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即將過年,張夢奕讓人送來很多干貨。卓家是老式家庭,對準備年貨這些事情不比他們,都是極盡仔細的用心的,從各類堅果到自制的筍干,每一樣都是精心準備。
童顏收到這些干貨的時候,心里特別難受。這些干貨都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心意,雖然他們并不缺少這些,但是意義卻相差很大。
其實張夢奕那天對她說的話,她都可以理解,甚至她心里充滿了強烈的愧疚感。但是她同樣無法按照她說的那樣做,無亂如何,她都不能把格拉送走。
她的尷尬身份注定無法成為卓家的滿意媳婦,所以她只能努力做一個好媳婦和好妻子。
她想了很久,都想不出送些什么東西給卓家兩老,因為卓家什么都不缺,她有點無從下手。卓正揚責備她因為這事太過傷腦子:“張女士既然那么想抱孫子,我們就讓她兒孫滿堂,所以……”他在她耳后細細啃咬著,輕喘調(diào)息,“所以我們要好好加油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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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童顏從卓正揚那里知道張夢奕最近有輕微的咳嗽,她想到自己曾經(jīng)自制過一些花草茶,對治療咳嗽效果不錯。她將花草茶分裝成小包,每小包剛剛是一次需要沖泡的劑量。
童顏把花草茶送給張夢奕的時候,她臉上表情淡淡,就跟她不溫不火的語氣一樣:“你有心了,不過這些花草我這里并不缺,你還是拿回去吧?!?br/>
童顏扯了絲笑,沒有說什么。
張夢奕看著眼前的童顏,雖然嘴里不說什么,但是心里還是泛起一絲心疼。童顏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以前她的性子是如何活潑開朗,跟揚兒兩個人闖禍不斷,而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變得收斂而沉默,做事變得小心翼翼。
“顏顏,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張夢奕嘆了口氣,緩緩道:“昨天揚兒來找過我,我求我對你好一點,對那個孩子好一點。揚兒從小到大就不喜歡求人,尤其對我和他爸。小時候他闖禍,他爸的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他也不會求他住手;后來他回國闖蕩事業(yè),你別看他現(xiàn)在順風順水,起步的時候也是異常艱難的。雖然家里關系好,但是他從來不想利用家里的關系,即使有次遇到個大問題,也不會求我們幫他一下,硬是自己扛了下來……”BIquGe.biz
“現(xiàn)在他為了你的事情,居然放低姿態(tài)請求我們對你好一些……他說你這幾年實在不容易,而我和他爸則是現(xiàn)在唯一可以對你好的長輩了。其實他不說我們也知道,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在外面的生活又會好到哪里去呢?但是顏顏……不是我接受不了那個孩子,只是他的身份實在是過于尷尬……這幾天他爸總跟開導我,說兒孫自有孫福,讓我看開一點……”
童顏只感到心口泛起一陣陣酸楚,眼角有點發(fā)澀,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一樣。
愧疚、羞愧、難過、委屈……這些感受排山倒海地向她涌去,這種感覺實在難受得緊,“對不起……”
“雖然我真的沒有資格要求您接受格拉,但是我真的無法做到將他送走,他對我來說太重要,那個孩子很乖也很懂事,這些年來,他跟著我吃了不少苦,是我虧欠他太多……”童顏低著頭說道。
張夢奕沉默了下:“你先回去吧……”
童顏起身離去:“那我先走了,您保重?!?br/>
臨走前,張夢奕在他身后輕聲道:“如果執(zhí)意留下那孩子,就早點懷孕吧,也給卓家生個一男半女,這樣卓家也不能讓別人笑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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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這天,卓正揚帶著她和格拉去了童建國的墓地。
格拉在墓前立了一會兒,然后抬頭問童顏:“媽媽,外公一個人在下面在這里會不會感到害怕?”
