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凡又好氣又好笑，信誓旦旦地說道：“我真不知道那人是誰，就是那些場所，我也不去的。”

    狀似調(diào)侃的話，其實是在向琴琬說明什么。

    馬車很快就到了縣主府，褚凡最先跳下馬車，看到早已?？吭趬叺鸟R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賊呵呵地笑了。

    “姨母來了？”琴琬探出了腦袋，“是來抓你的？”

    褚凡語塞，哀怨地看著琴琬，“你總見不得我好?！?br/>
    “是你自己不爭氣?！鼻夔室鈫芰艘痪?，最先進(jìn)了相府，直接到了花廳。

    端王妃正與白芷水興致勃勃地說著什么，說到興奮處，還用手比劃了兩下，余光瞄到門外的影子，頓時眼睛一亮，“嬌嬌，來，到姨母這里來?！?br/>
    端王妃拽著琴琬的手，將她拉到面前，“阿水啊，說真的，干脆讓嬌嬌做我的女兒得了?！?br/>
    褚凡小心地朝白芷水看去。

    這種話，每隔一段時間，端王妃就會用類似開玩笑的語氣說一次，與前幾次一樣，白芷水只是無奈地笑了笑，“你那么喜歡女兒，自己生一個唄。”

    “阿水，你故意的，是吧？”端王妃不滿地撇嘴。

    要是她真的只是想要個女兒，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說這件事。

    白芷水卻繼續(xù)說道：“要不，讓嬌嬌認(rèn)你為干娘？”

    端王妃白眼，“我已經(jīng)是嬌嬌的姨母，干娘不干娘的，我還稀罕那個？阿水，你……”

    “嬌嬌買什么東西回來了？”白芷水明顯岔開了話題。

    端王妃也不再繼續(xù)，反正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再說，這幾年，依照她兒子在嬌嬌身邊出現(xiàn)的頻率，地位穩(wěn)當(dāng)著呢，無人能撼動！

    “什么都沒買，就在雜街轉(zhuǎn)了一圈?！鼻夔ぶ总扑隆?br/>
    “雜街？”白芷水到不認(rèn)為雜街有什么不妥，在她眼里，只要琴琬愿意出去走走，別老待在宅子里就行。

    “嬌嬌在那邊，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了？”端王妃依舊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

    琴琬撇嘴，“那一家子人，就那德性。”

    端王妃拍了拍琴琬的肩，“姨母早就讓你別去湊熱鬧，你非要去，那一家子人有什么好看的。除了找你要東西，還能做什么？說到這個，琴東山這幾年倒是有幾分本事，眼瞅著相府搖搖欲墜，入不敷出，莫名其妙的，竟然越過越好了，不知道的，都以為是琴東山名下的那幾間鋪子的收益，可我看啊，這里面肯定有貓膩?！?br/>
    端王妃只是習(xí)慣性地揶揄了幾句，她對琴東山斂財?shù)姆绞讲⒉桓信d趣，反倒是對相府后院八卦起來，“說來，琴東山福氣不錯，紀(jì)氏和陸姨娘分別給他生了個兒子?！?br/>
    “琴明彥？”

    “你見著了？”端王妃一臉的不屑，“琴明彥是紀(jì)氏的小兒子，和琴明軒一樣，天賦不錯，都跟在琴東山身邊啟蒙。如今，那琴明軒已經(jīng)是秀才了，聽說今年會下場，琴東山對他很有信心，不過，照我看啊，琴明軒這幾年止步不前，要想中舉，不是件容易的事。陸姨娘的兒子，琴明偉，與琴明彥幾乎是同時出生，算不上有多得寵，卻是陸姨娘的依仗，陸姨娘也是個聰明的，從琴明彥開蒙起，就讓琴明偉跟在他身邊，說是做個書童，想來，也是學(xué)了幾本書的?！?br/>
    這就是相府的現(xiàn)狀了？

    琴琬不以為意，前世的時候，琴明軒之所以能身居要位，不過是仗著琴明月罷了，這輩子，得看他有沒有這個命了。

    最終，章鈺熙還是被華貴妃接回了宮里，是章逸曄來接的，因為章鈺熙的關(guān)系，兩人在江南倒是經(jīng)常見面，可每次都基本無話。琴琬對此并不在意，在她的記憶里，章逸曄本就是清冷的性子，再加上她離開前的那件事，章逸曄多少會覺得不自在。

    琴琬與琴睿焯跟著白芷水回了一趟護(hù)國公府，老護(hù)國公退位后，基本上不見客，除了偶爾與幾個老友下下棋，喝喝茶，就是在院子里遛鳥，李氏作為新一任的主母，除了必須出席的場合外，也異常的低調(diào)，幾個孫字輩的少年，都放在軍營里，剩下的嫡女，因為歲數(shù)的關(guān)系，不用去皇學(xué)了，都待在家里，學(xué)習(xí)如何掌管中饋。

    在這番刻意下，護(hù)國公府倒是漸漸淡出了世人的視線。

    因為琴琬的兩個舅舅都是武將，駐守關(guān)外，沒那個精力參與朝堂上的爭鋒，所以兩人也樂得清閑，不過，也有幾個心眼多的，知道這不過是老護(hù)國公的權(quán)宜之舉，依著圣上對護(hù)國公的信任，到關(guān)鍵的時候，還是要依賴這些所謂的“?；庶h”。

