到此處，是真的為了報(bào)仇嗎他來刺殺景墨塵，是為了大將軍嗎

    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的心明明確確的告訴他一個答案，那鏡子里面，照射出的，是師傅的影子。

    是那明眸似水，是清冷眉梢，是那如玉的面孔，是那秀挺的身姿。

    何時，師傅住進(jìn)了他的心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看到師傅與那個霸道自負(fù)的男人在一起的時候，若殺不了他，倒寧愿自己雙目失明。

    現(xiàn)在，愿望成真了，

    他雙目失明。

    師傅和那個男人真的在一起了。

    聽別人，他們，好得不能再好。

    云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荷香傳進(jìn)了鼻孔里，這味道，熟悉的好像是師傅。

    他此生抱過師傅唯一的一次，還是在自己對她下藥的情況下，他能得到師傅的眼淚，也不枉此生。

    少年似是想開了一般，微微一笑“莫大哥云飛就此別過了勞煩你告訴師傅，天涯海角，云飛四處為家，但愿師傅”

    少年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濕氣，連帶著鼻子也嗆得發(fā)酸，“但愿師傅莫忘了云飛”

    半晌，少年沒有等到莫子君答話，周圍安靜的出奇。

    少年不確定的道出一句“莫大哥”

    少年感覺一記刀手劈，脖頸一痛，便倒了下去。

    景墨塵瞇起眼睛看著倒在地上的少年，心中冷哼

    還莫忘了你臭子想得美

    莫子君呆若木雞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你干嗎打暈他”

    景墨塵冷眼瞧著云飛，“不打暈他，他怎么會心甘情愿的換眼睛”

    景墨塵一揮手，立即身后幾個侍衛(wèi)上前來架走了不省人事的云飛。

    莫子君聽聞，心中一喜，“皇上是有人肯愿意為云飛獻(xiàn)出自己的雙眼”

    景墨塵看著面前興高采烈的大舅子，怎么看就那么刺眼呢，

    沒好氣的，卻還是耐心解釋，“雪舞挖出了自己的雙眼，可這臭子還擺架子死活不樂意換”

    莫子君“”

    “所以，皇上就用了這個辦法”

    景墨塵挑眉，“如何若不是為了丫頭，朕可沒那耐心，一而再再而三的來為此事奔波”

    他怎么能讓他的丫頭因此愧疚一生他不允許他的丫頭心里想著任何男人

    莫子君無語的看了看天。

    這種辦法的確是最簡單直接有效的。

    景墨塵一進(jìn)御書房，便看到那身穿牙白衣裙的女子坐在了雙龍椅上，兩只素手攀在案幾上，正在全神貫注的觀看著什么。

    只見那女子看的認(rèn)真，撩在耳邊的碎發(fā)調(diào)皮的跑到了前面去，女子伸出手，捋了回去。

    這一動作，襯的清冷的面孔，風(fēng)情萬種。

    搖曳的燭光，照的女子朦朦朧朧，連帶著這周圍的一切都不似真的。

    他為之動容，躡手躡腳的走過去，無聲的從后面環(huán)住了她。

    “丫頭怎么還在這里等朕”

    他的嘴里帶了酒氣，是為了安撫那些受驚的使臣。

    就有些微醉，摟著心愛的女人，心中一陣悸動。

    莫子清沒有回頭，卻答非所問，“這畫兒，是你畫的”

    景墨塵這才瞧向案幾上被她展開的煙雨墨畫，樓中仙子。

    景墨塵溫柔一笑，“想來，朕畫的只及丫頭真人三分，丫頭必是瞧不上的所以便掛在御書房，朕獨(dú)自拿來鑒賞?！?br/>
    卻沒曾想，懷中的女人贊賞，“不錯入目傳神神形逼真不過，我倒覺得，你這畫兒，畫的不是景色，而是人”

    景墨塵歪著頭親了親她的臉蛋，微涼的觸感，讓火熱的他覺得分外的舒服。

    “畫的來就是你”

    莫子清再問一句“可想好題字了”

    景墨塵微一愣，“想好了。”

    他執(zhí)起她的左手，狼毫沾墨，拐著筆風(fēng)，蛟龍作舞。

    片刻，那煙雨圖上呈現(xiàn)兩個墨黑的大字，蒼勁有力，堅(jiān)勁如松。

    吾愛。

    景墨塵含笑的摟著懷里的女子，“原，我是不想題任何字的，怕那字濁了你。可眼下，我倒覺得，這二字，最最適合不過?！?br/>
    莫子清不答話，她已經(jīng)笑不出來了。