童顏想了下說:“不會,因為外婆會陪著他,而且他們過得很好。”
格拉表情郁郁,顯然不相信童顏跟他說的答案,不過他也不反駁,畢竟這是個讓人欣慰的回答。死者已矣,能留下來的不過是些想念,與其讓這些想念充滿遺憾,還不如給自己一個圓滿的結(jié)局。
他們過得很好,她也過得很好。而且這也不全是自欺欺人,她確實過得很好。
卓正揚摸摸格拉的腦袋:“因為有外公有外婆,所以不會感到孤單,就像你媽媽有我,這是一樣的道理?!?br/>
格拉:“……”
從墓地回來的時候,她要求卓正揚陪她一起做年夜飯,他爽快答應。
童顏從廚房里的壁柜里拿出一件圍裙:“我?guī)湍阆瞪??!?br/>
卓正揚對著這一件粉色的卡通圍裙,面露難色,猶豫了下,還是張開雙手俯下身子,示意童顏將圍裙給他穿上。
童顏環(huán)住卓正揚的腰身,給他系上圍裙后面的帶子。他的胸膛很寬,她給他系帶子的時候,她跟他的胸膛靠得極近,她嗅嗅鼻子,他身上傳來的味道很好聞。
童顏看了他一眼,輕咳幾聲:“男人沒事不要弄得那么香,走出去容易犯桃花?!?br/>
今天在家里,卓正揚只穿了件黑色的V領羊絨衫,現(xiàn)在他加了件圍裙,估計人帥的關系,也不覺得突兀,相反,邪魅中透著可愛勁兒。想到這,她老臉不爭氣的紅了起來,原來她的口味也不輕。
卓正揚笑著看著她,抓住她的手說道:“也對,過幾天就春暖花來了,朵朵桃花就要開了。”
童顏蹙眉:“難道你要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卓正揚神情曖昧,瞅了她一眼:“有你在,我哪敢?”
童顏不悅,他頓了下,又加了句:“有你在,外面那些爛桃花哪入得了你老公的貴眼?!?br/>
童顏甩開卓正揚的手:“走開,勁往自己臉上貼金?!?br/>
卓正揚咧嘴一下,露出一口佳潔士好牙。正在這時,他接到一個電話,他對電話囑咐了幾句,便掛斷了。
卓正揚神色有些抱歉:“顏顏,我需要去處理點事情?!?br/>
她問:“什么事,要不要緊?”
卓正揚在她耳邊輕聲道了一句。童顏聽后,臉色微變,頓了頓說:“卓正揚,不要為了我的事太辛苦……”
他伸過手理了理她鬢間的細發(fā):“我答應過你的事,就一定會辦到?!闭f完,他便去臥室換好衣服出來。
童顏對他笑笑,然后突然伸手在卓正揚的鼻尖輕輕一彈:“那早點回來,今天是大年夜?!?br/>
卓正揚吃痛,作勢拉過她的手要狠狠地咬下去,不過待他把她的手抓到嘴邊的時候,卻只是用唇輕輕碰了一下。
童顏臉一紅,正要發(fā)作的時候,卓正揚在她手背上咬上了一口。
童顏疼得眼淚汪汪,抱怨地看著卓正揚,而他也抬眸看著她,相比與她,他的眼里全部都是笑意:“記住,你答應我的事也要做到?!?br/>
童顏微微一怔,下意識她有些排斥她這場婚姻只是起源于一場交易,這段時間太幸福,幸福安定的生活差點讓她忘記了,她嫁給卓正揚只是因為他答應幫她收集扳倒宋何建的證據(jù)。
他給她的,相對于她給他的,要簡單很多。
所以她更要全心全意對他好,全心全意去愛他,全心全意照顧這個好不容易建成的家庭。
她仰著頭幫他整理了下領帶:“我在家等你,記得回來的時候帶瓶漿糊,等下貼對聯(lián)用?!?br/>
卓正揚皺了下眉頭:“漿糊?”頓了下,“那種東西哪里有得賣?”
“沒常識的男人?!蓖佇χf道,“超市和雜貨鋪都有。”
“好?!彼粗?,眼神寵溺,“我很快就回來,到時候一起貼對聯(lián)?!?br/>
童顏看了下今晚的菜單,突然想起家里沒有八角了,想了下,跟正在客廳玩游戲的格拉囑咐了幾句,便拿起一件大衣出去了。
童顏買好八角,正要回來的時候,一輛白色寶馬正緩緩開到她跟前。
她不加理會,直徑向前走去。
宋子衿從車上走了下來:“童顏……”
“真巧,原來是宋小姐。”
“不巧……”宋子衿臉色有些疲倦,“我是專門過來找你的?!?br/>
童顏笑笑:“找我什么事?”
