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仔細(xì)想想,和夏蕓走到今天這一步,好像是有些苗頭的。
從兩年前開始,畫廊舉辦的活動,夏蕓就很少來參加了。
這在以前可不是這樣,她平時挺喜歡參加一些藝術(shù)展、畫展、文化論壇之類的活動,按照她的話來說,當(dāng)初和我在一起,也是喜歡搞藝術(shù)的人身上那種淡淡的氣質(zhì),好像有點與世無爭的感覺,在一起的時候,讓人心生舒坦。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再提到這類活動的時候,她總是很忙。有時是要開會,有時要客戶拜訪,有時要做方案,我一直覺得她的工作職位越來越高,肯定也會越來越忙。
可現(xiàn)在看來,或許,忙碌只是一個理由罷了。
看著監(jiān)控里的那個年輕女人,總會讓我想起和夏蕓剛認(rèn)識時候的樣子。
夏蕓的舍友都說,我是走了狗屎運,夏蕓才會看上我。
別說她們了,就連我身邊那幫狗友,知道我要追夏蕓的時候,也只會說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做夢。
夏蕓是英語系的高材生,又是學(xué)生會的文藝委員,正兒八經(jīng)的?;墑e。而我不過是美術(shù)學(xué)院的普通學(xué)生,留著半長的頭發(fā),每天邋里邋遢的,除了去拳館打工,就只知道宅在畫室里畫畫。
可他們都不知道,不是我追的夏蕓。
夏蕓也沒有追我。
我們在一起,確實是有些故事的。
那時候,學(xué)校有一紅一藍(lán)兩棟宿舍樓,男生住紅樓,女生住藍(lán)樓。兩棟樓離的不遠(yuǎn),中間隔了一片綠地,從宿舍去食堂,都會經(jīng)過這片綠地。
夏蕓說,每次和同學(xué)經(jīng)過的時候,都能聽到紅樓上很多男生吹口哨起哄的聲音。那時很多宿舍都偷偷買了望遠(yuǎn)鏡,在晚上熄燈之前,尤其是女生們集中洗澡的時間段,是紅樓荷爾蒙最為爆棚的時候,很多男生都會搶著排著隊用望遠(yuǎn)鏡。
我們宿舍不會,因為我們?nèi)耸忠慌_。那時我們根本不認(rèn)識對面的女生誰是誰,只是把望遠(yuǎn)鏡放到眼前,哪怕對面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心里也猶如小鹿亂撞一般,仿佛下一秒就會捕捉到,某一個不小心走了個大光的身體。
第一次和夏蕓有交集,算是一次偶然。那天下著大雨,我背著畫板,穿過食堂回宿舍,外面雨很大,我把畫板頂在腦袋上,邁開大步往前跑,沒跑多遠(yuǎn),有個女孩的身影,把手搭在腦袋上,也在向前跑著,可身上早已淋成了落湯雞。
那個背影,一下子讓我想起了陳一堯。
“喂!”鬼使神差的,我喊了一聲。女孩沒有聽見,整個人早就被淋透了,跑的也不快。我緊追兩步,把畫板搭在了她的頭上,她詫異的停了一下,頭發(fā)被雨淋的亂成一團(tuán),耷拉在臉上,像只被炸了毛的麻雀,壓根看不清楚長相。
“你拿著畫板擋擋雨!”我催促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赡苁且驗橄肫鸶咧袝r候,陳一堯被雨淋過一次,又趕上來大姨媽發(fā)燒,難過了好幾天。
她猶豫的接了過去,舉在腦袋上。
“回頭還我啊,第二畫室,路!言!辰!”
我大喊了兩遍我的名字,然后甩開胳膊,撒腿就往宿舍跑,留下雨中自以為帥的一批的瀟灑背影,后來夏蕓回想起那一幕,總是笑著說,像是一只在雨中嘚瑟著翅膀的老母雞。
不過后來,她去畫室還畫板的時候,我們也沒能見面。因為我被雨淋發(fā)燒了,在宿舍躺了好幾天。
那段時間,我正在準(zhǔn)備美院組織的學(xué)生畫展。我畫的是一幅寫生,名叫《櫻花》,畫中的主角,是一個穿著襯衫的陌生女孩,被如雪的櫻花雨包圍著。
這幅畫,是我在學(xué)校旁邊的公園寫生的時候畫的。當(dāng)時草地上有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女生,靜靜的坐在那里,迎著陽光看著遠(yuǎn)處。她的秀發(fā)隨風(fēng)輕揚,綠色的襯衫幾乎包裹不住美好的曲線。
那一瞬間,我心驚肉跳。我第一次對陌生的女孩產(chǎn)生這種奇怪的感覺,后來回憶起來,那應(yīng)該是一種生命原始的欲望。但當(dāng)時我只是覺得她特別美,比高中時的陳一堯還要好看一些。
高三分班之前,我曾在陳一堯面前發(fā)誓,這輩子再也遇不見比她更好看的女孩子,記得很清楚,當(dāng)時陳一堯聽了我的話,一個勁兒說不相信,說我只會講好聽的,可是她的臉卻紅的像朵桃花。
如果說陳一堯是一朵桃花,那么這個女生就像是一朵百合。即使整個世界的櫻花齊放,也無法遮擋分毫。
那時我并不知道,她就是名揚男生宿舍的?;ㄏ氖|,我只是單純的從美學(xué)以及荷爾蒙爆棚的處男的視角,被眼前這一幕深深的迷住。
我看著她在陽光下微微揚起頭,那一刻我春心蕩漾,周遭的一切都似乎停頓,心里只是拼了命的在嘀咕:
怎么會有比陳一堯還好看的人呢?
我有著強烈的沖動想把她畫到紙上,我記得我拿畫筆的手都有些顫抖。我一邊竭力穩(wěn)住自己的心緒,一邊暗自祈禱這個女生在我的眼前多停留一會兒,讓我多一點時間畫她。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無意中轉(zhuǎn)過頭來,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我。甚至在某一刻,那么美麗的眼睛,靜靜的注視了我一會兒。
五秒鐘?或者十秒鐘?
然后她笑了起來,手指整理了一下頭發(fā),把凌亂的發(fā)絲整理到耳后。那一瞬間的笑容,就是書上說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就是這種感覺。她只是那么輕輕回頭,輕輕微笑,就把我整顆心都掏空了。
當(dāng)我在畫板上涂下最后一筆色彩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她已經(jīng)離開了。我在夕陽之中靜靜佇立,目光環(huán)視周圍,看不到她的身影。我把手放在胸口,那里空空蕩蕩的。
這種感覺來的太突然,讓我手足無措,內(nèi)心充滿澎湃的沖動和深深的愧疚。
我記得當(dāng)時我的腦海里只有六個字:
陳一堯,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