    最近這段時間邊關(guān)戰(zhàn)事一觸即發(fā)，琴睿焯與蕭景行沒在盛京待幾日就回軍營了，期間，鎮(zhèn)山王府的人找過蕭景行，蕭景行倒也乖乖地回去了，誰也不知道這次回去，蕭景行與那些人說了什么，反正，兩邊都安安靜靜的，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琴琬不禁有些好奇，她離開前，曾與鎮(zhèn)山王世子達(dá)成了聯(lián)盟，因著她的突然離開，兩人的聯(lián)盟也迅速瓦解，不過，她與外面的人都一樣，認(rèn)為蕭景懿支持的是章逸曄。琴睿焯與蕭景行走得近，那次端午，兩人也在章逸曄的龍船上，琴琬一直想知道琴睿焯是站在哪位皇子身邊的，可一直沒找到好機(jī)會。

    其實，現(xiàn)在仔細(xì)想想，不是她問不出口，實在是，不知道哪位皇子才是最好的選擇。

    前世，章睿舜殺出血路，成功上位，這輩子，章睿舜自然是不會再坐上那個位置了，可是，剩下的幾位皇子，說真的，琴琬一個都看不上，章逸曄勉強(qiáng)能入她的眼，可她終是不愿琴睿焯淌這趟渾水。

    不過，這些都不是琴琬現(xiàn)在關(guān)心的事，此時的她，正坐在茶樓，嗑著瓜子，看著面前惡狠狠地看著自己的男孩，琴明彥。

    說來也巧，難得她今日出來轉(zhuǎn)轉(zhuǎn)，居然在娘親的茶樓遇到了琴明軒與琴明彥。

    “六妹妹。”琴明軒年長幾歲，比琴明彥圓滑，盡管臉上的神情不善，卻還是禮貌地打了招呼。

    “琴公子倒是好興致，”琴琬似笑非笑地說道，“我還以為，你不屑到這里呢。”

    琴明軒面色微變，“六妹妹說笑了，‘一品樓’是盛京最好的茶樓，是文人墨客最喜歡聚會的地方，我?guī)е苓^來，也是讓他見識見識?！?br/>
    琴琬對琴明軒的話不置可否。

    “一品樓”是盛京最附庸風(fēng)雅的地方，每一處的擺設(shè)，都符合文人所謂的品味，這里的小二也不是那種斗大的字都不認(rèn)識的，能在這里做活的，都是認(rèn)識幾個字的，雖說不能出口成章，但比別處的伙計看上去要順眼得多，畢竟學(xué)了些道理，舉手投足之間也有素養(yǎng)。

    所以，盛京的文人墨客總是會選“一品樓”作為聚會的地方，畢竟，喝茶吟詩，也是需要心情的，好的環(huán)境，心情也好。

    琴琬沒有要搭話的意思，勉強(qiáng)沖琴明軒點了點頭，端起了茶。

    意思很明顯——你可以走了。

    琴明軒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如果不是因為有外人在，而琴琬又偏偏坐在大廳，他也不想來打招呼。原本以為礙于情面，琴琬會勉強(qiáng)應(yīng)幾句，卻不想……

    “你就是那個占了我大姐身份的人？”琴明彥的聲音不大，卻異常犀利，幾個坐得近的茶客很清楚地聽到了，眸光閃了閃，朝琴琬看去。

    琴琬半瞇著眼，斜睨著他。

    琴明軒皺眉，卻沒有拉住琴明彥上前的腳步。

    琴明彥走到琴琬身前，他的身量不高，比坐著的琴琬還矮一些，可氣勢十足。

    “本縣主竟然不知道，需要占用別人的身份來抬高自己。”依舊是甜糯糯的聲音，配上她隱隱傾城的容貌，一時之間，晃了無數(shù)人的眼。

    琴明彥氣呼呼地說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如果不是你，大姐就是嫡女?！?br/>
    我也是嫡子！

    “你還是有先見之明的啊，你也說了‘如果不是我’，沒有‘如果’，所以，琴明月只能是庶女，既然我是存在的，又何來搶了你大姐的身份？”

    琴明月那么厲害，自己弄個身份啊。

    “分明就是你！”琴明彥漲紅了臉，畢竟是個孩子，與人爭論起來，也帶上了孩子氣的固執(zhí)，“本來我娘才是正妻，如果不是你娘突然冒出來，搶了我娘的位置，大姐怎么會屈居在你之下？以大姐的才華學(xué)識，做相府的嫡女，綽綽有余。”

    “那倒是，”琴琬認(rèn)真點頭，“當(dāng)年，琴明月可是贏了桃花會。”

    琴明彥驕傲地?fù)P起了腦袋。

    “不過，”琴琬突然抬眸，似笑非笑地說道，“我娘離開相府這么久了，紀(jì)氏還沒爬上平妻的位置？現(xiàn)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她就是當(dāng)妾的命！”

    “你胡說！”琴明彥頓時紅了眼，要朝琴琬撲去。

    琴琬笑瞇瞇地看著炸毛的琴明彥，“既然本縣主是胡說的，那，現(xiàn)在的紀(jì)氏是正妻還是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