宋子衿開門見山:“有時間嗎?我想找你聊聊。”
也太會挑時間了吧,大過年的找人聊天,大小姐的興趣與一般人真不同,不過轉(zhuǎn)眼一想,童顏覺得自己剛剛的想法有些缺德,宋子衿現(xiàn)在確實沒有什么心情過除夕了,宋何建前天已經(jīng)接受了檢查廳的調(diào)查,宋子衿坐不住也是正常。
童顏看了下時間:“不好意思,我沒有時間,我要回去準備年夜飯?!?br/>
宋子衿看了她一眼:“只要一會兒就好。”
童顏帶宋子衿來到這條街最近的一家咖啡廳。
她一邊聽著宋子衿的敘述,一邊心煩意亂地攪拌著杯中的白咖啡。
咖啡廳里放著一首最近挺流行的傷情歌曲,歌曲不錯。悲傷的歌詞、淡淡的曲子,加上女歌手干凈的嗓音。童顏聽了下,這首歌確實有點傷情,傷情得她有些心煩意亂。
宋子衿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很久。她的哀怨語氣跟這首傷情歌曲特別和諧。
童顏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然后說:“所以呢,你想跟我表達什么?”
“童顏,我求求你,放過我們吧。”宋子衿吸了口氣,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童顏感到有些好笑:“那個……我是把你抓起來了呢,還是把你怎么了?我都沒有對你怎么樣,你叫我怎么放過你?”
宋子衿表情平靜:“童顏,你明白的。”
童顏神情淡然:“對不起,我不明白。”
“你是不是打算對付我們家?”宋子衿心里一急,壓在心里的一句話脫口而出。
童顏停止手中的攪拌動作,看了眼宋子衿:“宋小姐真幽默,我童顏一介貧民,怎么有能力對付你們大門大戶的宋家?。俊?br/>
宋子衿臉色微紅,估計是被輕微得氣著了,她狠狠道:“你童顏沒有能耐,不代表卓正揚沒有這個能耐?!?br/>
童顏沉默不語,轉(zhuǎn)頭看了眼窗外,外面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過年的欣喜。
白咖啡的味道很香濃,熱氣幽幽地從陶瓷杯口飄到空氣上方,這些纏繞起來的白色熱氣帶著咖啡的濃濃香味。她突然想父親也是極喜歡喝咖啡的,小時候她常常會看到父親在一臺老式的咖啡機研磨著咖啡豆,濃烈的香味陣陣襲人。
她拿了顆咖啡豆放入嘴里,不料卻磕到了牙齒。
父親含笑地摸摸她的頭:“傻顏顏,這不是糖,而是西提咖啡豆?!?br/>
她從來不知道父親為什么那么喜歡喝咖啡,她心里甚至認為像父親那種人,應該更喜歡喝茶。后來她才知道父親喜歡喝咖啡是因為母親,母親是位留過洋的女子,她極其喜歡品咖啡。故而父親因為母親的關系,也養(yǎng)成了品咖啡的習慣。
相愛的兩人,彼此的習慣是會傳染的。
“咖啡雖苦,卻回味無窮,這就好比人生,顏顏,爸爸有時候真希望你能多吃一點苦啊,這樣你才會惜福?!?br/>
命運弄人,她學會了吃苦,學會了惜福,而她父親卻看不到了。
童顏嘴角扯起一絲笑,像父親這種人,他又怎么會去貪污,他又怎么會去拿百姓的血汗錢?
“顏顏,你就讓卓正揚停手吧,他最聽你的話了,我求你了,我父親絕對是清白的,他怎么會陷害童伯伯?!?br/>
童顏感受手指有些冰冷,她伸手握住咖啡杯,暖呼呼的感覺真好。
她看了了眼宋子衿:“既然你父親是清白的,你過來求我做什么,這樣不是顯得你心虛了么?”
宋子衿一愣,然后像是反應過來,反唇相譏:“這世上還有種手段叫陷害忠良?!?br/>
噗!陷害忠良四個詞,活生生地把童顏憋出了內(nèi)傷。
同時她心里升起一股無力感,做子女的,誰都希望自己的父親是大英雄,而不是被世人謾罵的貪官。