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黑點?
徐瀟往文仔面前走了一步。
文仔還處于對她的驚懼中,嚇得在地上退坐著走,伸手攔在臉前直嚷:“我真的沒有騙人!”
“你看見的黑點是什么模樣?”徐瀟問。
“不知道,云層太厚,就只能看見個黑點。”
丹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杜墨生:“這種高度,肯定不是飛機了?!?br/>
杜墨生唇邊浮現(xiàn)出一絲淡笑:“我們能提前離開了?!?br/>
“難道是……”丹尼長大了嘴,瞪著眼睛,“超低空探索衛(wèi)星?”
杜墨生:“極有可能?!?br/>
他說著,轉(zhuǎn)向冰庫里其他的幸存者:“你們在什么地方發(fā)現(xiàn)的?”
這些人七嘴八舌開始訴說,等到幾位研究員把有用信息整理出來之后,已經(jīng)是一個小時之后。
徐瀟站在旁邊,默默地接受著眾人時不時投來的敬畏目光。她心里有些澀,兩只手攪在一起,冷庫里的低溫讓衣衫單薄的她也漸漸感覺到寒意,陰暗而潮濕的環(huán)境里,嘈雜的討論聲都仿佛漸漸離她遠去。
殺了人的她,別人害怕是應該的,距離她遠些也好。徐瀟心想。
突然,她感覺到身邊有迫人的壓力,視線微轉(zhuǎn),發(fā)現(xiàn)杜墨生正走近她、看著她。
她咬了咬下嘴唇。
“別靠我這么近?!?br/>
一件帶著男人溫度的外套從她頭上落下,將她整個嚴嚴實實的遮住。
杜墨生低沉淡漠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穿上?!?br/>
徐瀟抬頭,露出腦袋:“給我?”
杜墨生眉梢微揚:“難道我還得繼續(xù)穿這種沾滿油漬的東西?”
徐瀟一怔。
她回想起剛才杜墨生試著自己動手生火烤東西,結果把他自己弄得全身是油灰的狼狽模樣,不免唇邊帶起了笑意。
他果然不擅長做吃的啊。
現(xiàn)在是嫌棄身上這些讓他看起來很無能的罪證了嗎?簡直就像小孩子呢。
杜墨生側(cè)臉,俯頭看著她低頭莞爾的淺笑,他的唇畔也浮現(xiàn)出淡淡的笑意。
“不穿還扔給我,隨便丟掉就好了?!毙鞛t小聲嘀咕了句。
“隨便你?!倍拍朴频卮?。
徐瀟伸手拉住衣衫一角,手卻頓在半空。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冰冷環(huán)境中,帶著他清香氣味的外衣,那種溫暖,正在點點的將她完全包裹。
她舍不得拿開,干脆就這樣把自己裹緊了。
“很暖?!彼偷偷卣f。
這里光線昏暗,她的聲音也小的幾不可聞,可聽在杜墨生耳朵里,卻有種將他填滿的滿足感。
他盯著她漸漸恢復血色的臉,適才的蒼白仿佛只是她給人瞬間的錯覺。
“那是當然?!彼恼Z氣倨傲而滿意。
“謝謝你?!毙鞛t望向他。
很多事情,一直以來,她沒有連內(nèi)心也變成一只怪物,多虧了擔心徐元的執(zhí)念以及杜墨生的關照。
杜墨生瞥了她一眼,又扭過頭去,沒有答話。
陡然,他感覺到肩頭一沉。
少女柔軟的身體和全部的重量都壓到了他的身上,微微的體香纏繞在他的鼻息之間。
她這是首次主動依靠著他。
杜墨生上身的肌肉全部繃緊,表情倒是淡淡的沒什么變化,耳邊的聲音從丹尼他們討論的內(nèi)容全部轉(zhuǎn)換成了徐瀟輕柔綿長的呼吸聲。
他也漸漸放松下來,讓她安心的靠著。
直到過了許久,他開始感覺到徐瀟的不對勁。
她的呼吸起伏平靜,但是溫度似乎……太高了。
這時,鄭興轉(zhuǎn)頭說道:“杜教授,我們已經(jīng)根據(jù)他們說的東西,把位置路線整理好,如果真如你們分析的那樣,是超低空衛(wèi)星在探尋我們的下落,我們應該盡早通過它們與后方直接聯(lián)系?!?br/>
杜墨生沉默不語。
“教授?”丹尼走了過來。
杜墨生盯著毫無動靜的徐瀟,眉頭微蹙:“小貓?”
“教授你什么意見?”丹尼出聲提醒。
杜墨生抬頭:“什么?”