    她方才趁他不在，去了一趟地牢之中。

    見到了那被挖去雙眼的女人，她頭發(fā)已經(jīng)蓬亂，空洞洞露著白骨與血肉的雙眼陰森的駭人。

    她被拴住了腳鏈，俯在地上，誰都不能想象，她竟然是一國公主。

    她即使淪為了階下囚，卻依然散發(fā)著自以為是的傲氣，冷冰冰的用恐怖面孔瞧著莫子清，“你來做什么”

    莫子清看著這個可憐的女人，心生憐憫。

    “我可以叫墨塵放了你?！?br/>
    出此話，僅僅是因?yàn)樗秊榱嗽骑w，甘愿自挖雙眼。

    那狼狽的紅衣女子卻從地上坐了起來，雙手雙腳使勁的掙著身上的鐵鏈，嘩嘩作響。

    “放了我莫子清，你是在感激我嗎”

    莫子清對她的激怒顯得平靜，“你若是這樣想也未嘗不可。”

    狼狽的公主開始仰天大笑，“哈哈哈你倒是真是活菩薩啊你將我一個沒有眼珠的瞎子放了放到哪里放出宮去那豈不是必殺了我更慘你明知我是公主，卻想要我受盡世間嘲笑莫子清你與那個狠辣的男人一樣呢你們倆還真是絕配絕配啊哈哈哈”

    齊賢公主的眼里又笑出了血淚。

    竟開始“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她此生做對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將自己的雙眼還給了少年。

    這樣，算不算是，牽連一生

    她不想兩不相欠永不

    莫子清悲涼的望著她狼狽的又哭又笑，

    莫子清知道，她不想讓云飛一生都恨她，她更不想讓云飛一生無法重見光明。

    所以，她便代替了他。

    這明明就是愛啊為何總是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

    有一句詩是這樣講的，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無關(guān)風(fēng)與月。

    “你也可以在皇宮里，安養(yǎng)一生?！?br/>
    齊賢公主停止了發(fā)瘋，冷冷的笑著，“安養(yǎng)一生莫子清你還是不了解你的男人吧像他這種不擇手段的男人，怎么會允許恨他的人，在皇宮里安養(yǎng)一生”

    莫子清“如果我執(zhí)意要肯，他也攔不住我”

    齊賢公主聽聞，掙扎著要向欄桿之外的莫子清走去，然而，最后卻只是掙的鐵鏈嘩嘩作響。

    惡狠狠的呲著牙齒道“你以為你就那么值錢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是誰向杞國的皇帝，告密你是個女扮男裝的副將，和秦蕭寒在一起的事情是杞國的五皇子啊哈哈哈他一直是景墨塵的探子他受了景墨塵的指使是他是景墨塵是現(xiàn)在與你在一起的這個男人是日日夜夜與你同床共枕的男人活生生的將你們二人拆散

    你都逃進(jìn)冷宮了，還有人要放火燒死你哈哈莫子清，你想不到吧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最愛的男人哈哈哈

    那個冷血無情的男人

    就連婉兒婉兒現(xiàn)在變的不男不女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他派清水去勾引婉兒他是為了皇位為了皇位啊

    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莫子清你愿意與這樣卑鄙的男人在一起嗎你對得起深愛你的秦蕭寒嗎你對得起因?yàn)槟闼廊サ某€有你的丫鬟嗎你對得起你這么多年來所受的苦楚嗎

    哈哈哈你真是個可笑的女人”

    她在笑著什么，著什么，莫子清已經(jīng)聽不到了。

    嘩啦，一盆涼水，從頭頂澆灌到了腳底，透過了衣衫，涼到了心里。

    不可否認(rèn)，他的確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為達(dá)目的，

    不擇手段。

    莫子清邁著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沉重的雙腿像是灌了鉛。

    身后的那個女子還在像瘋了一樣的笑著，整個牢房里都回蕩著那恐怖的笑聲。

    “丫頭丫頭”

    “在想何事這樣出神”

    莫子清攥著狼毫的素手，用盡了力道，幾乎要將那筆桿捏碎。

    “啪嗒”狼毫上浸出的墨汁滴在了畫上，落在了畫中女子的胸口，是污濁的一筆。

    景墨塵低頭瞧了一眼，那清冷的眼角眉梢是低著的，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眸子，看不清喜怒。

    不知為何，他的心里異常的兵荒馬亂。

    “丫頭何事如此不打彩”

    她盯著那墨滴，沉默片刻，并沒有抬頭，開口道“我問你，當(dāng)年是不是你讓五皇子向杞國皇上告發(fā)我男扮女裝還有，我與大將軍的事情，也是你命令他出去的”

