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晚上折磨的品行拖著虛浮的腳步離開急診大廳,結束了在急診科的第一個夜班,然而她和床的約會還沒機會開始,她得先去心內科看一下爺爺的情況。
走廊加床,環(huán)境不好,老爺子一大早被吵醒,明顯表情煩躁。劉書昨晚上租了張?zhí)梢?,將就著睡了幾個小時。五十出頭的人了,平時從來不熬夜,這會兒的氣色也實在談不上好。
“吃早飯了嗎?”品行隨口問了一句。
沒想到換來劉書喋喋不休的抱怨。
品行勉強忍耐著聽了一會兒,尋了他喘氣的機會,打斷他的牢騷:“你們還沒吃早飯吧?我去食堂給你們買,想吃什么?”
“算了,我回家去吃?!眲€氣說話。
品行整個人都不好了:“爸,你回了家,誰在醫(yī)院陪爺爺?你不會是想讓我留下來吧?我昨晚上夜班,基本沒睡的?!?br/>
劉書一滯,這才后知后覺的注意到女兒的面色同樣疲憊不堪,不禁訕訕然:“我讓你朱阿姨來陪吧?!?br/>
聽見劉書囑咐朱琳帶早餐來醫(yī)院,品行表示不置可否。她留在醫(yī)院是為了等醫(yī)生查房,結果還沒等到經治醫(yī)生,先等到了付瑞聲。
一看見是他,老爺子和劉書的表情不約而同變得親切和藹起來。
品行就看見自家爺爺一臉激動的拉住付瑞聲的手,和她爸一唱一和。
一個說:“小付啊,你這么忙,還總是來看我這老頭子。多不好意思啊。沒影響你工作吧?”
另一個連連點頭:“就是啊,你忙就不用來了,我們能搞定的?!?br/>
不得不承認付瑞聲很會說話。腫|瘤外科術前談話第一人的稱號不是隨隨便便得來的。三兩句就把一個古來稀一個知天命的心哄得如沐春風中。
品行哭笑不得,扯了扯付瑞聲的白大褂:“你今天不手術?”
“繞過來看一眼,等會兒就去手術室了。”
他的好意,品行心領。只是昨天她爸才將她的個人問題和付瑞聲胡亂扯到一塊兒。她怕付瑞聲再多來幾趟,她爸就徹底倒戈了。“那你快去吧?!?br/>
“趕我走???”付瑞聲開起玩笑。
“怎么會?品行也是擔心影響你的工作。”卻是劉書趕著回答,毫不客氣的瞪了女兒一眼。
品行無可奈何了,只好退到一旁不吱聲。
付瑞聲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朝品行眨眨眼,笑容里藏了戲謔的意味。只是還來不及恢復正常表情,手機就丁鈴當啷的響了起來?!按呶疑鲜中g了?!彼豢戳艘谎燮聊?,沒有接。
屏幕上閃爍著的是金曉曉的名字。
品行笑起來,原本因為他最近的反常表現(xiàn)而略微惶恐的心突然又恢復了冷靜,很是客氣道:“你趕緊去吧?!?br/>
住院第二天的任務是常規(guī)檢查。早上已經抽了好幾管的血,接下來還要拍片做b超什么的,如果出來的結果都ok,就要安排做冠脈造影了。條件合適,十有八|九要放支架,這就涉及到錢的問題。國產的支架幾千塊,進口的支架貴的甚至上萬。查房時,方醫(yī)生很直截了當的和他們談論起這個方面,要他們先有個商量,免得到時候臨時及時的,下不了決定。
劉書咋舌于進口支架的價格,脫口問:“多放幾個能打折嗎?”
方醫(yī)生的臉上一瞬間閃過不可置信的表情,抬眸覷了品行一眼,開玩笑道:“這是醫(yī)院,可不是超市。支架都是器械商拿來的,價格也是物價局和器械公司定的。你們如果不能接受進口的價格,也可以考慮國產的?,F(xiàn)在國產支架的質量并不比進口的差。再者,能不能放支架、放幾個支架肯定都是由病情決定的,不是想放就放啊。”
品行已然讀懂了方醫(yī)生剛才那一眼的潛臺詞。作為醫(yī)務人員的家屬,說出這種話,確實挺打她的臉。
“那也太貴了?!敝炝赵谂栽G訥開口。她才供出了兒子的留學費用,手頭并不寬裕。
“我們再商量一下吧?!逼沸欣∵€想要說話的劉書,同方醫(yī)生道了謝。
等方醫(yī)生領著手下小醫(yī)生、輪轉醫(yī)生、實習醫(yī)生一堆的人走遠,品行才略略無奈的解釋:“價格這個事,你們就是和方醫(yī)生胡攪蠻纏、死纏爛打都沒用。如果爺爺的情況允許,我看上支架這是肯定的,現(xiàn)在要商量的就是用哪種級別的支架?!?br/>
朱琳并不是一個人來的。閆瑞插了句嘴:“這種支架,國外可不可以代購???”