“文仔說,相隔兩條街是深州市電視臺的位置,如果超低空衛(wèi)星在附近,我們或許能通過它直接和后方聯(lián)系?,F(xiàn)在的情況,后方或許在某處安排了救援接應我們的人,缺少的便是我們的答復。”
“但是……”丹尼頓了頓,有些為難地看著杜墨生:“我們誰也不知道傳遞信號的過程中是否會將那些怪物引來,根據(jù)之前的研究,它們對信號波段有明顯的反應?!?br/>
丹尼說話的時候,杜墨生一直沒有吭聲,他默默地聽完后,看向丹尼:“你們商量的結果是需要她去引開怪物們?”
他明明是問題,卻是肯定的語氣。
幾位研究員在杜墨生冷冽的目光掃視下,心虛的垂下腦袋,只有當兵的頭頭鄭興敢直接對上杜墨生的目光。
“沒錯,我們之中,她的身手最為靈活快速,一旦有突發(fā)情況,能對付怪物的只有她……”
“恐怕你們要失望了?!倍拍苯哟驍嗔藢Ψ降脑?。
“教授……”丹尼想說教授你不是本來就打算鍛煉怪物女孩,怎么又不讓她去了?但話到嘴邊,丹尼還是咽下了。因為他看見杜墨生緩緩躬身,單手撈住徐瀟的腰,將她托在手臂上。
之前還殺氣逼人的徐瀟,此刻無比安靜。
體內(nèi)的細胞在跳動著,仿佛要產(chǎn)生變化似的騷動著。
杜墨生俯身靜靜地看著她,咻地,對上她突然微睜的眼睛。少女的眼神迷離而飄忽,目光不停在尋找可以確定的參照物。
“看著我。”低沉的嗓音,準確地進入徐瀟的腦海。
徐瀟動了動,抬起蒼白的臉,原本清亮烏黑的眼眸邊緣布滿了危險的紅色血絲。那一瞬間,她眼神有些無助,但在看清楚杜墨生清俊平靜的臉時,她的心情不知道為什么,慢慢的安定下來。
“杜教授?!彼蛦玖寺?。
“我們準備離開這里?!倍拍f。
徐瀟:“嗯?!?br/>
“他們認為你可以去引開怪物,是嗎?”杜墨生的聲調(diào)有些漠然的上揚。
徐瀟深吸口氣,正要回答一聲嗯,卻被杜墨生警告的視線盯著,嘴唇動了動,開不了口。
他滿眼的不高興??!
她還是第一次見他這么不悅的眼神,過去雖然冷漠了點,但大多都是平靜,現(xiàn)在他警告的目光簡直就像是在告訴你,你要是敢答應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瀟心里有些無奈。
他不同意就直說吧,怎么總是這樣繞著圈子的個性呢?
“我好難受……現(xiàn)在哪里都去不了……”閉上眼的徐瀟往杜墨生懷里縮了縮,用最疲軟的聲音配合了他的意圖。
杜墨生的嘴角輕輕上揚。
“她剛才還……”文仔想說自己這邊才死了個人啊,可想起徐瀟那雙死神般的目光,最終還是小聲嘀咕道,“怎么突然就病了?”
丹尼則挑眉道:“現(xiàn)在她好像病了,你們‘無計可施’了?”
蒲魏輕咳一聲:“你是不是想說‘有機可乘’?”
文仔擺了擺手,癱坐在地上,嘆氣道:“算了,就咱們這幾個人了,能不能走出這座城市還是個問題,何必還內(nèi)斗?”
鄭興則皺了皺眉:“現(xiàn)在真的不走?如果那顆什么衛(wèi)星遠離了這塊區(qū)域,錯過這個時間,想要再聯(lián)系后方就難了?!?br/>
杜墨生淡淡地掃了鄭興一眼:“想走的自便。”
他抱起徐瀟,徑直走進某個房間,然后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這……這也太牽就她了!”鄭興驚訝的張大了嘴。
其他人面面相覷,研究員心里都在暗自祈禱徐瀟不要起什么異變,他們可是很了解其他幾個樣本身體發(fā)生異變時的恐怖,而幾個士兵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對于他們來說,他們覺得杜墨生實在太任性隨便加上不顧大局了,冷庫里原本的幸存者們心里卻是兩種念頭在交戰(zhàn),不時忍不住用陰測測的目光掃視新來的闖入者們。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大家一時都沉默起來。
徐瀟隨著房門的緊閉,視野內(nèi)頓時陷入了黑暗,但很快,她可以看清楚周圍的環(huán)境。
特別是對生物的熱感應能力,現(xiàn)在能更清楚的看清人體周圍的熱量分布程度。可正因為如此,她盯著杜墨生身上那些藍色的能量塊,感到非常不解。
人類,應該是紅色的吧?
