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來得是鳳家,是四方諸侯之一,宴會就設(shè)在了龍鳳臺。
龍英華作陪,二夫人領(lǐng)著龍香君坐在一旁。龍璧月,龍璧茵本來也想來,但二夫人沒同意,生怕旁人搶了自己女兒的風(fēng)頭。
而鳳家來的人,并非是鳳家的家主夫人,是一些旁支親戚。一位是鳳家的管事,一位是鳳家大夫人的妹妹,剩下的幾位皆是鳳家的三姑六婆。
二夫人陪著笑臉,但心里無比失望??催@陣勢,要提親的肯定不是鳳家的嫡長子。但鳳家除了嫡長子,誰還能配得上她寶貝女兒。
偌大的水晶石桌上,擺了一溜的美食佳肴,用描金白瓷的碗碟裝著。
水晶醬肘子,火腿筍子湯,蜜絲山藥,桃花魚……十幾道菜,色澤鮮亮,香氣四溢,看著就叫人食指大動。
推杯換盞,互相寒暄,一頓飯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
酒足飯飽后,下人撤去盤碟,又在龍鳳臺中點了熏香。
鳳家大夫人的妹妹,才打量著高貴嫻靜的龍香君,極是滿意地稱贊:“二小姐果如傳聞中的一樣,碧玉蘭芝之貌,明月照影之彩。舉止得體,賢淑適宜,堪配主母之位!”
一番夸贊讓龍香君,又羞又喜。不知不覺臉上浮上了兩片紅霞。
一襲散花水霧的百褶裙,配著肩頭翠色的水薄煙紗,嬌怯又高貴的龍香君,真如一朵重樓牡丹。
坐在椅子上,捧茶嗑瓜子的鳳家嬸子,用繡帕一掩嘴角,嗓門清亮地就說了起來:“可不是!二小姐閉月羞花,蕙質(zhì)蘭心,跟二公子乃是絕配。之前送來鳳家的那張雙面繡的屏風(fēng),真叫我們開眼了……”
“有這樣心靈手巧的寶貝女兒,乃是龍家家主你的福氣!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名門閨秀!”
龍香君臉上閃過錯愕,隨即看了自己的娘親一眼。龍家二公子?怎么會是二公子呢!
二公子雖和鳳家大公子是一母同出,但名聲氣度,樣樣都比不上嫡出的長子。這樣平庸無奇的人,她怎么可能會嫁!
二夫人捧著茶喝了一口,心中暗暗頭疼自己女兒的癡傻。眼瞧著今日鳳家的來人,就該知道要說得絕不是嫡長子的婚事。
單憑鳳家大公子的名聲風(fēng)頭,連公主都能娶得,難怪瞧不上她的女兒。
鳳家來人說是家主夫人有要事在身,脫不得空,但他們也不是傻子,心里清楚得很,鳳家人壓根沒把這樁聯(lián)姻的婚事太放在心上。
正是因為這樣,她絕不能把自己一心栽培的女兒這么輕而易舉地嫁出去。
龍香君掩飾著臉上的失落,變得有些不耐煩,氣憤起來。要不是父親在這壓著,要給鳳家人面子,她真就想甩袖而去。
管家放下手中的茶杯,對身后的人道:“將二公子的畫像捧過來。”
“是!”鳳家隨行的下人拿出一支檀木盒子,將里面的畫卷捧出,一點點鋪展開來。
上等的松煙墨,極為流暢畫出一張矜貴傲然,姿容華美的人像。
龍香君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畫像,她不得不說畫像上的人很是俊俏,隔著畫卷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高貴之氣。
一雙狹長的眼睛,似帶著野心與寒意,叫人看著并不舒服。
說來,鳳家二公子確實與薄天哥哥不分伯仲,但比之他的親哥哥――鳳家嫡子還相差甚遠(yuǎn)。看過鳳家二公子的畫像之后,龍香君對鳳家嫡子格外向往好奇。
到底是何等風(fēng)采,才能使得天下人都為之傾倒!
水色的美眸中劃過一絲羞怯,一絲傾慕。能得到她的人,必定要舉世無雙才行!
