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燭火跳動,一個青色的人影正坐在案前。
“天玄教那邊有什么消息嗎?”江柒寒一邊翻著手中的書,一邊問剛回到奇花谷的傅辛。
“天玄教教徒全都撤離了圣火教,一個都不剩,教主高琊也不知所蹤,莫不是回了西域?”
江柒寒將書輕輕一合,往桌上一放,抬眸道:“不會,高琊拿到神兵譜,第一件事絕對不是回西域,而是去找暗器,再多派些人去找。另外,容曦莊園那邊也讓舅舅多留意一下,我總覺得衛(wèi)莊主給小七下蠱這件事,沒那么簡單。我現(xiàn)在最不希望的是有其它事阻礙我的計劃?!?br/>
“是,我這就吩咐下去?!备敌羷傋叩介T口,突然又轉(zhuǎn)過身來道:“噢對了閣主,葉十一果如閣主所料叛離千機樓了,而且我手下的人看到她曾去了一趟圣火教。”
江柒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來她要與于名陽一樣加入天玄教了。女人哪,終是太容易沖動?!彼掌鹦θ荩袄^續(xù)盯緊她,盡量阻止她那么快動手?!?br/>
傅辛疑惑道:“可是閣主不是希望她早點找邊澈報仇嗎?為何……”
江柒寒目光微沉,“小七如今受著傷,我不想她因此卷進來,至少要等她傷好之后?!?br/>
“我明白了,閣主考慮周到,我這就去安排?!?br/>
然而不到兩日,江柒寒就收到京城里來的消息,葉十一竟逃離了寒江閣的眼線,不知去向。
而此時,邊澈因部下查到關(guān)于紅蓮堡殘黨一事外出,七娘不久后便收到邊澈的信,讓她去趟天羅山。天羅山地勢險峻,易守難攻,紅蓮堡如日中天時曾在這一帶設(shè)置分營,后來紅蓮堡滅門之后就被棄用。邊澈突然叫七娘前去,莫非是真的查到什么。
七娘按信前來,卻并未看到邊澈和千機樓的人,她心里不由生疑,意識到自己可能入了敵人的陷阱。她對天羅山地勢不熟,若是敵人的目標是她,她難以逃脫,于是便即刻折返。然而剛出到營外,就從四面八方飛來無數(shù)支箭,七娘從馬背上一躍而起,一邊用劍砍斷飛來的利箭,一邊翻著跟斗躲避。不料腳尖剛觸到樹枝,一張大網(wǎng)就朝她撲了過來,她迅速輕功逃離,前方卻又飛來幾枝暗箭,葉十一也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上去就對準七娘拍出一掌,七娘的身子直往后墜,最終被那大網(wǎng)牢牢纏住。
模糊間,七娘似乎看到一個極其眼熟的人朝葉十一走去,似乎是黎秋雙。
“接下來交給我吧?!崩枨镫p朝昏迷的七娘看了一眼,對葉十一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葉十一盯了她半晌,似乎不太相信她,“七娘畢竟和我共過事,你可不要耍什么把戲,弄死她了。”
黎秋雙呵呵直笑,嬌聲細語:“你說笑了,我是教主的人,我們的目的是邊澈,我不會讓個人恩怨影響教主的計劃的?!?br/>
七娘只記得被人點了穴道,不知過了多久,就被一陣萬蟻鉆心的痛楚痛醒,睜眼時,只覺眼前一片紅色,她的眼珠子已經(jīng)完全充血,似能滴出血來。
“真的是你……”七娘開口時,方知自己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嘶啞。
“是我?!崩枨镫p噙著笑,手里捧著一個小盅,“沒想到還能再次見到我吧,是不是后悔上次沒有殺了我了?”
鉆心的疼再次襲來,七娘痛苦地哼了一聲,她慘白著嘴唇道:“你對我做了什么?”
黎秋雙愉快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臉,“沒什么,你是人質(zhì),我可不敢對你怎樣,不過是給你下了一個蠱。我們苗疆最擅長的就是蠱術(shù)了,能殺人于無形?!?br/>
一聽到蠱,七娘打了個寒顫,想起上次衛(wèi)少卿給自己下的言靈蠱,她就由衷感到心驚。她驚恐地盯著黎秋雙,“你給我下的什么蠱?”
“我叫它噬心蠱,它先是控制你的痛覺,讓你體會生不如死的痛楚,然后一點一點啃噬你的五臟六腑,再慢慢吃個精光,到時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崩枨镫p一臉惡毒,慢悠悠地說道,“不過,葉十一和教主都不讓我殺你性命,所以我也不能讓你死那么快,于是事先給蟲子吃的飽飽的,起碼能撐個三天吧。”
聽到只是對付她自己的蠱,七娘稍微放下心,鎮(zhèn)定道:“你這么做有何用意?”
“沒什么特別用意,我不像設(shè)計這步局的人心機那么深,我不過是看不爽你,想讓你死罷了,再讓你嘗嘗心痛是什么滋味?!崩枨镫p朝七娘靠近道,“葉十一還把白玉瑩也帶來了,如果只能保一人的話,你說你們樓主,是要救你,還是救她?”