一束淡淡的光源亮起,打斷了徐瀟的思緒。
昏黃光線的房間內(nèi),陳列著各種處理肉和骨頭的冰冷工具,結了薄冰的骯臟的工作臺上,油漬微微折射出一些光點。
徐瀟很快被放在靠墻的地面,杜墨生半跪在她面前,抬手撐開她的眼皮。
望著他專注的目光,徐瀟的心里溫軟一片。
“就這樣看著我,別移開視線,更不要試圖睡著?!?br/>
徐瀟臉頰一紅,下意識的躲開了他的目光。
“嗯?看來你是聽不懂我的話?”
杜墨生伸手,捏住了徐瀟的下巴。
徐瀟咬牙低聲道:“太近了!”
杜墨生淡淡地道:“如果你整天都想一些害羞的事情,當然會在乎距離?!?br/>
“我什么都沒想!”
“哦?那你臉紅什么?”
他的話,令徐瀟開始覺得,這個人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性格越來越惡劣起來,有時候她寧愿他高高在上一副清冷的模樣,至少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難以應付。
要不是現(xiàn)在她身上疲軟無力,她真想甩手把他扔出去。
杜墨生靜靜地注意著她表情的變化,心里的計算并沒有停止。
簡單的檢查之后,和他猜想推想的差不多,這樣的結果讓他心情有些煩悶,但是也首次讓他產(chǎn)生了猶豫的念頭。
需要對她說明嗎?
他不確定她能否接受。
“徐瀟。”
他低沉嚴肅的嗓音,突然有些黯啞地叫著她的全名。
徐瀟一怔,望著他。
杜墨生的眸色幽深暗沉:“你的身體情況,我要向你說明,結果不會太好,你自己選擇是否要聽?!?br/>
“我要聽?!毙鞛t幾乎沒有猶豫。
杜墨生淡淡地問:“想好再回答。”
“我有最壞的心理準備,比起什么都不知道,我更想知道自己的情況,哪怕是不好的,請告訴我?!毙鞛t認真的答道。
“你的身體開始出現(xiàn)免疫排斥現(xiàn)象?!?br/>
徐瀟對醫(yī)學的東西并不了解,只能憑日常的常識反問道:“就是內(nèi)臟移植那種排斥嗎?”
“不是,但也有關聯(lián)?!倍拍従彽卣f,“人類的身體潛能極大,比你們想象中更為強大,你體內(nèi)的d物質(zhì)在改造你部分細胞的同時,也激發(fā)了你本身的免疫系統(tǒng)。如果……”
見他沉默起來,徐瀟追問道:“如果怎樣?”
“如果你本身免疫排斥過強,造成d物質(zhì)的不穩(wěn)定,或許你會被它完全吞噬,然后消失。”
徐瀟雙手一緊,半晌才回聲:“你的意思是說……我快死了嗎?”
這就是殺害了那么多無辜的人的報應?
她的身體止不住的發(fā)抖,或許是冷,但更多的是對死亡的恐懼。
杜墨生的手,輕輕地攬住了她的肩。
徐瀟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熱度,雙手往前一伸,摟住了他的腰。
對于她這么“熱情”的擁抱,杜墨生倒是很享受,一動不動的任她將臉貼在自己胸膛找安慰。
然后,他不急不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快死了倒不至于?!?br/>
“哎?”徐瀟茫然地望著他。
“如果你總是抱著罪惡感嫌惡自身,的確有可能會有這種結果?!?br/>
剛才她對冷庫幸存者下手之后的那份心情,他看出來了?
杜墨生將她詫異的表情盡收眼底,眉頭上挑:“活著,是生物的本能,如果連自己的本能都不認同,那就離死不遠了。”
“對不起?!毙鞛t說。
“你就算道歉,我也不會讓你毀約?!?br/>
什么毀約?徐瀟眨了眨眼。
她覺得他的想法又發(fā)散到她不明白的地方去了。
但杜墨生沒有給她解釋,而是說道:“你現(xiàn)在的情況,只能加快進化的速度,讓d物質(zhì)穩(wěn)定下來,這就意味著你不能和他們一起離開?!?br/>
“你的意思,是讓我在這座城市留下來?!?br/>
“準確的說,是待在有怪物的城市,吸收它們,進化自己?!?br/>
外面的人不能在這種兇險的地方待得太久,所以和后面救援的隊伍聯(lián)系上后,就必須讓那些人返程。
徐瀟抬頭望著他,脫口而出地問:“那你呢?”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尷尬,這種問題,好像是她舍不得和他分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