“……要不您去問問?”品行都快哭了。
閆瑞當真拿出手機,要去聯(lián)系他在h國的同學。
品行默默無視了閆歐巴的行為,看向劉書,開門見山的問:“你們的經濟狀況,能接受多少的治療費?”她知道劉書好面子,就怕他一時激動做出豪邁的不顧現(xiàn)狀的決定,“如果要放好幾個支架,一開頭就出了好幾萬的治療費,接下來怎么辦?爺爺是農醫(yī)保,支架之類的好像都不能報銷的。而且爺爺接下來還要復診、隨訪,都需要花錢的?!逼沸须y得在長輩面前表現(xiàn)得這么有主見。劉書因為在思考她的話,并沒有其它表情。朱琳卻很是驚訝,只是不好流露的太明顯,時不時看一眼品行,不吭聲。
已經困得頭痛欲裂的品行無暇顧及她的小動作:“我這里大概有兩萬塊錢。只是都存了定期。不夠用的話,我就去取出來。”她工作三年,拿的都是輪轉獎金,除外逛街、網購、聚餐,真的剩不下多少錢。
劉書面色一沉:“我還不至于要拿你的錢?!彼笫忠粨],開恩放行:“這個事,我和你朱阿姨再商量、商量,你回去休息吧。”
閆瑞自告奮勇:“我送妹妹回家吧。”
品行嚇得立即清醒了幾分:“不用、不用?!?br/>
劉書一想起自己的錢都花在了這個繼子身上,暗中一陣肉疼:“都是自家人,客氣什么?!?br/>
真的不是客氣啊,爸爸!只是品行蒼白的面色落在眾人的眼中,只以為她是夜班后的缺覺所致。劉書更是催著閆瑞送自個兒女兒回家去休息。
品行拗不過,只好垂頭喪氣的跟上了閆瑞的步伐。
倆個人一前一后|進了電梯。閆瑞收起在長輩面前的禮貌微笑,換上含淚欲泣的表情:“品行妹妹,你就這么不待見我嗎?你別否認,我有眼睛,我看得出來。”
品行嘆了口氣:“……我沒打算否認?!?br/>
閆瑞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
結果是品行覺得不好意思了。臉皮薄也是個硬傷啊?!伴_玩笑的了?!彼犙壅f瞎話,“我這個人向來不善言辭?!?br/>
只是她沒想到對方是個給點顏色就燦爛的人。
閆瑞瞬間滿血復活,笑嘻嘻問:“昨天那個付醫(yī)生,是不是在追求你?”
“……我覺得你的眼睛肯定有問題?!逼沸谐读顺蹲旖?。
閆瑞只是笑:“劉品行,你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br/>
帶一點疏離的傲慢的口吻,跟剛才那個犯二的畫風一比較,完全像變了一個人。
“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x樂隊的粉絲嗎?”閆瑞依舊噙著笑,說出來的話卻著著實實震驚到了品行。“你以前,認識我?”只是困頓的腦細胞太不給力,任憑她如何調動,都找不到記憶中有這號人物的存在。
“不用想了。我們以前并不認識?!遍Z瑞主動替她解開疑惑,“我只是一個好奇你的人罷了。”
“為什么?”品行隱隱約約猜到一個可能。
閆瑞笑得囂張:“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卻沒想到品行答的異常干脆:“我求你?!彼€來不及收回的笑容頓時僵硬在臉上,顯得有幾分滑稽。
“我說,我求你?!逼沸械ㄑa充,“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閆瑞被將了一軍,一時說不出話來,最后頗有點惱羞成怒:“求我我也不告訴你?!?br/>
真像是因為惡作劇不成而鬧脾氣的幼稚小孩。品行“呵”了一聲:“是他告訴你的吧?早些年我有聽人說他出國了,不過懶得細問。原來是這么沒出息的去了h國這種彈丸小地??礃幼幽銈兏星椴诲e啊,連這些陳年舊事都告訴你了。我還真有點好奇他是怎么在你面前形容我的。有沒有懷念我?還是說我的壞話?”她想到了什么,臉色一變,整個人都不好了,“你之前在朋友圈發(fā)照片,不會是特意發(fā)給他看的吧?”
閆瑞笑得跟朵花似的,語氣卻帶著挑釁:“看樣子,你沒有他說的那么蠢嘛?!?br/>
果然如此。
品行在心底罵了句三字經。這個世界真t|m|d小。明明是風馬牛不相干的倆個人,居然還能產生這樣不可思議的關聯(lián)。然而轉念想到她都能認識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大土豪莊思源,又好像能接受眼前這個事實。
不就是初戀男友的朋友嘛。她表示這種級別的“驚喜”,完全hold住。
“其實我也沒想到和你會是這種關系?!遍Z瑞摸著下巴,“那天剛見到你的時候,我可比不上你現(xiàn)在的淡定反應。怕自己認錯了,拍張照片確認一下?!?br/>
品行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勁,只是閆瑞并沒有給她繼續(xù)思考的空間。
“我現(xiàn)在突然有點不太開心,不想送你回家了。你當然可以去你爸爸那兒告狀喲?!遍Z瑞無賴的一聳肩,“那么,再見咯,我的妹妹。”
然后揮一揮衣袖,走得分外瀟灑。
被扔在醫(yī)院正門口的品行,第一次產生了想要滅掉他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