七娘不可思議地看著黎秋雙,只見黎秋雙一臉嘲弄道:“我沒想到千機樓的樓主,殺人無數(shù),居然也是個多情人。你大概不知道,紅蓮堡殘黨的消息,是我們故意放出來的吧,用不了多久,邊澈就會發(fā)現(xiàn)他身邊的兩個女人,都不見了?!?br/>
不知是不是蠱蟲的原因,七娘感覺心臟似乎被蟲子咬了一口,疼得她直冒冷汗。
邊澈,一定不要來啊!她在心底乞求上蒼。她不想看到邊澈因此受傷,更不想面對邊澈在她和白玉瑩之間做出選擇,那樣對她太過殘忍了。然而天不遂人愿,邊澈和幾個暗衛(wèi)還是找到了她們。
“葉十一,你什么時候跟那些人一樣,喜歡用誘餌了?”邊澈站在山洞里,冷冷掃了一眼葉十一,然后目光移向深谷邊被綁著的白玉瑩和七娘。只見她們身上都帶著深淺不一的傷,兩個人正同時被吊在一根橫木的兩端,只要解開一人的繩子,另一個便會掉入萬丈深淵。
葉十一朝邊澈笑道:“十一自認武功和城府遠不及樓主,但是十一知道樓主唯一的弱點。憑這點,我就能將樓主引來此處?!?br/>
邊澈譏笑一聲,漫不經(jīng)心道:“哦?我的弱點?我來此是為了帶七娘和玉兒回去,說說你的條件吧。”
葉十一掩嘴一笑,“兩個都想救,樓主是不是太過貪心了?我可沒打算讓你帶走兩個?!?br/>
邊澈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葉十一不慌不忙,說道:“樓主請息怒,先別急,你要是急了,我一驚慌腳下一滑,她們倆可都沒命了哦!”
邊澈朝葉十一腳下看去,見她腳下正踩著一塊木板,只要一離開,懸著七娘和白玉瑩的橫木就會瞬間失去支點而掉落山崖。
葉十一的笑聲在山洞里回蕩著,“樓主,我知道我殺不了你,也沒打算在這殺你,我只不過想用她們其中一人的命,來償于名陽的命,一命賠一命,這很公平?!?br/>
邊澈冷笑,“于名陽不過是將你作為棋子來利用,你為他放棄青武門副門主一職,當真不覺得可惜?”
“他是不是利用我,不需樓主你告訴我,我只知道,于名陽是第一個對我好的男人,而你卻將他殺了?!比~十一仇恨地看著邊澈,她原本美麗的臉也因為恨意而變得扭曲。
“對你好?我看于名陽對任何女人都是這樣吧,曾經(jīng)顧伊伊也和你一樣傻,到頭來,被他利用,欺騙,出賣,甚至付出了生命,你說這樣的男人,有哪一點值得你冒險忤逆我的?”邊澈一邊慢吞吞地說道,一邊快速觀察著周邊的地形。
葉十一惡狠狠地瞪著他道:“你這樣的人,是永遠不會明白的。不讓你體會失去摯愛的痛苦,你大概永遠不能明白。不過,我一直很好奇?!比~十一饒有興味地在七娘和白玉瑩之間來回打量,笑了笑,“她們兩個,你最在意的人是誰?”
邊澈靜靜地望著她,臉上十分平靜,似乎不為所動。
葉十一抬起蔥蔥細指向前一指,笑意吟吟地說道:“樓主看見面前那兩朵花了么,那是長在西域的一種雙生花,紅的帶有火毒,白的帶有寒毒,不過它們既是毒藥,又是解藥,紅的那朵能夠解寒毒,白的能夠解火毒。我知道樓主深謀遠慮,來之前一定早有防范,故而我方才在七娘身上下了寒毒,在白玉瑩身上下了火毒,半個時辰內(nèi),如果沒有解藥,她們就會雙雙歸天。只有這雙生花能夠救她們的性命,我要樓主親自去摘那花。不過這花呢,稀奇的很,只要你摘掉其中一朵,另一朵就會瞬間枯死,就跟它的名字一樣,同生同死。樓主,你愿意摘掉哪朵呢?”
邊澈冷然注視著一臉笑意的葉十一,周身冒著森冷寒意。
葉十一一邊笑,一邊發(fā)出嘖嘖嘖的聲音,搖頭哀嘆:“樓主想不到自己也會有今天吧,平日里殺伐果斷,怎么今日卻猶豫不決。不過我真的理解你,一個是自己最鐘愛的屬下,一個是自己喜歡的女人,確實很難抉擇呢!”
七娘睫毛動了動,她睜了睜眼,卻沒有吭聲。她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邊澈,見他宛如冰雕一樣站在那里,眼中似乎閃過猶疑之色。
“樓主再不決定,時間就要過去了,樓主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她們死嗎?”葉十一露出得意的笑容,緊緊盯著邊澈的動作。
這時白玉瑩卻開口了:“樓主,我與你本是陌路,無須救我?!彼穆曇粼谏蕉粗衅D澀而又氣息奄奄,像是忍受著無比巨大的痛楚。
邊澈臉上閃過一絲掙扎,說道:“玉兒,別怕,我會救你。”
葉十一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山洞中回蕩著她肆意的笑聲,她同情地望向七娘,“看來你們樓主已經(jīng)做下決定了,要放棄你了呢!你對他那么忠心,他卻要為了其他女人舍棄你。七娘,你何不求求他救你?”
邊澈突然看向七娘,卻見七娘仍舊垂著頭,沒有看他一眼,也沒有任何言語。倘若她能說出讓他救她的話,邊澈也許會毫不猶豫地救下她。但是她卻依然倔強地不向任何人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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