術(shù)士說過她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圣龍轉(zhuǎn)世,命數(shù)貴不可言,豈是隨隨便便什么樣的男人都能得到她?
瞧著龍香君目不轉(zhuǎn)睛,俏顏猶帶紅暈。
大夫人的妹妹,抿唇笑了起來:“二小姐覺得如何?二公子亦是家中嫡出的公子,容貌,氣度都是一等一的!和二小姐在一起,定能成就一段佳話?!?br/>
等她說完之后,龍香君繃著一張臉,強(qiáng)裝出笑意,柔聲嬌婉道:“二公子是不錯,可……可我不想再姐姐之前成婚。緋云姐姐才是龍家的嫡女,龍鳳兩家聯(lián)姻,似乎應(yīng)該先問過我姐姐?!?br/>
鳳家來人的臉色一僵,已經(jīng)看出龍香君并不滿意這一樁婚事,想要將龍家失散了十幾年的掛名大小姐推出來。
其實也無什么,掛名也罷,好歹還頂著一個龍家嫡女的名頭。只是,他們也曾打聽過,龍家大小姐是個草包,容貌一般,大字都不認(rèn)識一個,活脫脫的睜眼瞎,更別提有何拿得出手的才情。這樣的人,送入鳳家做下人都不夠格,怎能給二少爺當(dāng)妻子。
“香君不得無禮!”龍英華怒斥了一聲,“緋云的婚事以后另談,今日商量得就是你的婚事!”
龍香君嬌軀一僵,美眸之中是滿滿的不敢置信和委屈。她又沒有說錯,龍緋云才是龍家“嫡女”,她又比自己年長些,這門婚事本來就該屬于她才是!
父親憑什么朝她吼,竟在鳳家這么多人面前,不給她一點面子。
二夫人心疼地拍了拍自己女兒的手,得體典雅道:“家主不必生氣,香君也是一片好意。反正緋云的年紀(jì)也不小了,遲早也得婚嫁。不如就讓人請她來龍鳳臺吧!若能訂下與鳳家的婚事,也是美事一樁?!?br/>
說話間,二夫人裝模作樣地雙手合十,滿臉的假仁假善,“大夫人在世時,我與她情同姐妹。緋云的終身大事若能訂下,我和姐姐的在天之靈就都能安心了?!?br/>
龍英華的臉色冷沉,二夫人的話一出,就變得格外難看。往日沉穩(wěn)得體的祁心像是變了一個人,龍香君不知輕重,她也跟著不知輕重,非要將大丫頭推出來。
不合適的婚事回了也就罷了,非要推給緋云,整一出鬧劇。龍英華滿心不悅,打量著鳳家人臉上陰沉惱意,拱手道:“是我管教不嚴(yán),還請鳳家各位不要見怪?!?br/>
龍家大夫人的親妹妹,笑了起來,“無妨,無妨!是我們顧慮不周,原是忘了二小姐雖金枝玉葉,卻不是嫡女大小姐。既然原本的嫡出大小姐已回了龍家,這門親事是該先考慮大小姐才是!”
二夫人的身子一僵,握著茶盞的手指發(fā)白。龍香君也似被人扇了兩耳光一般,面頰氣惱得發(fā)紅。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龍英華只好招來了人,“去把大小姐請來龍鳳臺?!?br/>
好在他事先提點過大丫頭,想來這一回不會再出丑丟人。
鳳家人也沒抱什么希望,畢竟十三年都養(yǎng)在鄉(xiāng)下,就算不是個草包,也絕不會是個鐘靈毓秀的人兒。
真是可惜了當(dāng)年金龍女將的威名……
他們之所以請龍家大小姐露露臉,無非是為了挫一挫二夫人和龍香君的傲氣。一個是貴妾,一個是庶女,多夸了兩句,還真就當(dāng)自己是個人物了!