    秦蕭寒原是杞國內(nèi)定的駙馬爺，若是讓皇室中人知道了此事，那必定是要將自己威逼利誘，也要拆散他們的。

    這種毫不留情干脆果斷的作風(fēng)，除了景墨塵，還會有誰

    景墨塵心里“叮”的一聲，暗叫不好

    訕訕的笑著“當(dāng)時我只是不想讓丫頭與秦蕭寒在一起丫頭可體諒我我當(dāng)時已經(jīng)愛你愛到發(fā)了瘋，一想到你和他在一起的場景，便恨不得要?dú)⑷恕?br/>
    莫子清的眼里生了霧水。

    這樣，派人在冷宮放火的也是你

    派清水去勾引婉兒，害他陷入苦情海，揮刀自宮的也是你

    莫子清不答話，直起了身子，狠狠的將手里的狼毫拋得老遠(yuǎn)

    狼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最后“啪”打在了墻上，生出一片黑澤。

    景墨塵看得心驚，緊緊的摟過了面前的女子，他不敢看她臉上的眼神和表情。

    “丫頭?！?br/>
    莫子清狠狠的一把，推開了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

    面無表情的瞧著他，那眸子里分明染上了寒霜，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景墨塵你這樣算什么為了得到你想要的就去不擇手段的傷害別人你怎么可以這么卑鄙”

    莫子清的眼里帶了淚。

    她看著面前的俊朗男人，忽覺得現(xiàn)在的一切，是那么的可笑。

    的確沒有比他再卑鄙的男人了，他為她布置了深不可測的溫柔陷阱，讓她甘愿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在陷阱里淪陷。

    她明明應(yīng)該恨的，然而卻無法恨著。

    因?yàn)閻鄣缴钐帲銦o怨無悔。

    她怎么能恨自己的愛人。

    她怎么能

    景墨塵慌亂的抬起手為她拭去了眼角的淚珠，心疼得像是挖掉了一塊肉，他又讓他的丫頭哭了呢

    “丫頭，對不起我我愛你”

    他確實(shí)是醉了，想不出更好的解釋來安慰他，只是笨拙的道出了自己的心聲。

    這葡萄酒的后勁兒，還真是大。

    就連帶著他的頭，都是懵懵的。

    莫子清打掉了為自己擦拭眼淚的那只大手。

    “愛我這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么這樣的愛我負(fù)擔(dān)不起啊你究竟有沒有心啊，景墨塵”

    景墨塵看著面前對他連哭帶吼的女人，心中呼嘯而過千軍萬馬，暴躁慌亂，壓抑的難受。

    “有啊，我我的心都給了你啊丫頭”

    莫子清看著醉醺醺的他，開始冷笑，“景墨塵，我如今很后悔認(rèn)識你”

    她不后悔愛上他，只是這愛慘雜了對別人的傷害，沉重得讓她壓垮了身子，負(fù)擔(dān)不起。

    刀嘶馬鳴，他終于忍受不住了，心里的暴亂與酒后的渴望，讓他做出了做最不理智的事情。

    他對這樣的冰冷眼神感到害怕，他已經(jīng)黔驢技窮，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得到她。

    他深吸一口氣，胡亂的帶著酒勁兒吻了上去。

    兩只大手緊緊的圈著她，帶著酒氣的舌頭瘋狂的卷進(jìn)了她的口腔。

    一邊閉眼吻著，一邊胡亂的輕聲呢喃，“丫頭丫頭”

    莫子清用力一掙，他卻擁的更緊，最后性將她的雙手反禁在了背后。

    她掙扎無果，只好抬起膝蓋。

    卻被他逼著退到了里屋的榻上，翻身壓下。

    禁錮住那雙素手的大手依舊未曾離開，火熱的唇依舊在風(fēng)卷殘涌。

    許是渴望的太久，許是壓抑的太深，也許什么都不是，他只是為了得到自己心愛的女人。

    一把扯開了那牙白的衣裙

    又將自己的衣衫極快地褪去。

    美妙的酮體暴露在空氣之中。

    他的嘴不停的親吻著她的每一個部位，他的一只大手緊緊的將她的雙手禁錮在頭頂。

    莫子清不再掙扎，他對自己這樣好，將自己交付于他，算是兩不相欠。

    景墨塵吻上了皓白細(xì)臂上的守宮砂。

    已經(jīng)確確實(shí)實(shí)醉的不輕的他，不停的呢喃，“丫頭，丫頭”

    紗幔垂落，紅燭搖曳。

    床身搖擺，那聲聲呢喃，使得外面的月亮羞得埋進(jìn)了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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