在鳳家眾人無所期待的目光中,龍緋云出現(xiàn)在了龍鳳臺巨大的青銅門后。
嬌小的身子踏光掠影,從門外耀眼的光芒之中緩緩走進(jìn),步態(tài)從容優(yōu)雅,直腰昂首,目視眾人。
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也無少女特有的嬌怯婉柔,她的從容鎮(zhèn)定,如一陣清涼的風(fēng),如一縷十五的月光,讓人不由正眼相看,滿心舒暢,挑不出一點不適。
這才是一方諸侯,龍家嫡女該有的氣度風(fēng)華。
鳳家眾人都不由緊盯著她,打量著她。
傳聞中的鳳家大小姐,頭戴一只玉釵,身上穿著一件素色的羅裙,簡單利落得很,與精心裝扮的龍香君形成鮮明對比。
簡單的裝扮不顯單調(diào),一舉一動之間的自若淡然,成了最好的裝點。
蜜色的肌膚,飽滿細(xì)嫩,五官精致。眸子不似女子的水汪秋色,而是澄澈的黑中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嫣紅,細(xì)密的睫毛如同鳳翼,眼梢上揚(yáng)深邃,落下淡淡的暗影。
不是明媚,不是姣好……是一種危險又天真的野性,在簡單素色的裝扮下,顯出一種奇異的美。
難以描繪,獨一無二。
龍緋云快步走到眾人面前,逐一行了禮。
走到鳳家主母的親妹面前時,她起身,親手扶起了龍緋云,打量著她,笑道:“好姑娘不愧是龍家嫡女,氣度就是不一樣呢!”
她怎么也不能將傳聞中一無是處的草包,跟眼前人聯(lián)系在一起。
“多謝夫人夸贊!”龍緋云一點頭,就應(yīng)了下來,沒有閨閣小姐的忸怩作態(tài)。這幅從容爽朗的姿態(tài),反讓人眼前一亮。
鳳家嬸子也起身迎了上來,拉著龍緋云道:“讓我瞧瞧,真不錯,是個標(biāo)致的人兒?!闭f話間,湊近了一點,“大小姐你用了何種熏香?身上的味道還真是好聞!”
“方才父親讓人喚我時,我正在調(diào)香,所以染上了幾分香氣。”龍緋云不緊不慢道,也沒掙脫開鳳家嬸子拉她的手。
“大小姐還會調(diào)香?”鳳家嬸子露出極是驚訝的神情。
不怪是養(yǎng)在鄉(xiāng)下的,哪家大戶人家會教女兒調(diào)香。這手藝說特別也特別,但總歸登不上大雅之堂。
二夫人輕咳了一聲,似嫌龍緋云丟人。龍香君也一邊喝著茶,一邊揶揄地望著她。
“會調(diào)香的小姐也不多,大小姐還真是特別!”鳳家嬸子松開了龍緋云的手,眼中仍流露出幾分失望與不屑。
“是??!”鳳家夫人的妹妹也盈盈笑著,望著龍緋云。暗中做了一個手勢,下人將二公子的畫像收了起來,顯然不想跟龍緋云談及聯(lián)姻婚事。
這么一來,二夫人,龍香君臉上的看戲之色就更濃了。
龍緋云筆直站著,整個人像是籠罩著一股清貴之氣。不同于龍香君的刻意偽裝,時時刻刻都端著架子。她的清冷從容是源于靈魂深處的自在平靜。
當(dāng)面是人,背后是鬼的,她見多了。不想計較也懶得計較。
纖細(xì)的小手從袖中掏出用宣紙包著的香料,送到了鳳家人的面前,“這幾種香料都是我親手制的,各位不嫌棄的話,就請收下?!?br/>
鳳家人猶豫了一番,香料本不是金貴的東西,再說想要何種香料,是她們買不到的?但大小姐一番盛情,卻之不得,也只好收下。
來龍鳳臺之前,龍緋云就已經(jīng)打聽過鳳家來得都是哪些人。男人的是寒香,女人的是暖香。依照每個人的性格,送上的香料也各不一樣。
鳳家夫人的妹妹,給的是南唐月,香氣端莊靜雅。
鳳家嬸子,給的是百里香,由不同種鮮花制成,香味暖融熱鬧。
鳳家人接了香料,湊近一聞,都不約而同露出驚訝贊嘆之色。宣紙透過的淡香,像是一只看不見的手,從心弦上拂過。
比之她們買來的香料,更合心意百倍。仿佛香氣能透過呼吸,貼近她們的靈魂。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